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谋兄 > 50. 第 50 章
    戚家生乱,张诗隐得了信,便上门照料长幸,其间缘由他作为姑爷不便深究,只谨守本分,看顾好自己的女儿。


    他拧干一方浸了温水的布巾,为文芝擦拭面颊。看着她依旧抗拒的后脑勺,他不由劝慰,“你还这般年轻,没必要将前路想得太过绝断,李大夫说过,你的身子是在好转的,若实在不愿随我回张家也无妨,大不了我以后便留在岳家,照顾你和长幸。”


    文芝深知张诗隐是个好人,可她所求的并非一个好人。她有满腔委屈与不甘,却无法宣之于口。


    一个前程似锦的年轻官员,和一个连说话都丑陋不堪的妻子。


    细想起来,他们夫妻至今仍不甚相熟,新婚便是无休止的争吵,就连怀上长幸那一夜,也是她死缠烂打的结果。若早知会遭此横祸,那新婚伊始的无理取闹,她定会收敛几分,与他好好的相处,可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她的沉默抗拒,张诗隐早已习惯,他默默抱起长幸,走到庭院透气。


    “姨姨……”长幸小嘴里含着新得的蜜糖,手揪着张诗隐腰间挂的一块双鱼佩。她好些天没见到藏春了,却因为年纪太小无法表达出这种思念,只能一遍遍重复着:“姨姨…姨姨……”


    “姨姨?”张诗隐不自觉地跟着幼女重复这稚气的呼唤,耐心解释道,“姨姨在照顾幺儿小姨呢,幺儿小姨生病了,等她好了,姨姨就能来陪长幸玩了。”


    “姨姨!”长幸显然没完全听懂,只是抱着爹爹的脖子撒娇,“要姨姨!”


    张诗隐被她磨得没了办法,也看着长幸有些心疼。他最大的遗憾便是自幼失怙,深知无母之苦。长幸这般,与失母何异,也难怪她对藏春如此依恋。他在长幸嘟起的肥嫩脸颊上亲了一下,又替她整理了被风吹得毛躁的头发,“那长幸答应爹爹,一会儿我们远远看一眼,不打扰姨姨,好吗?”


    “唔”,长幸含糊哼了一声。


    往前面走,远远望见藏春的身影消失在祠堂门内,张诗隐抱着长幸的脚步顺势停在了原地。他隐约听杜姨娘提及戚风堂欲赴海桂之事,又见戚家诸事缠身,张诗隐不免为藏春担忧。


    “姨姨,舅舅。”长幸兴奋的在嘴里面喊,冲着祠堂的那间门,她一挣张诗隐都差点抱不住她。


    “姨姨爱舅舅,姨姨爱舅舅。”


    “长幸。”张诗隐脸色微变,捂住了女儿的嘴,蹙眉道:“长幸,这种话不能乱说。”


    长幸委屈地扁着嘴,含糊吐出几个字:“娘说,娘说。”


    她口中又蹦跳着弹出几个字,张诗隐与她相处的时间久,已能从她含混的语调中辨出大致的意思。他试探问道:“长幸是说……你娘亲说,姨姨喜欢舅舅?”


    文芝能勉强说些短句,但极少在外人面前发声,因为她觉得那样很丑,很费力,很扭曲。


    长幸又咿咿呀呀的哼起了张诗隐听不懂的歌谣,他不再追问,踅身离开了祠堂附近。


    .


    藏春来到漕运码头,找到了正在调度船只的何郝连。


    上次她给何郝连出了那个假死的主意,当真是奏效了。香雪给自己赎身以后,以为何郝连死了,便找了个老实的人嫁了,听说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这也是放下了何郝连心头一桩大事,再面对李茯苓的时候也多了几分坦然。


    见藏春找来,何郝连将她引到一艘泊岸货船相对安静的底船船舱室,里面堆着些缆绳和废油桶。


    “郝连哥哥,我哥是不是来找过你,定下去海桂的船了?”


    “唉”,何郝连重重叹了口气,给藏春倒了碗解暑凉茶,“藏春妹妹,你觉得我没劝吗,偏偏他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九头牛都拉不回头。如今契书都签了,用的就是我家惯走南边那条货船,再加几个熟手伙计押运。”


    藏春心里泛凉,戚风堂性子执拗,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更改。


    她思索良久,淡淡的吐出一句,“那就把船炸了。”


    “哎我的小姑奶奶!”何郝连慌忙探头看了看舱外,压低嗓门,“你知道一艘能跑海桂那种远道的船值多少银子吗?我家老爷子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何郝连搓着手,焦虑地在狭小的船船舱里踱步,腿不自觉地抖着,一面劝慰着藏春,“你先别急,容我再想想辙,他是我兄弟,我不能看着他往火坑里跳就是了。”


    藏春早有准备,取出一个沉甸甸的檀木小匣,打开推到何郝连面前,里面赫然躺着几根黄澄澄的小金铤。


    “豁。”何郝连眼睛都直了,“你……你哪来这么多钱?”虽不够买船,但对一个闺阁女子已是很富有了。


    “我自己攒的,还有哥哥每次生意分红,除了入公账,他总会私下给我一份,怕我受大夫人的苛待,这些年我大都存着没动。”她恳切地看着何郝连,“郝连哥哥,若是不够,我还可以卖掉揽春阁,还可以去管别人借银子。”


    “罢了罢了!”何郝连一脸肉疼。


    他牙一咬,从匣中拣出两块金铤,剩下的推回藏春面前,“就当你郝连哥哥我上辈子欠了戚风堂的,剩下的窟窿我自己填。大不了回去挨老头子一顿狠揍。”他想想老爹的棍子就头皮发麻。


    藏春破涕为笑,连声道谢。


    “光弄坏船不够,”何郝连毕竟是老江湖,压低声音分析,“得让他焦头烂额,分身乏术,彻底断了走的念头,还得不伤戚宝斋的根本。”


    藏春常在戚风堂身边,又与柜上的包掌柜相熟,对戚家生意脉络知之甚详。两人压低了声音,头几乎凑到一起,在昏暗的船舱里仔细谋算起来。


    “广南西路来的玳瑁片是哥哥近来要交付的一批冠梳中的重要原料。这货价值高,利厚,但货源不稳,全赖郝连哥哥你家的船队周转,只需在明州或泉州的转运码头上,让这两批货在漕船靠岸卸货时,不慎有几箱落入河中。”


    何郝连眼睛一亮,接道:“玳瑁片泡了水也会失色变形,一旦品相受损,价值立跌,到时买家必然索赔,供货的蕃商也会怪罪戚家保管不力,断了后续合作。戚风堂非得亲自出面收拾这烂摊子不可!”


    藏春点点头,继续道:“包掌柜谨慎细致,但也最怕担责,哥哥若因货源问题焦头烂额,必然疏于细查账目,我可设法在账面上做成坏账。包掌柜发现后,必定不敢隐瞒,哥哥最重信誉,此事一出,他绝无心思再走。”


    “至于船……”何郝连摸着下巴,露出一丝狡黠,“契虽签了,但船还在我漕帮船坞里做最后检修呢,但凡出了任何意外,修理起来,没一两个月下不了水,这事结束正好他又要收拾那些烂摊子。”


    两人又低声推敲了细节,何郝连忍不住感叹:“藏春妹妹,我算是悟出来一个道理,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女人,若是你哥哪天真的惹了你,岂不是分分钟倾家荡产。”


    藏春轻轻一笑,故意用轻松的语气,“是啊,只是我可舍不得伤害他。”


    今日离开时,戚风堂仍是虚弱脱力的躺在塌上,藏春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最大的期盼不是得到他,而是希望他能好好的活着,健康的活着。


    离开码头,藏春心绪稍定,素纱襦裙下摆在风中轻拂,宛若被风吹散的莲花瓣。


    她与李茯苓约在戚宅与李家折中的一家茶汤铺外相见。藏春刚到不久,便见李茯苓气喘吁吁地跑来,“对不住,铺子里临时来了个急症病人,耽搁了。”


    离留侯府不远的御街地段,一群腰佩环首刀的亲卫簇拥着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他焦虑地四处张望,几次想冲出亲卫的包围圈,都被又不着痕迹的挡了回去。


    李茯苓激动的握着藏春的手:“你看到了吗,那个是姐夫,我终于看到姐夫了。”说完便松开了她的手,直直地冲了过去。


    “姐夫!”


    “站住,留侯世子驾前,岂容冲撞!”一名亲卫厉声呵斥,用包铁皮的刀鞘横着一挡。李茯苓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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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狠撞在上面,摔倒在地,额角立刻见了红。


    “姐夫,你看看我,我是茯苓啊。”李茯苓不顾疼痛,挣扎着爬起来,指着被围在中间的夏靖,声音嘶哑地哭喊,“你在这里装什么世子,你知不知道姐姐快不行了,她日夜盼着你。爹当年就不该心软,收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还有没有心肝!”


    她悲愤交加,不管不顾地再次冲向那些刀鞘,此刻她恨不能化身刺猬,冲进去扎穿夏靖的虚情假意,恨不能将他这一身皮肉扒下来,拿给李沉香看。


    亲卫们得了留侯严令,绝不许夏靖与旧识接触,眼见李茯苓在这里发疯,一名亲卫手已按向刀柄。


    藏春再也无法袖手旁观,冲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抱住李茯苓的腰往回拖。


    被重重护卫隔绝在外的夏靖,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嘴唇无声地翕动,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哀求与无法言说的千言万语。


    照顾沉香,谢谢。


    这是藏春从他轻轻翕动的唇中读到的。


    即使披金戴玉,可失去自由与所爱,这富贵又有何意义。在几个亲兵的簇拥下,夏靖难得顺从的随他们离开。


    只要他走了,那些亲兵便不会伤害李茯苓。


    “茯苓走吧,他已经不是你姐夫了。”藏春拖拽着仍在哭骂挣扎的李茯苓。


    她自己却不敢再抬眼看这个亲哥哥分毫。夏靖如此想要保护她们,她不能辜负这份心意,更不能让李茯苓白白送死。


    李茯苓受了一身的伤,被那些人推搡的骨头疼肉也疼,最后被藏春拖着,艰难地挤开围观的人群。


    回到李家时,她已经冷静不少,藏春说了两句安慰的话,便回去了。


    雨幕遮在眼前,像一层打不破的屏障。


    藏春精心描绘的青黛眉色已被冲淡,她薄薄一片的衣裳,压在身上却粘腻又厚重。


    家中厅堂里,想必还坐着那位衣着鲜艳,言辞伶俐的冰人,正等着给她说亲。


    藏春抹了把脸上的水渍,停在戚宅门前,脚步却怎么也迈不过那道高高的硬木门槛。


    此刻的戚风堂在做什么?大概正一面忙着和掌柜们交代铺子事务,一面翻看着冰人带来的名帖,替她相看未来的归宿吧。


    她踌躇在门口,倏地,头顶的雨停了。


    一双厚底皂靴映入眼帘,向上是青绸缘边的官服下摆。


    藏春微微侧身,不愿让他看到自己淋雨后狼狈的模样。


    “我看到冰人上门了。有好几个,”张诗隐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手中的油绢伞稳稳撑在她头顶。


    “嗯。”藏春的脸庞半隐在雨幕带来的青灰天色里。


    张诗隐在原地站了片刻,一丝不苟束的发髻被风吹得有些松散。他脚步轻移,彻底站到了藏春的正对面。


    “我还能有一个机会吗?”张诗隐喉结轻滚,握着伞柄的手松开又收紧。


    “嗯?”藏春抬头,发上的白玉簪轻轻颤动。


    “岳父已应允了我与文芝和离。我自知今非昔比,成过婚,还带着女儿,”提及此,他眼中掠过一丝黯淡,将伞彻底倾向藏春,任凭雨水迅速洇湿了他的半边官服肩膀,“但我仍想厚颜来问一问。见你近日急于说亲,想必是遇到了难处。若……若你并无心仪之人……”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嫂子已故,我是孑然一身,不会拘束你分毫。此生,我亦不会纳妾。所以藏春,不妨考虑一下我?”他将思虑已久的话说给她听。


    “张诗隐,”藏春的声音带着哽咽,“你为什么要这样?你就不恨我吗?”


    张诗隐看着她,记忆里她一直是爱笑的姑娘,他轻轻地靠近一步,几乎是在无声地肯定那个呼之欲出答复。


    藏春压抑的哭声终于溢出,额头抵在他未被淋湿的肩头,他迟疑片刻,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拂过她微湿的鬓发。一缕淡淡的他从未如此靠近闻过的栀子花香,幽幽钻入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