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秦无英就得到了答案。
第二日一早被方炎从门外喊醒时，她还意识不清醒地嚷嚷着：“作何，作何？玉圭已经忙完了，今日吾要休息！”
说完被子盖头就要继续睡，却硬是被外面敲锣打鼓声震醒了。
“怎么了，怎么了？”顶着一头鸡窝，秦无英推开门。
只见今天的水泥工坊内十分热闹，大家伙手里拿着各种各样拼凑来的金属物件敲敲打打。脸上都洋溢着满满的喜气，连带方炎那张万年不变的严肃脸都看起来慈祥了不少。
“不是，汝等这是怎么了？还有，方兄何故笑得如此痴傻？”
“秦兄，一会儿面见大王时可千万别开口。”
面见大王，我吗？
秦无英带着睡意的脸上疑问太过明显，方炎叹了口气，无奈解释道：“诚如所想，昨日我向大王禀报时，言赤凤玉圭是秦兄与吾等共同做成。今日汝与鲁连随吾一同进殿受赏。”
嘴巴张得老大，这下她是更震惊了。
不是，方炎大兄弟你就这么大公无私？
懂不懂什么叫做功劳独吞？
受赏还带上我和鲁连？
你让我这个过去为了一个项目分成和对家差点打起来的人情何以堪。
“善。那其余匠人呢？又是为何，一大早就敲……嗯……锅打锣的，莫非有喜事？”
“那是，那是。”方炎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一名路过的匠人就忍不住张口道。
说完还朝秦无英敲了下手里的锅，将她仅剩的那点瞌睡也敲没了。
“秦兄不知，今朝三月及众匠师去炼铁间取玉圭时，发现地上掉落一只细长赤羽。三月怕玉圭有损，便打开锦盒查看，谁知玉圭无碍，却在发现锦盒中多出了十几根长短不一的同色羽毛。另有匠人在一旁，看到玉圭凤凰的眼睛动了一下。”
越听越玄幻，秦无英不可置信道：“难道死物还能成活？”
“善，秦兄果然知晓！死物复生，生死转化乃圣器独有之特色。秦兄水泥坊新炉第一次炼制便出圣器，自是大喜，当与吾等共同面见大王。”
等等等等，我知道什么了，什么叫生死转化乃圣器独有？
虽说上面才是事实，但话她也不可大喇喇地说出来，只能在心里吐给系统。
“万一，始皇大大见面要问我，为什么炉子能烧出圣器，我该怎么答？听方炎这语气，圣器在这里一定是一种很珍贵很少见的品类，天哪，我连圣器是个什么玩意都不造，哪能知道它怎么做？”
“系统，你要不用你科学的小脑瓜分析一下，排除有人可以整蛊的话，为什么这个红色的玻璃凤凰能变成活的？”
直到朝食过后，秦无英穿戴整齐和方炎等被带入咸阳殿再次见到嬴政和扶苏时，也没想出怎么回答。
“要不，绑定者你就这么说。因为前期细致的准备工作，中期匠人们精妙的技术操作，还有后期养护时对环境的高标准控制！”
“不行，你这也太像年终给领导汇报工作模板了，始皇大大肯定不吃这一套。”
站在殿内，秦无英在意识中和系统一同头脑风暴，完全没注意这次觐见时，殿内两侧站了很多不认识的面孔，且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她。
又是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英才，此时站在中心的秦无英不禁让殿内众人想起了当年十二岁便主动请缨出使的甘罗。
“秦卿。”
听到嬴政传唤，秦无英上前一步：“臣在。”
“听方卿言，此圣器玉圭是由秦卿所建新炉烧出，且也是卿提出的主要想法？”把玩着手中方炎呈上的赤羽，嬴政指着面前的锦盒道。
“回王上，确是吾与鲁司马共建之炉所烧。然玉圭主要制作者还是方师，吾只在旁协助，不敢贪功。”
任何帝王都不会讨厌既有能力，又有谦虚不冒进的臣子，嬴政自然也不例外，当下大笑道：“善！赏，都赏。方卿、秦卿、鲁司马皆是我大秦栋梁，当赏！”
说着下首就有寺人端着盛满金条的托盘走到了几人身侧，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列于众臣末尾，看着殿前佩佩而谈的少年，熊良莫名觉得对方身形有些眼熟。
竟让他想起之前那个处决未成的丽山右得工工师！
对方不卑不亢的言行，让他记起那名离奇消失的工师在被押上刑场时也是这般挺直了脊背。
本来作为一名小小的丽山园驻军他是没有资格日日进殿参会的，只不过，今日刚好有事要报，才恰巧见到方炎和秦无英来送玉圭。
越看越像，越看越像，熊良双手攥紧，眉心蹙起，焦急看向站位最前的昌平君，只想尽快告知对方此事。
……
对待圣器，即便是嬴政也十分谨慎。
用寺人递上的锦帕净过手后，才小心拿起锦盒中的玉圭。仔细端详下，只见中间红色透亮的部分竟比之前的水玉玉樽更为精美，赤色的水玉凤凰在阳光的照耀下好像真要活过来翔于九天一样。
心念微动，一丝气从嬴政指尖注入手中精美的玉圭。
忽而，下首处响起一声惊呼：“速观，赤凤活了，竟真乃圣器！”
只见，一只通身赤色，尾羽闪着七彩星光的凤鸟从嬴政手心中的玉圭中钻出，飞至大殿顶部，在绕大殿环绕一圈后，便飞回至嬴政身侧，用凤首亲昵地蹭了蹭秦王衣袖。
赤色的长尾悬搭在黑色的礼服上，仿若帝王服饰最完美的装饰。
俊美威严的青年君王和自带光辉的优美神鸟。
一时间，看得秦无英眼睛都直了，内心直呼系统：截屏，快截屏！
随着嬴政注入的气耗尽，赤凤也依依不舍地消失在空气中，只在高台上留下了几根带着星芒的细长尾羽。
“彩彩！”
嬴政喝彩完，下首便有人出列请言。
“王上，臣以为，与楚结盟无需耗费此等圣器，赤凤威势九天，本应在秦。”
发言之人，头发花白，身形修长笔直，一看就是个典型的文官。
正在秦无英还在猜测此人是谁时，又有人出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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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附议，臣以为冯右丞所言诚哉。圣器少见，以贿楚王着实浪费，不若留在大王手中，增强我大秦实力。”
“嗯？冯卿和昌平君皆是如此看法？他人亦有此想法乎？”
哦，原来是冯去疾和熊启。
原本秦无英以为嬴政只是例行问一下，应该没人会应声，就和现代领导开会最后问下面还有什么意见一样，不需要有人回答。
没想到嬴政说完后，殿下竟有一半人都出列了！
哎，没想到老祖宗们的就业环境是真好……
就这，始皇大大也没厉声质问，反而语气平平地点了剩下一半中的一人问道：“李斯，既然你不出列，那说明卿支持孤用赤凤玉圭赂楚王，不若说说卿之看法？”
一个瘦削弓背，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从队列中走出，恭敬道：“楚王好华美，以圣器玉圭献楚，楚王甚喜，必会同意与秦结盟。而圣器为礼，哪怕春申君也说不出拒绝的理由。另，秦国早晚会攻下楚国，赤凤玉圭也同样会回到大王手中，自不必担忧。此时不过是在楚王处借放一段时间。”
哇，原来这就是李斯，长得非常符合她心中法家大佬的刻板形象。
瞧瞧人家说话，怪不得会得秦始皇受用。
有理有据，条理清晰，既恭维了王上，又找了好听的说法。
这样子的人不上位谁上！
不过，以后有机会还是要和对方说说不能和赵高、胡亥之流为伍，莫得好下场的。
想到被逼自杀的某位，秦无英下意识的看了眼扶苏那边，结果发现扶苏和赵高！也在支持玉圭贿楚的队伍里，而且两人站的还挺近！
俩人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激动之下秦无英恨不得冲上去将两人分开八丈远。
赵高你这小子，别霍霍我们大秦白月光啊。
不做想，此时她扭曲的表情刚好被低头观察众人的嬴政看见：“秦卿如此激动，可是有话要说？”
突然被点，她也不慌张，略微一想便恭敬回复：“回大王，臣以为李廷尉所言有理，方师已掌握水玉烧制技术，相信后续也会再现圣器。只是贿楚一事机会仅有一次，王上莫要因小失大啊。”
秦无英答完，默默退至原位。
挺身站起，嬴政看向下首众臣：“善！李卿和秦卿所言在理，玉圭赠与楚王一事，寡人已有决断，还请诸卿莫要争执。”
“唯。”
“甘罗何在？”
“臣在。”
一声沉稳的青年音从秦无英背后传来，接着一名约有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出列，走到殿前。
“此次出使楚国由卿带领，相信卿一定不负寡人所望，劝服楚王。”
“唯。”
当方炎汇报说圣器出自秦无英所建竖炉后，嬴政基本就确定了对方是旬邑所言帝佐之才的说法。
先发制人，后发则制于人。
想到楚巫黎与熊启所为，当下沉思了一会儿便道：“秦卿，本次出使卿也一同前往，助甘卿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