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乌鸦在电线杆上栖息,乌黑的豆豆眼望着下方。
那个中年医生的尸体已经凉透。
远去的保时捷内,伏特加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着后面靠着车窗的琴酒,严肃地道:“大哥,查到了。”
琴酒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皮,用那双墨绿色的眸子催促着他。
“那个混蛋不是第一次用组织的药做实验。”伏特加摁下喇叭,吓走挡路的猫咪,“之前几次也有出人命,不过都是重病患者,被他混过去了。”
琴酒的表情冷冷的,静静听着。
伏特加顿了顿,继续道:“之前的实验记录被警方拿到了一部分......”
琴酒眼睛微眯,眸子里闪着噬人的光。
伏特加缩了缩脖子,迟疑道:“大哥,他拿组织的失败品做什么?”
琴酒冷哼一声:“组织的东西,即使是失败品,也令人趋之若鹜。”
伏特加挠挠头,不太明白。
琴酒嫌弃地睨他一眼,不耐烦地解释道:“一群蠢货,不过是想试着调整药物的某些方面,将失败品转为另一种成功品罢了。”
琴酒冷冷地嘲讽:“说不定,未来的大客户都联系好了。”
“哎?他有这种本事?”伏特加诧异地瞪大眼睛,“需要详细调查一下吗?”
“将事情告诉情报组。”琴酒转头看向车窗外,墨绿色的眸子在黑夜中发着渗人的光,“朗姆那家伙最近不是在boss面前跳得很欢吗?让他们查。”
伏特加点头到一半,梗着脖子不解道:“那不是便宜了朗姆?”
伏特加不觉得这是多么难的情报调查。
一只黑猫闪过,爪子下的老鼠绝望地叫着。
琴酒饶有兴致地盯着那只扯着喉咙吼叫的老鼠,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笑意:“通知安室透......”
安室透,组织新人,情报贩子。
进组织来,任务完成率百分百。
伏特加了然点头,方向盘一转,车子驶入另一条小路。
*
栗原夏生站在医院门口,许久没见的刺目阳光晃得他眯了眯眼。
他抬手遮了下眼睛,左手腕上的银镯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眼前再次一黑,过于刺目的阳光又被挡去一些。
栗原看了眼那熟悉的手,愉悦地转头看向旁边。
绿川光右手撑在栗原头顶上,关切地问道:“还好吗?”
阳光下,绿川光白皙的皮肤好像发着光。
栗原夏生摇摇头,放下手掌:“我还好!”
栗原夏生本就靠着养身药丸恢复得很好。
昨天那件事一出,不想再孤零零一个人在医院的栗原便顺势提出想出院。
绿川光沉默片刻,跟医生确定了许久,点头同意了。
栗原夏生适应了阳光,抬手握住绿川光的手掌,兴奋地晃了晃:“哥!我们走吧!”
温热的触感让绿川光怔了怔,看着自己被拉着走。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很快被远远甩在身后。
*
再次踏上会安全屋的路,栗原夏生此时与上次的感觉完全不同,满满的兴奋与期待。
期待着看到被他团在角落的被子;期待着扑上他喜欢盘腿坐的沙发;期待着夜晚躺在床上时,听着隔壁的呼吸与心跳。
同住的不再是冷酷的队友,而是代表着希望的光。
栗原夏生贪婪地看着窗外多日不见的景色,幼稚地在心里数着路过几棵树,几户人家的空调外机,在前面的路口左转——
车子轻吱一声,转向右边。
“哥,不回家吗?”栗原夏生好奇地歪头看向驾驶位。
绿川光心底暗暗念着那个“家”字,看着硬实的路面都眉眼柔和:“安...家里没食材了,我们先去一趟超市。”
“你如果饿了,我们先在外面吃?”
外面的饭菜和绿川光的厨艺,不用想都知道选什么!
栗原夏生迅速闪着星星眼道:“不饿!去超市!”
“好!”
这家超市距离两人的安全屋并不远,车子很快就停下来。
时近正午,超市里的人不算少。
栗原夏生一进门就掌握了推车大权,紧紧贴在绿川光身边,左看右看。
绿川光也刻意放慢步调,如果遇到人潮,狭窄地,他就侧身拉着栗原,请对面的人先过,然后再两人一起同行。
“哥,薯片吃不吃?”栗原夏生好奇地看着货架上的各色薯片,红的黄的绿的。
“咦,怎么这么多口味?哪个好吃啊?”
绿川光神色一动,问道:“以前没吃过?”
栗原夏生扫视着缤纷的薯片包装,随意回道:“没有,小时候家里大人说小孩子身体不好不能吃薯片,我就只能看着弟弟吃。长大后一个人忙着学习又忙着工作,没时间想这些。”
绿川光深深看了眼陷入纠结的栗原,提议:“不如每样带回去尝尝,自己看看喜欢什么口味。”
“哎?可以吗?”栗原夏生惊喜地看过去,两只手还各抱着一种口味的薯片。
轻轻一晃,薯片就哗啦啦响。
“当然可以。”绿川光大方道,“我买单。”
组织的待遇与任务相关,栗原上次参与的酒店案件,组织直接拨了五位数奖励。
这次的住院花销也可以找组织报销。
栗原手里是不缺买零食的这点钱的。
“哇!哥你真好!”栗原夏生举着两包薯片就抱上去,周身都散发着愉悦的泡泡。
拥抱一闪即逝,绿川光嘴角的笑却蔓延了很久。
栗原夏生将所有的口味都扫进购物车内,满足地推着车子走。
刚走两步,又看到各种包装的零食小吃,辣的,咸香的,甜甜的,酸酸的...
栗原夏生又走不动了,可怜巴巴地转头看向旁边的绿川光。
绿川光好笑地点点头:“你想吃什么就拿。”
“嘿嘿”栗原夏生傻笑两声,转头就奔入零食的海洋。
“嘶,这个白乎乎的是什么?看起来好像很软。”
“嚯,这个黑黢黢的是什么?上面的是巧克力?”
“咦,这是什么坚果?”
绿川光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凑近看一眼他左手的大福和右手的饼干,问道:“这些都没试过?”
他刻意控制的语气,没有一丝嘲讽的意味。
栗原夏生果然没听出什么,来回翻看着手里的包装袋,又贪心地看向满满的货架:“没有啊,家里大人说为了身体好,什么都不能吃,我每天就只吃饭了。”
“这样啊...看上哪个了就带回去试试。”绿川光平静地说完,就侧目看着微微低垂的脑袋,心里却像被捏了一把,酸酸的。
什么不能吃,不过是不给吃罢了。
栗原确实身体柔弱,却怎么都到不了什么都无法吃的程度。
这到底是什么家庭?
“好像有点多了!”栗原夏生像个小孩子一样,看上一堆花里胡哨的零食,很快就堆了大半车。
绿川光视线掠过某知名颠覆人类味觉的糖果,自然地接话:“没事,回去慢慢吃。”
有些东西,总要试过才知道合不合口味。
人生就是要在能承受的范围内,大胆尝试。
在绿川光的纵容下,栗原夏生很快推着满满一车零食,走出零食区。
路过某个目瞪口呆的小男孩时,得意地抬头挺胸,炫耀般地晃了晃购物车。
零食袋小幅度地晃着,响着。
下一刻,小男孩大声喊道:“妈妈!我也要买一车!”
然后就被狠狠制裁:“买什么买!家里的吃完再说!”
栗原夏生转头扫了眼蔫头耷脑的小男孩,窃笑两声,一把揽住绿川光的胳膊。
出了零食区左拐就进了蔬菜区。到这里,栗原这个常年吃外卖和食堂的破就更没什么发言权了。
他安静地当个乖宝宝看绿川光挑选,偶尔嫌弃地把某些气味过重的比如香菜,芹菜,某种海鲜菇揪出来放回去。
等绿川光不赞同地看过来时,又无辜的眨眨眼,好像什么都没做一样。
绿川光只能无奈摇头,转身去拿别的菜。
都是些大众接受度很高的菜。
这下子栗原果然变成真正的乖宝宝,推着自己那车宝藏,踏进肉食区。
绿川光负责挑肉,他负责逗鱼缸里的鱼,惹得鱼儿直冲他吐口水,惹得旁边的服务员一脸懵逼。
绿川光只好看小宝宝一样,走到哪里把人带到哪里。
走出超市大门时,绿川光左手拎着两个装着蔬菜肉食水果的袋子,右手拎着一个沉重的零食袋;栗原夏生跟在他身边,拎着他那装满了薯片的大袋子。
绿川光拎着几十斤的重物健步如飞,栗原夏生拎着轻飘飘的袋子被甩在身后。
“哥!慢点啊!”栗原夏生停在原地大声吼道。
绿川光驻足,回头看向耍赖不走的栗原。
脖颈间还留着淡淡的印记。
绿川光叹气,就算为了他的嗓子,也得折回去。
绿川光转身,背对着阳光疾步走向那个让人不省心的人。
*
两人的车子很快启动,超市的大门再次钻出两个人。
一个大饼脸男人,一个带着耳钉的年轻男人。
看着车屁股不断冒出的黑烟,大饼脸男人嫌弃地呸了声。
戴着耳钉的年轻男人诧异地扫了眼空空的路口,凑过去问道:“哥,他们惹到你了?”
说着就撸起袖子,随时准备冲出去拦住车子,揍那两人一顿。
大饼脸男人被吓了一跳,忙拦住他:“别!”
绿川光的身手他可是见过的。
人是上一秒冲出去的,尸体是下一秒出现的!
旁边这个蠢货被揍了不要紧,迁怒到他怎么办?!
耳钉男人不解地看过去。
大饼脸男人面上不动声色,脑中恨不得给自己装上风扇,念头呼呼直转。
眼见着新忽悠来的小弟目光越来越怪,大饼脸男人突然灵机一动:“我是为你好!”
“哎?”
大饼脸男人摁下耳钉男人的右手,带着长辈的关怀劝慰道:“你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吗?”
“兄弟?”耳钉男人挠挠头。
能有什么关系?
大饼脸伸出小拇指,嫌弃地晃了晃道:“那个小白脸是兜帽男的这个!”
“咦,咦?!”耳钉男人大惊,是他想的那样吗?
大饼脸沉重地拍拍他的肩膀,点点头:“就是你想的这样!他们这种人,圈子乱的很!要是我们突然出现,被看上了怎么办?”
耳钉男人惊恐的往后缩了缩,看着新任大哥魁梧的身板,黝黑的肤色,扭曲的五官:“不,不会吧?”
就算是喜欢男人,也得有些审美吧?
“怎么不会?!”大饼脸为了维护自己的信誉,想起之前听到的消息,超级顺手地嫁接上去,“我认识个哥们说,他上次在医院就看到那个小白脸跟一个长头发男人纠缠...还有组织那个新来的情报贩子...好像被兜帽男甩了,一直在打听他的消息,准备报复呢!”
大饼脸沉痛地摇摇头:“听哥一句劝,为了清白,离那两个人远点!”
耳钉男人瞪大眼睛,机械地点点头。
深夜,耳钉男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中不断被白天听到的八卦挤来挤去。
人越来越精神,眼睛越来越亮。
终于,他翻身下床,敲醒隔壁紧闭的房门。
在室友眼中蹭蹭升起的怒火中,急忙抛出一句:“有大瓜!听不听?”
室友放下即将抛出的利刃,笑容甜蜜又动人:“什么瓜?”
*
在耳钉男人越来越兴奋,他室友表情越来越怪异的时候,远处的安全屋内。
栗原夏生横躺在软乎乎的床上,被子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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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
纷杂的思绪总是在睡前涌上来。
栗原夏生回忆起之前绿川光突然的出现,白日里的各种迁就,他的目光也逐渐火热起来。
似乎要把墙壁烧个洞,直接和对面的人打个招呼。
半晌,墙壁还是完好无缺。
栗原夏生眨眨有些干涩的眼睛,无奈地叹气。
手边突兀出现的狼牙棒也被塞了回去。
把墙砸漏了,绿川光以后会不好意思换衣服吧?
栗原夏生收好不老实的手,泄气般地抱住怀里的被子狠狠揉了两下。
随后视线落在左手腕上的银镯。
意识一动,一个小药瓶就出现在掌心。
这款药品不愧是新世纪最新款小药丸,栗原才服用几天,就像换了半个身体一样。
那种四肢沉重,虚弱无力,呼吸不畅的感觉几近消失。
苍白如纸的脸颊也开始有了丝血色。
只要再坚持几天,一定能达成普通人的水准。
到时候,就算是要学枪,学武,都不会先让身体垮掉。
代价就是,越来越高的食欲和长时间的沉睡。
栗原夏生拇指轻轻抚摸着药瓶上的螺旋纹路,嘴角轻抿。
他不想。
不想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间,每天就等着不知道能不能准时回来的绿川光。
栗原夏生瞳孔一缩,手腕一翻就收回药瓶。
降低食用频率吧。
他宁愿身体好得慢一点。
*
隔壁房间,绿川光整理好最近的任务情况,惯例掏出狙击枪,涂上枪油,轻轻擦着。
这种简单的动作能让他获短暂的平静。
绿川光一向很喜欢这种放松行为。
手指抚过那支圆滚滚的瞄准镜时顿了一下,一些无法逃避的东西再次浮现。
那天,绿川光凭借着专业的狙击素养,很快找到一个适合狙击病房的位置。
瞄准镜里很快出现三个人,一个焦躁地徘徊在门边,两个缩在病床上。
栗原夏生面上带着恐惧,身上却没有什么异样。
上次在瞄准镜中看到的情形没有再现。
绿川光大大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密地观察着室内的情况。
当焦躁地中年男人手持利刃冲向栗原时——这熟悉的一幕让绿川光心脏都漏跳一拍。
走投无路的疯狂男人,冰冷的利刃。
绿川光面色冷厉,右手按上扳机。
越是紧张,他的手就越稳。
他将枪口对准男人握刀的手,一旦开枪,男人就会失去武器,外面的警察也会顺势冲进来,将其逮捕。
但他,会被盯上。
不,或许栗原也会被盯上。
两次关键时刻,都意外脱困——警察一定会注意。
可他想不了那么多。
绿川光紧紧盯着瞄准镜。
反正他们都是组织成员,找机会带栗原离开,躲远一点吧。
扳机即将被摁下时,疯狂的男人突然停一来,绿川光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只好谨慎地观察着。
然后他就看到栗原夏生那看似自然,实则刻意的动作。
手腕上的银镯!
栗原很是依赖它,每次心神波动都会触碰它。
这本来可能只是个获取安全感的依赖品。
可绿川光无法如此想。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栗原的动作,脑中各种信息疯狂拆解重组。
他第一次感受到危机时,栗原的手腕在他背后;明明查不到有人出现,栗原却能悄无声息地换掉药品;上次击毙那个歹徒时,栗原曾抬手做出个甩出的动作......还有这次......
所有的信息汇合,渐渐组成一个神奇又让人难以置信的答案。
那支银镯,能变出一些武器,药品!
那是什么?!!
绿川光在警校,在卧底训练中都没有接触过这种东西!
确定男人被警方制服,绿川光收起狙击枪,失神一般往回走。
连那个长发男人瞬间的异样都暂时压下去。
那到底是什么?
现在,绿川光放下狙击枪,打开电脑就开始查询。
亮白的屏幕上一条条信息滚动,绿川光目不转睛...瞳孔瞪大...
*
翌日。
太阳刚刚从东方升起,绿川光就睁开眼睛。
一夜未睡导致眼睛分外干涩。
他紧紧闭上双眼又睁开,眼睛短暂地蒙上些许水汽。
他这才起身,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
温热的水流冲走一夜未睡的疲惫,再用热热的毛巾敷了会眼睛......
关掉水龙头后,绿川光恢复成那个精神抖擞的专业卧底的面貌。
走出洗手间的瞬间,绿川光顿在原地。
属于栗原夏生的房间,那个从没有主动在早上开启过的房间,此时已经房门敞开。
栗原夏生顶着一头炸毛,睁着迷蒙的双眼,大大打了个哈欠。
眼中顿时被水雾笼罩,眨眼间,一滴清泪出现在眼角,缓缓流下。
“哥?”栗原夏生似乎早就等在这里,看到绿川光时就踢拉着拖鞋,揉着眼冲过来,直接钻进绿川光的怀里。
绿川光第一反应是担心这个还迷糊的人半路栽倒,忙快跑几步提前接住对方,然后就被扑了满怀。
栗原身上还带着刚从被窝出来的暖意,绿川光浑身都被染上热意。
他不自在地想往后撤,又担心栗原会摔倒,脚刚抬起就停下来。
静默片刻,绿川光将他扶好,视线落在那支银镯上,问道:“怎么起这么早?不再睡会儿?”
栗原夏生不满地哼唧两下,含含糊糊地嘟囔:“怕你跑了,又留我一个人。”
绿川光一顿。
“我想和哥一直在一起...”
绿川光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