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春与包掌柜在库房清点新到的碧玉,包掌柜笑呵呵地试探:“二小姐,听闻大少爷有喜事将近了?若是定了日子,小的们也好早早备下贺仪,沾沾喜气。”
“约莫是提上日程了,尚未正式下聘,若定下了,定然不会忘了诸位的。”
身后伙计们喜气洋洋的议论声像无数小虫钻进藏春耳朵,她闷得喘不过气,交代几句便离开了铺子。
戚风堂与李茯苓议定,五日内便正式遣媒人登门。宋明音得了准信,喜上眉梢,立刻着手准备,正院里很快便堆起了一箱箱朱漆木箱盛放的聘礼,她亲自指挥着仆役小心摆放。
李茯苓照常来为幺儿复诊,宋明音亲昵地拉着她的手:“好孩子,以后便是一家人了,平日里让二丫头多领你走走,熟悉熟悉家里人。”
后院那架开得正盛的紫藤花,花串垂落,香气馥郁,藏春与李茯苓并肩站着,望着这绚烂的春景,藏春轻声开口,“李大夫喜欢我哥哥什么呢?”
李茯苓折下一小串紫藤,答得坦率又务实:“嗯……家里催得紧呗,找个合适的,模样周正,家业殷实,最好还别太管着我,这就行了。我看你哥这人挺好,也不像那些个酸文假醋的士子,整日把情啊爱的挂在嘴边,这点倒是和我挺像的。”
藏春勉强一笑,将李茯苓送至宅门外。
回来时她的脚步特意绕过正院的红漆礼箱,宋明音却叫住她:“二丫头,你也来瞧瞧这些聘礼准备得可还周全,若有缺漏,你心思细帮着添补添补。”
“大夫人,我忽觉身子不适,想先回房歇息片刻。”她脸色确实苍白,宋明音狐疑地打量了她两眼,摆摆手让她去了。
藏春独自坐在厢房内,指尖捻着一点桑皮纸裹紧的苦参,这东西过量则易损胃气,症状恰似重感风寒。
她将粉末倒入案上的四君子汤中,闭上眼仰头一饮而尽。
浓烈的苦味一路灼到胃里,可是她没有别的办法,她不能伤害无辜的李茯苓,更不能向戚风堂袒露心思。可让她眼睁睁看着戚风堂定亲,迎娶,然后生子,成为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这对她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
药力渐渐发作,胃里翻腾乱搅,冷汗瞬间浸透了罗绢中衣。
午后戚风堂回来,听宋明音提了一句藏春不适,他便疾步踏入东跨院。
只见藏春伏在案几上,双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呼吸浅促,额角汗涔涔,正艰难地想端起水杯,手却抖得厉害。
“二妹妹。”戚风堂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哥哥。”藏春抬起眼,气息微弱,眼神试图聚焦在他脸上,“我没事,就是…突然没力气……”她顺势倒在他臂弯中。
戚风堂将她横抱到床上躺好,赶紧让兰翠去请大夫。
因顾忌这两日便要正式向李家提亲,不便此时再劳动李茯苓,兰翠只得就近请了个眼神已不太好使的老郎中。
老大夫颤巍巍搭上藏春的脉搏,只觉脉象浮浅细弱,又观其面色苍白,手足发凉,便问道:“小娘子近日可曾用过寒凉生冷之物?”
“是了是了,前日二小姐贪凉,用了小半碗冰镇乳酪酥山。”兰翠忙不迭应和。
藏春虚弱地靠在枕上,紧闭双目,气息奄奄。
“唔…此乃脾胃受寒,运化失司,虚热内生,引动外感风寒之象。”老大夫捋着胡须,下了诊断,提笔开了温中和胃的汤药,嘱咐道,“此症来得急猛,恐需些时日调养,头晕、乏力、虚汗皆属常情,细心将养便是。”兰翠道谢,客气的将大夫送走。
藏春适时地咳了两声,半边乌发垂于肩头,随着她的动作摇摇颤颤,戚风堂轻拍她的背脊,发现她背上都是冷汗,心中忧急更甚。
“哥哥,你今日不是要去李大夫家里下聘礼吗?快别管我了。”藏春抓着床沿,手指微颤地拦住戚风堂欲再探她额头的手。
眼看着都过了晌午,宋明音的人过来催了好几次了,久久没得回应,奶娘便亲自过来看,“大少爷,您可别误了时辰,李家怕要挑了礼数,以为我们怠慢。”
藏春却是连床都靠不住了,眼前阵阵发黑,胃里也似火烧,她也没想到即便刻意减了药量,仍会这么难受,她浑身发抖的盖着被子,连戚风堂呼唤的声音都快听不见,她咬着牙齿,哆哆嗦嗦,药效的作用下她甚至不用刻意去演难受虚弱,整个人便已经像是昏死过去了,如同掉到了冰窟窿里。
“告诉大夫人,我今日实在脱不开身,再找个机灵的人去李家,务必陈情告罪,说我改日必登门致歉。”
“大少爷,这怎么使得,这可是要紧的大事。”奶娘仍旧不肯走。
“奶娘,你没看二妹妹都什么样了吗?”戚风堂面上有些不耐。
见他真的生气了,奶娘才颤颤巍巍的往回走,嘴里忍不住嘀咕:“唉真是,怎么偏挑这节骨眼上,真要给夫人急死了。”
“兰翠姐,把院门关上,说二小姐病了,谁来也不见。”戚风堂向来待下宽和,难得看到他这般不耐烦的模样。
兰翠连忙应声关门落栓。
宋明音听闻戚风堂为了藏春的病连提亲都搁下了,顿时七窍生烟,她亲自带着人到东跨院外,却吃了闭门羹。
“二丫头病了自有下人伺候,你守在这里顶什么用?你又不是大夫。”宋明音在门外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戚风堂充耳不闻,只守在床边。藏春蜷缩在厚厚的锦被中,戚风堂看她抖得不成样子,握住了她的手,可是无论怎么叫她,她都不应声。
“大少爷,要不你还是去提亲罢,到底是正经事,二小姐这里还有我呢。”兰翠虽然着急,可也实在不愿意看着他们独处,宁可自己累些,也想把戚风堂赶走。
“二妹妹从来没有病得这么严重过,我瞧着和以往风寒的症状都不一样,我就是走了也不放心”,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兰翠姐,你去熬些米粥来,等她醒了问她喝不喝。”
看着他如此固执,兰翠也吞吞吐吐的不肯走,戚风皱眉堂看了她一眼。
“我…就是想说,李大夫人挺好的,大少爷赶紧与她成婚,千万要珍惜,可别再拖了。”
“兰翠姐,这些闲事等二妹妹病好了再说,现在先去熬粥。”
兰翠悻悻走开,临了给他们开了一道门缝,又恐藏春生病受凉,还是气闷的给关上了。
陷入似醒非醒的梦里,藏春胃里一会如火烧一会又如被人丢进去冰块,一会冷得发抖,一会热汗淋漓,她难受的想要抓住什么,手拼命的四周摸索。
梦里的戚风堂知道了她的心意,她抓住他的手,苦苦哀求,可戚风堂的脸上是冰冷,是无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决绝。他狠狠的甩开她的手,让她滚出戚家。“不要,不要,我错了……”
她梦中呓语,额头冰凉,显然是发起来低烧,戚风握着她的手,抵在他自己的额头上暖着,“哥哥在这儿。”
几次藏春都想从噩梦中挣扎醒来,戚风堂不会这样对她的,不会的,她眼角留下泪水,不知过了多久,她胃里的痛苦缓缓平息。
藏春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戚风堂憔悴的面容和眼明显的乌青。
“二妹妹,你终于醒了,饿不饿?”话音刚落,兰翠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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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不知已经重新做了多少遍的粥进来。
“翠姨,现在是什么日子了?”藏春问道。
“二小姐还说呢,你已经昏迷了四日了,把我都和大少爷吓死了。
藏春挣扎着想坐起:“四日?那李家……”她未曾想药效竟让她昏睡如此之久,事情很可能已彻底脱缰,她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兰翠脸色有些不自然,低声道:“李家那头,亲事算是黄了,大少爷未按约定的日子登门纳采,李太医觉得戚家失信,当场便恼了,直说不结这门亲了。”她语带惋惜,继而偷觑戚分风堂的脸色,他眸色淡淡,绝对是嫌她话多了。
“哥哥,对不起,是我耽误你和李大夫了。”藏春眼眶红红的。
戚风堂抬手轻轻抚了抚她散乱的鬓发,温言一笑,“这事与你何干?不过是缘分未到罢了,你只管安心养病,快些好起来,才是哥哥最挂心的事”,他将粥碗端至她面前。
藏春胃里难受,仍旧是顺从他的动作,勉强喝了几口,她的身体靠向他坚实的臂膀,虚虚的倚着,嘴边轻声重复着:“哥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再说这些见外的话,哥哥可要恼了。”戚风堂轻拍她的背脊。
见藏春精神稍复,戚风堂将她交给兰翠照料,自己回房换下几日未脱的衣裳,他还未走入翠园,便有仆役来报,说是李茯苓来了。
他赶往前院正厅,宋明音正面色不虞地与李茯苓说着话。她这几天被戚风堂气得头疼,当着外人的面,一个眼神都没给戚风堂,借口更衣离去,留下他们两个。
戚风堂端正地向李茯苓深揖一礼,言辞恳切:“李大夫,此事全系戚某之过,失信于前,深负李家厚望,万分抱歉,李大夫若有任何要求,戚家必尽力补…”
“打住,我爹那脾气就是个老爆竹,一点就着,说话难听你也别往心里去,反正黄了就黄了呗,你也不是找不着,我也不是嫁不出去。”她看着戚风堂仍显愧疚的脸色,挑眉道,“怎么,难道亲事不成,你连病都不敢让我瞧了,听说藏春妹妹病了,你们也不来寻我,外头的大夫还能比我医术更高明不成?”
听着她这番豁达直率的话,戚风堂些汗颜:“是戚某狭隘了,李大夫医者仁心,二妹妹就在东跨院,请随我来。”
藏春已经简单梳洗过,听到门外有说有笑的动静,她站起了身,向外走了两步。
“李大夫,你怎么来了?”她没想到李茯苓会来探病,更没想到戚风堂会同她一起来。
李茯苓笑容爽朗依旧,毫无芥蒂:“藏春妹妹,虽说做不成你嫂子了,可不影响咱们做朋友啊,你快坐好让我瞧瞧。”
“不必了,谢茯苓姐挂心,我已大好了,无需劳烦。”藏春桌下的手抠着,她没有在自信这点小伎俩能瞒过自小学医的李茯苓。
“二妹妹,让李大夫看看,大家才放心。”戚风堂也温声相劝。
四敞在东跨院外面,神色有些焦急地喊:“大少爷,临安铺子急信,问那批南红料子怎么定,包掌柜那边也急得不行,货船迟迟未到,买家催得紧。”
陪了藏春几日,戚风堂堆积的事务亟待处理,他歉然地对李茯苓道:“实在失礼,铺中有急务需即刻处理,二妹妹就劳烦你费心看看。”又对藏春叮嘱:“二妹妹听话,让李大夫瞧瞧。”说完,这才与四敞离去。
屋中只剩下她和李茯苓,藏春心知躲不过,只得缓缓伸出手腕,放在榻边的脉枕上,藏春垂着头,瞬间冷汗又起。
李茯苓轻轻搭她手腕,表情越来越不对,不过片刻,便肯定道:“藏春妹妹,你服用了苦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