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松云点头：“我听闻任副守备与任把总捉到了几名异国海贼，已押往广府衙门去了，但我没见到。李大人让我来接了曜哥儿往衙门去相助。”
程氏连忙嘱咐清泉：“家中煮了清润利喉的茶水，你带上两壶跟了去。”
来到广府衙门时，衙门外已聚集了不少左近的百姓。
原来海贼被捉的消息已在城内传开了，广府百姓都松了口气，还有不少人赶到衙门来，想要看衙门审讯海贼。
靳松云将马车赶到广府衙门的侧门，李灵钥下了马车，自侧门进入。
广府大堂内已坐了数人，李灵钥才走到大堂的侧边小门，胡易林已来到面前：“曜哥儿，我家公子给你留了座处，且随我来。”
李灵钥看了看四周：“胡哥哥，我爹爹让我来，应当是让我来相助通译的。我得找有桌椅处，等着相助。”
胡易林也对着四下里看了看，小声说道：“曜哥儿先去我家公子那处坐下，等各位大人们来到，海贼也带到了，我给你找桌椅。”
胡易林引着李灵钥来到霍啸雨身边，霍啸雨低声道：“你来了，快来此间坐下。”
李灵钥已见唐明安坐在另一侧，她在霍啸雨身畔的椅上坐下。
唐明安小声问：“青曜，李大人呢？怎的还没来？”
李灵钥不仅没见到父亲，也没见到钱远昆、罗飞鹏，更没见到任家父子。
她看了看广府大堂内坐的人，方才小声答道：“我今日没到市舶司去，是自家中来此。我爹爹他们自市舶司来，应当也要来到了。”
有师爷指使着差役挪了桌椅进来，霍啸雨对胡易林：“你让他们在这边也摆放一张桌子。”
唐明安立起身来：“我去分派。”
唐明安与差役说了两句，差役便在李灵钥的座椅前方摆下一张条案。
条案方摆放好，便有差役拿了笔墨纸砚过来摆放。
清泉将李灵钥的芦苇笔取出来放好，又将带来的茶倒了三盏出来，在三人面前各放了一盏。
趁着人还未来到，李灵钥小声问：“已确知这起海贼来自异国？”
霍啸雨点头：“任子霖说那伙海贼并非是一国的，说的话五花八门，他们都听不懂。便是通译也只能听懂些许，因此我便让人去接了你来。”
李灵钥想了想：“署提举可知舟师海道是如何追上海贼的？”
霍啸雨“啪”的一声打开折扇，轻掩在面前低声说道：“这事我倒已听说了。任把总昨晚不当值，便驾了小船去海中的一座岛边垂钓，结果看到了那起海贼的船驶向岸边。海贼共驾了两艘船，但这两艘船与海道平日所见的客商的海船没甚差别。任把总以为是起风了，客商移船靠近岸边，也没理会。后来他远远地看到岸上起火了，连忙驾船赶过去，又与那两条船擦肩而过。因相距不远，他记住了其中一艘船的船舷上画着的图案，也看到了它们离去的方向。”
“广府衙门得了消息，分派兵士查找歹人的踪迹，也通报了舟师海道。任把总这才知晓他遇上的是海贼。广府衙门也因了任把总才知晓是海贼偷偷靠近岸边，掳掠了岸边的百姓。舟师海道当即就分派人手查看异国客商的船只，而任把总因与那艘船擦肩而过，便将所见到的船只的情形说与了任守卫使，他与任副守备带着快船往那两艘船去的方向追赶。最终，追上了一艘，一番激战后将那船上的海贼都抓了回来。”
李灵钥没料到任子霖这般痴迷于垂钓，更没想到他于垂钓之际与海贼的船只撞了个正着，而后还追赶上了。
她小声问：“何时抓到的？可审问过了？”
唐明安也凑近来：“昨晚约摸四更时分任把总才回来。一回来便将海贼押往广府城来了。广府城那时还未开城门，他叩开城门带了海贼来到。我昨晚与钱大人都在市舶司没回驿馆，才出了这事，我们担心再出意外，便守在了市舶司。”
“任把总捉了海贼回来，我们即刻便知晓了。我便跟随同往衙门来了，连俞先生与冯通译都来了。将数名海贼审了一上午，都没能审出个结果来。”
唐明安皱着眉摇头，对着四周看了看，将话声压得更低了：“海贼说海贼的，二位通译说他们自己的。因此我与署提举都认为你来相助通译，或许能好些。”
霍啸雨：“我让胡易林往你家去请你，与靳松云撞上了。我今日让靳松云守在市舶司，想来是李大人知晓了审询时的为难，让他接你来衙门相助。倒是与我们想到一路了。”
唐明安眼下青黑，衣衫上有许多皱褶，霍啸雨比他稍好些，但都是一夜没能安睡，又在此间守了一上午的情形。
霍啸雨平日虽不管事，但广府城外有了海贼掳掠这样的大事，广府衙门连同舟师海道都要倾尽全力，市舶司也不能置身事外，因此他也来了。
李灵钥：“先前审问的情形可有抄录？”
霍啸雨先点头，随即摇头：“有是有，但都听不懂海贼说的话，没抄下几个字来。”
李灵钥听了先前的话已知晓：要么是捉回来的海贼说的话通译听不懂，要么便是他们胡说八道，俞之远与冯旭州抄录不下来。
她对着广府衙门内坐的人看了看，此时此间坐着的都是广府各级官员，俞之远与冯旭州不在，也没看到迪让与拉哈尔。
她小声问：“迪让与拉哈尔没来吗？”
唐明安：“来了。”
他向周遭看了看，“先前还在此间，现下大约用饭去了。县丞大人也应当用饭去了，这言语不通的审问，当真是费力至极。鸡同鸭讲眼碌碌。”
唐明安的最后一句话是句广府方言，但甚是生动。
李灵钥：“迪让与拉哈尔也用此间的饭食？”
霍啸雨插话：“不是。他们的饭食是你家小厮送来的。”
李灵钥想了想：“也不知晓这伙海贼有无内应？”
霍啸雨与唐明安都摇头：“审都审不了，如何得知他们有没有内应？”
年关将近，广府的杂货门面都挂满了年货，百姓给亲眷送年礼，采买年货，街头巷尾都有炸年货的摊档，已满是年味。
广府衙门官员每日是相见都已笑眯眯地拱手，相互恭贺，就等待着过年了。
突然海贼来袭，虽没进入城中，但广府城内外的百姓商户都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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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门必得将这事处置好，给百姓一个交代。
李灵钥知晓，若是交代得不好，广府上至官员下到百姓都别过年了！
她正想着，俞之远来了。
看到李灵钥，俞之远快步过来拱了拱手：“曜哥儿来了。你来了我就放心了。”
李灵钥起身还礼，俞之远已四处找寻。
他去搬了把椅子来放在李灵钥的身侧，而后坐下，“曜哥儿，海贼极是难审。他们有说波斯国语的，有说大食国语的，但说的还是这两国的方言，听上去十分吃力，难以辨分明。甚而有人说的是我与冯先生都听不懂的言语。真是一字都听不懂，应当不是大食与波斯国言语，也不知是哪一国的鸟语。”
俞之远又对着县衙内的人看了看：“迪让与拉哈尔也听不懂那言语。”
李灵钥黛眉轻颦：“他们也听不懂？”
俞之远点头：“迪让用大食国语对我说他听不懂。”
李灵钥思忖了片刻，小声问：“言语听不懂。那这人是何种面貌？他皮色是黑还是白？头发是打着卷还是与我们一般的直发？”
俞之远甚是为难：“这还真不好说。”
李灵钥诧异：“不好说？为何？”
俞之远想了片刻：“他的皮色不算黑，不是昆仑州人那样的黑色，但也绝不能算白晳。”
霍啸雨插进来：“我觉得他们的皮色比广府百姓深一些，但也不似海中诸国人那般深。”
李灵钥问：“可是浅褐色？”
霍啸雨皱着眉想了一阵：“差不多。”
唐明安：“这海贼的头发也打着卷，但胡须乱七八糟，不似大食与波斯国人细心打理过，还格外野蛮！”
李灵钥没问他们说的是否同一人，除去霍啸雨，唐明安与俞之远每日都要与大食和波斯的客商打交道，已能对这两国客商一眼辨识。
霍啸雨虽不管异国客商，但他没少随她去与异国客商相见，也见识不少，才能说得这样分明。
忽然俞之远说道：“冯通译来了。请他也坐到此间来，我们来为你抄译。”
冯旭州看到李灵钥，也赶过来：“李小公子来了，一会儿再审海贼，得请李小公子通译，我们来为你抄录，绝不让你分心。”
唐明安：“此间本有师爷抄录，但青曜说异国语言，师爷们便抄录不了。你们抄录异国言语，我则相助抄录大周言语，青曜通译时能全神贯注。”
霍啸雨坐在李灵钥左手边，他拿出折扇展开轻轻扇了扇。
虽是冬天，但广府并不算寒冷。
此间不下雪，只有海风裹挟着雨丝来到时，寒意才会来临。
不下雨时，天空有时有霾，有时晴朗，空气清凉，但绝算不上寒冷。
今日天空晴朗，阳光明亮，于李灵钥而言，这不是冬天，只能算是秋天。
她只穿了夹衣便来到此间，但这时广府衙门没有打开大门，且此间人多，气味混浊，她居然还觉有些闷汗。
霍啸雨看到了她额角的细汗，打开折扇为她轻扇。
他动作轻柔，没让李灵钥觉得冷，她渐觉清凉，也不似先前那般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