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黑色的快船，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咬在他们身后。
更糟糕的是，刚才为了庆祝，他们将那条流光溢彩的赤鳞龙王，就那么明晃晃地放在甲板中央的木桶里。
阳光下，那身火红的鳞片，简直就是黑夜里最亮的灯塔，隔着几百米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看见了！”
林虎清楚地看到，对面船上，一个举着望远镜的男人，在看到他们甲板上的木桶后，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对着身边的人大喊大叫。
紧接着，那艘船的速度猛然提升。
“轰隆隆”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像滚雷一般压了过来。
不过短短几分钟，那艘比冲锋号大了整整一圈的改装船，就已经追到了他们的侧翼。
黑船船舷高高地压了过来，像一堵移动的铁墙，把阳光都遮住了一半。
船舷上，七八个赤着上身、刺龙画虎的汉子排成一排，手里的钢管、铁锚、鱼叉全都晃得啪啪作响，一个个横眉竖眼，像盯上猎物的鬣狗。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
那道刀疤从眉骨斜着划到嘴角，将整张脸割成了两半，一边狞笑，一边阴沉，笑起来时像是肉在抽搐，比不笑还吓人。右耳只剩半个耳垂，明显是被人一刀削掉的，配上一身横肉和半截叼在嘴里的雪茄，整个人活脱脱一尊海上恶魔。
“停船！”
刀疤脸吼道，声音盖过了引擎的轰鸣，像一记铁锤，砸在他们耳朵里。
李浩的脸涨得通红，他死死地握着船舵。
“停下。”陈峰冷静的说道。
“峰哥？”李浩不甘。
“我让你停下！”陈峰的语气加重了：“再跑下去，只会激怒他们。到时候，死的更快。”
当实力完全不对等的时候，硬碰硬，是最愚蠢的选择。
李浩咬着牙，万般不甘地松开了油门。
冲锋号的速度，缓缓地降了下来，最终在海面上停住。
那艘大船，耀武扬威地靠了过来，两艘船的船舷，几乎就要撞在一起。
一股混杂着浓烈烟草味和汗臭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子，可以啊。”
刀疤脸把雪茄在船舷上狠狠一摁，留下一个焦黑的印子，像是在别人脸上碾了一脚，这才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
他用下巴指了指陈峰他们船上的木桶，目光像钩子一样，先从木桶上掠过，又从几人脸上挨个刮了一遍，眼神里的贪婪和蔑视赤裸得不带半点遮掩：“运气不错啊？这种货色，你们这几条破命也配碰？”
“你想干什么？”陈峰冷冷地看着他。
“干什么？呵呵。”刀疤脸笑了，他身后的那群壮汉，也跟着发出了不怀好意的哄笑。
“那条鱼。”刀疤脸变得蛮横起来：“是我们昨天晚上在这片海放生的，本来是想给龙王爷祈福。没想到，被你们给捞上来了。现在，是不是该物归原主了？”
他嘴上说着“放生”，眼底却全是算计和杀气，仿佛一句话不对，就能把人丢下海喂鱼。
无耻！
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我操你妈的！”
李浩的火爆脾气，瞬间就被点燃了，他抓起旁边的一根铁棍，指着刀疤脸破口大骂：“你他妈的还要不要脸了？放生？你怎么不说这片海都是你家的？”
“这片海要真是你家的，你妈早被海水泡成咸鱼干了！”李浩骂得更狠，铁棍在手里敲得船舷砰砰直响。
林虎也是气得浑身发抖，他虽然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挡在了木桶前，怒吼道：“这是我们辛辛苦苦抓上来的！凭什么给你！”
“哟呵？还挺横？”
刀疤脸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将雪茄扔进海里，眼神变得凶狠：
“小崽子们，第一次出远海吧？告诉你们一声，在这片水域，老子说谁能活，谁就能活，说谁得沉底，就得给我沉底。懂不懂规矩？”
“小子，看清楚了！这里是公海！老子说它是我的，它就是我的！识相的，乖乖把鱼交出来，我还能让你们开着这条破船滚蛋。要不然……”
他抬了抬下巴，身后几个人立刻把钢管往船舷上一敲，金属碰撞声叮当作响，像是在替他“说后半句”。
毫不掩饰的威胁。
这里是大海！没有法律，没有警察！拳头就是唯一的道理！
赵磊默默地握紧了手里的一把扳手，肌肉紧绷，像一头准备搏命的公牛。
气氛一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峰却突然笑了。
那笑容不大，却冷得像一把刚从海水里捞出来的刀，带着咸味和杀气。
他往前走了两步，挡在了李浩和林虎的身前，看着刀疤脸，平静地说道：“你说得对，这鱼，确实不能算是我们的。”
他这话一出口，李浩和林虎都愣住了。
“峰哥？”
对面的刀疤脸，也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快就服软了。
他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算你识相。”
“不过。”
陈峰的话锋猛地一转：“它也不是你的。这条鱼，是我一位大客户，花了五万块钱，预定下来的。我们兄弟几个，只是拿钱办事的。你要是想要也行。”
陈峰伸出一只手，摊开。
“拿五万块来。这鱼，你现在就可以拿走。”
五万块？
刀疤脸和他那群手下，全都惊呆了。
他们虽然知道这鱼值钱，但做梦也没想到，竟然会值这么多钱！
刀疤脸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木桶里那条流光溢彩的鱼，眼神里的贪婪，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
五万块。
足够他们在城里买一套大房子，舒舒服服地过下半辈子了。
“小子，你他妈的耍我？”
刀疤脸的耐心，被这巨大的诱惑彻底摧毁了。
他脸上的横肉抽搐着，面目变得狰狞：“老子现在改主意了！我不仅要鱼，我还要你们的船！兄弟们，给我上！把他们都扔下去喂鱼！”
“是！”
那群壮汉发出一声呐喊，拎着武器就要跳帮过来。
一场血腥的火并眼看就要爆发。
就在此时，一道寒光，一闪而过。
陈峰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一步，一把抄起甲板上那把用来处理大鱼的，半米多长的放血刀！
紧接着，他一个转身将那柄锋利无比的尖刀，狠狠地插进了鱼头后面的皮肉里，刀尖距离鱼的脊骨只有不到一厘米。
鲜血瞬间就涌了出来，染红了木桶里的海水。
那条美丽的赤鳞龙王发出了痛苦的挣扎，尾巴疯狂地拍打着水面。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呆住了。
那些正准备跳帮的壮汉，动作全都僵在了半空中。
刀疤脸的瞳孔也收缩到了极致。
陈峰握着刀柄，半蹲在木桶边，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地锁定了刀疤脸。
“抢？”
他缓缓地开口：“我这把刀，只要再往下送一公分，它的主筋就断了。到时候，我把它开膛破肚，肠子内脏全都掏出来，扔进海里喂王八。”
他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你们不就是冲着钱来的？我一句话，就能让你们这趟活儿血本无归。别跟我赌狠，我在海上混命的时间，比你们骂街的年头都长。”
“一条烂死鱼别说五万块，五毛钱它都不值。你们可以试试看，是你们的动作快，还是我的刀快。”
甲板上一片死寂。
只剩下海风吹过的呜呜声，和那条鱼垂死挣扎时，拍打水面的哗哗声。
陈峰的这个动作，就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灭了刀疤脸和他所有手下的贪婪火焰。
是啊，鱼再值钱，也得是活的，是完整的。
要是真被这小子一刀给毁了，那他们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在这里抢个什么劲？
抢一具一文不值的鱼尸体吗？
刀疤脸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凶狠的瞪着陈峰，恨不得用眼神把他千刀万剐。
但他不敢动。
因为他从陈峰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东西。
一种他这种亡命徒最熟悉的东西，决绝。
他能百分之百地确定，只要他的手下敢再往前一步，眼前这个年轻人会毫不犹豫地毁掉那条鱼。
一个比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还要狠的疯子！
僵持。
令人窒息的僵持。
许久，许久。
刀疤脸那紧握的拳头，缓缓地松开了。
“好小子，算你狠。”
他咬牙切齿，像是从牙缝里挤字：“今天这事，老子记住你了。在这片海上挡我财路的人，还没几个能笑到最后。”
他咬着牙说道：“别冲动，我们买！一万块！一万块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