这条街市繁华依旧,和宁郡主带着几个随从,大摇大摆地在人群中穿梭。
她穿金带银珠玉满身,不管走去哪里都很惹人注目,满汴京几乎无人不识这位新晋的尊贵人物。
“郡主,时辰不早了,该回去了吧?不然侯爷又要责罚小的们了。”
她身后的仆从苦着脸哀求,夏靖与留侯日日争吵,留侯动辄迁怒下人,本以为跟着这位郡主能松快些,谁知这也是个难伺候的主儿。
“他责罚你们,与我何干?”夏圆浑不在意,继续东张西望,她一个注定远嫁和亲的郡主,还有什么好顾忌的?除了皇帝,连她爹都不敢过分约束她,若她一个不高兴跑了,皇帝的亲女儿可就得遭殃了。
她路过灯火明亮,笑语盈声的揽春阁,一时兴起,端着郡主的架子便走了进去。
这么晚还有客来,戚风堂微感诧异,待看清来人竟是和宁郡主这般尊贵的客人,更是惊奇不已,没想到藏春的小店已经受欢迎到如此程度。
夏圆时时派人盯着藏春,知晓她嫁给了一个叫张诗隐的男人,只可惜此人官职太小,她在那富贵乡中难以得见。
她这个小妹妹选择了留在戚家继续当二小姐,夏圆也尊重她的意思。今日走到戚宝斋门口,实在心痒难耐,便进来瞧瞧,眼前这位气质端方,清雅俊逸的公子,想必就是她那位夫君?模样倒是不错。
“……和宁郡主大驾光临,不知郡主有何心仪之物?”藏春赶紧上前行礼,暗中给她递了个眼色,示意有人在这,夏圆却置若罔闻,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戚风堂身上,玉指一点,“本郡主要他给我介绍。”
这里的具体货品,戚风堂虽不如藏春了解透彻,但对从小摸到大的珠玉熟到透顶,瞄了两眼便精准地将几件最贵的挑出来,向夏圆娓娓道来。
“这簪子样式老旧……”“这步摇的珠子太大,俗气!”“这耳坠也不衬本郡主的气质!”“你是不是没用心给本郡主挑?”夏圆柳眉微蹙,样样都不满意。
戚风堂:“……”他面上笑容不变,心中却已了然这位郡主是存心找为难。
夏圆继续随他在不大的店铺里缓缓移动,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打量着戚风堂。藏春跟在后面,看着戚风堂因说话急促而低咳了两声,不免心疼。
“郡主殿下,”藏春挡在戚风堂身侧,“您随我来这边看看这件赤玉簪如何?这鸡血红的赤玉最是难得,色泽浓烈正配郡主飒爽英姿,更能衬出几分巾帼不让须眉的豪情。”
夏圆挑了挑眉,随她过去。藏春拿起一支赤玉雕牡丹的簪子,夏圆拿在手中看了两眼,当即簪在发髻上,对着菱花镜照了照,满意点头:“嗯,好看,还是这位小娘子眼光独到,会挑东西!”她故意瞥了一眼讲了半个时辰,口干舌燥的戚风堂。
戚风堂:“……”无奈地抿了抿唇。
“这小娘子挑的东西甚合本郡主心意,”夏圆忽然转向藏春,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不如随我回侯府,做我的贴身女官,待我远嫁时,一同前往外邦如何?保管比你守着这方寸小店风光。”她的尾音上扬,带着骄矜。
“不可。”戚风堂未即反应,几乎是脱口而出。
藏春一愣,她知道夏圆是玩笑,可戚风堂却是当真。
他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于直接,迅速调整姿态与说辞,“郡主恕罪,小店任何一件首饰,只要您看得上眼都可以直接拿走,只是您方才所言实难从命。”
夏圆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哦?若本郡主出很多很多的钱呢?买下你这里好几个铺子也绰绰有余。”
“千金不换。”戚风堂十分坚决。
藏春不敢吭气,用余光留意着夏圆接下来的动作。
夏圆像是发现了更有趣的猎物,目光在戚风堂清俊的脸上转了一圈,语气更加轻佻放肆:“我看你也不错嘛,模样周正,谈吐也得体,不如……你代替她如何?本郡主身边不拘男女,跟着我保管你飞黄腾达,安享富贵。”她说着,涂着蔻丹的纤纤玉指竟真的带着几分轻佻,缓缓伸向戚风堂的下巴。
身后跟着的仆从闭上眼睛,恨不得顺着地缝钻进去,跟着和宁郡主出门真是丢死个人。
戚风堂眉头蹙着,对着夏圆躬身行礼,态度恭谨,言辞滴水不漏,“郡主殿下说笑了,留侯府声威赫赫,世子是人中龙凤,郡主更是冰清玉洁,乃汴京贵女典范,若因一时兴起,行此强索民女或是…强掳民男之事,恐于殿下清誉有损。名花若有损,岂非憾事一桩?”他说话时唇角含笑,语气温和,给足了郡主台阶,让人挑不出错处,更无法斥其无礼。
夏圆眼底闪过满意,今日目的已然达到,再逗下去,藏春怕是要跳脚了,她收回手,慵懒地挥了挥:“罢了罢了,忒没意思,这支赤玉簪子多少银钱?本郡主要了。”
藏春刚想开口报价,戚风堂已抢先一步,姿态放得极低:“郡主殿下肯赏光驾临,小店蓬荜生辉,荣幸之至,区区一支簪子不成敬意,便赠予殿下把玩,日后殿下与诸位贵友若肯再临小店,小店定当竭诚以待,给予最惠之价。”一件首饰换一个潜在的大主顾,稳赚不赔。
夏圆闻言,看了藏春一眼,又瞥了眼她身前这个将她护得严严实实,心思玲珑的男人,唇角那抹促狭的笑意更深了,她不再多言,带着簪子转身离去。
她这个傻妹妹,身边就该配一个爱护她的聪明人。
待那抹张扬的红色消失在门外,戚风堂眉间才浮上真切的愁容,低声对藏春道:“以后遇到这种位高权重又不讲理的一定要躲远些,他们手握泼天富贵权势,偏生情感方面得不到满足,所求不得,人就容易不可理喻,疯疯癫癫。”
听着他对夏圆“疯疯癫癫”的评价,藏春差点忍不住笑出来,待笑意稍歇,她仰起脸,眼波盈盈,轻声问道:“哥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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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千金都不换吗?”
“何止千金,我戚风堂的妹妹万金不换,十万金也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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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布村税赋纠纷的案子并不复杂。
不过是地方胥吏欺上瞒下,中饱私囊,加上村民愚昧无知,有口难辩。
张诗隐与几位属官深入乡里,很快便厘清案情,将涉事胥吏羁押,并重新核定了合理的税赋额度。
他提前写信告知藏春归期,竟比原定计划早了三四日。
信是在戚家暖阁打开的。
戚风堂用银匙轻轻搅动着碗里的酥酪,热气氤氲中,他淡淡开口:“既已早归,也不差这两日,二妹妹再住两天罢,张诗隐是公门中人,独自起居想必也惯了,何必着急回去。”
未等藏春开口,宋明音便嗔道:“胡闹,哪有出嫁女在娘家久住之理?你这当哥哥的说这话也不怕人笑话,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是啊,大郎,”杜姨娘虽万分不舍长幸,也明白规矩,“出嫁与在家做姑娘时不同,在娘家住久了,难免惹人闲话,到时候对幺儿择婿也不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道理架高得十足,藏春默默喝着粥,没有应声。
戚风堂点点头,面上看不出情绪:“母亲和姨娘说的是,是我思虑不周,玩笑罢了,二妹妹她自然该回张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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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诗隐从葛布村风尘仆仆赶回,先去了府衙复命。
李推官拍着他的肩膀,笑容满面:“葛布村的事办得漂亮,上面都夸你处事公允,条理分明,升任通判的任命文书,想必很快就能下来。”他带着一丝试探笑道:原来你小子是深藏不露啊。”
张诗隐心下微感讶异,正欲细问升迁之事,李推官却被人匆匆叫走,他只得按下疑惑,告退离开。
离家多日,他带着满心急切赶回张家宅院,却只见宋婶子和平叔,一问才知,藏春说好晌午带着长幸回来。
他本想亲自下厨准备些藏春爱吃的菜,思忖片刻转身又出了门。
“这有了心尖上的人真是不一样了。”宋婶子一边洗着蘑菇干,看着他一刻不停的动作,笑着与一旁的平叔调侃。
寒风掠过,引得戚风堂又是一阵低咳,他勉强装出来两分笑意,千叮万嘱的都是:记得回家。
藏春将他略松垮的披风系带紧了紧,殷殷说道:“哥哥定要保重身体,药按时喝,我送你的香膏也别忘了涂……”
备好的轿子已停在阶前,风里似乎都带着离别的粘稠气息。
藏春知道,这一回去,怕是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踏足此地了,况且对着这样待她好的戚风堂,她也不敢轻易再回来……
在最后一个轻轻的拥抱下,藏春只觉得眼睑下方那颗红痣一凉,是他用指腹飞快地擦去了她眼角将落未落的一滴泪。“别哭。”
张诗隐立在廊下,黑眸微凝,袍袖下的手悄然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