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为绝望的时刻中,S级渊兽缓慢登场,那庞大的气压就如同山峰一般无形地砸在每个人心中。
本就是诡异的绯月,本就是危险的力量增幅,再加上敌方大boss隆重登场,可谓是三重危险,亚历山大。
但这其中最让士气崩溃的,则是安时瑜圣光防护罩的碎裂,这象征着心灵慰藉,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精神支柱的圣光一旦消失,也就再也无法替他们挡下任何防御,于是人类这边的气势直接跌落于低谷,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
“S级渊兽!注意躲避!!”
“它朝这边攻过来了!”
“不行……太可怕了,感觉会死!!”
原本就乱套的阵型,因为内心的畏惧,再次变成了一团乱麻。
而越是慌乱也就代表着渊兽的进攻越有效果!
眼睁睁看见几个慌不择路的异能者被渊兽吞噬,已经视野渐渐发昏的安时瑜咬紧牙关,扶着剑,拼了命地也要站起来。
但他很快发现,因为脱力,他的手臂和大腿都在微微颤抖着,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也让他的掌心不断打滑,险些无法抓紧手中之剑。
明明身边的同伴都处于惊恐绝望中,可最应该在此刻挺身而出的他却虚弱无力到了顶点。
此时此刻,他十分痛恨这个弱小的自己,根本无法守护任何人的自己。
“我……要守护他们……张开屏障……”
他早已不再聚焦的眼眸无神地注视着地面,只有微弱的声线从口中传出似乎是要给自己最后的力量支持。
而就在他狼狈地苦苦挣扎,却怎么也无法顺利使出屏障,甚至是无法站起来之时,一只手却突然扶住他的手臂,硬生生让他站了起来。
“时瑜……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勉强。”
身侧的人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无奈,那声音安时瑜十分熟悉,但他侧头看过去,却怎么也看不清对方的容貌:“……洛肆?”
这是精神力极度匮乏的体现,在他大口喘息着,摇动着头颅想让自己更加清醒一点时,身边的人,也就是洛肆,又突然将什么东西塞到他手上:“拿着吧,你需要这个。”
一缕充沛的能量气息沿着手中的硬物源源不断汇聚安时瑜的身体,顿时令安时瑜干涸的脑海变得充盈起来。
每一个被压榨到极致的细胞终于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养分,欢呼雀跃起来,而安时瑜的身体状态也肉眼可
见地变好。
这一刻,安时瑜才意识到,原来洛肆递给他的是一块魂晶,相当珍贵的魂晶。
“你……”安时瑜惊讶地抬头看去,毕竟魂晶总体数量有限,每个人仅能在一天之内得到两块用于调整状态,而在最近两日战斗频繁的时刻,几乎所有人都早早用完了魂晶,却没想到洛肆还留了一个,为了他!
可直到此刻,安时瑜的瞳孔才猛然一缩,他终于看清了洛肆的模样,但映入眼帘的洛肆却早已遍体鳞伤,腰侧有一道很明显的崭新的划痕,而他纵使自身体力也到达了极限,纵使身体疼痛的连呼吸都在颤抖,却还是将这仅剩一颗的魂晶送给了安时瑜。
“特意为了你留下的,现在的你更需要不是吗?”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洛肆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尽可能让自己呼吸平稳一些:“这是为了胜利必要的手段,只有你力量恢复了,我们才有获胜的希望。”
“……”安时瑜沉默了一瞬,尽管他的心中浮现了种种情绪,有辛酸,有感动,有痛苦,但他还是一言不发地攥紧了魂晶,绝不辜负朋友的好意,“我知道了,我会好好使用的。”
洛肆见状,终于露出个欣慰的笑容,在安时瑜迅速恢复精神力的同时,他也在低声开口道:“敌人开始大面积的进攻了,这对于我们来说虽然是很危险的挑战,但换种想法,这大概也是敌人最后的反扑。”
“已经足足有三日时空之门里没有出现S级渊兽了,那么现在突然出现,再加上其他渊兽的实力又在飞速增长,种种疑点都或许能够证明,距离战斗结束的时间就要到来了,只要挺过这一战,就是我们的胜利!”
安时瑜的思维逐渐清明,也不禁眼前一亮,先不提这种可能性的真实度,但总会给人们心里点燃一把火,让他们努力坚持下去。
“我这就告诉他们这件事,再继续张开防护罩保证安全。”他点点头,刚想拿起剑往前走去,然而洛肆却猛然抓住他的手,力度不重,但那其中蕴藏的分量却足以让他停下来。
他看见了,洛肆那双紫色的瞳孔之中闪过一丝无奈,一丝不安,还有一丝悲伤。
随后,少年的唇瓣分开些许,良久,才无声叹息一口气:“……时瑜,战斗总是要死亡的。”
这句话轻飘飘的传递,却仿佛在安时瑜的心底压下重重山峰。
“而为了减少死亡的人数,
你要做的不是作为盾来保护大家吧?
握着他的手逐渐收缩,像是要传递信念,像是要给予他力量的支撑。
“你已经保护他们足够久了,在这最后的时刻,你要做的就是拿起剑,消灭我们的敌人,用你胜利的身姿指引我们向前。
“不要再去观察你能够救下多少人了,这种做法只会拉长战线,而现在,时间就是生命。
“看见那个S级渊兽了吗?洛肆的手指指向S级渊兽,那凶猛的一击就收割了无数人的性命,而在它的攻击范围之内,无数异能者吓得屁滚尿流,大脑一片空白,战场更加混乱。
“去吧!
“——用你的剑去斩断它的核心!
洛肆的话语一字一句在安时瑜脑海中回荡。
“用你的身姿给予同伴力量!
“我们需要的不是一时的庇护,而是打败一切的勇气!
“这一重任就交给你了!
……
安时瑜沉默了下来,他看着乱作一团的战场,看着地面倒地不起的同伴,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捏紧,让他窒息,让他苦闷,让他的眼中充满哀伤。
但他完全理解,洛肆说的话才是正确的。
战场上就是要有必要的牺牲,而他守护众人的做法只会白白消耗自己的力量,什么都不会解决。
……他要坚持正确事物。
但为什么心脏却如此痛苦呢?
安时瑜甩了甩头,勉强对洛肆笑了下:“我知道,我已经不会再逃避了……直面同伴的生死,也是我必须学会的课题,对吧。
“——照顾好自己,我去了。
拿起剑,安时瑜重新让自己眼神变得坚毅,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将体内所有的犹豫和彷徨排出去一般。
金色的大剑上终于重新点燃了神圣的光芒,那光芒如此耀眼,以至于身侧的低阶渊兽痛苦地往后逃离,而所有慌了神的异能者也都下意识朝那光芒看去。
光芒中的人影,披着仿佛太阳一般的铠甲,金发耀眼的熠熠生辉。
他的眉眼如此坚定,他的气息如此温暖,而他高高举起手中之剑,忽然大喊道:“诸位,最后的决战已然来临,这是垂死挣扎的渊兽最后的反扑时刻!S级渊兽就交给我来对付,请诸位辅助我,一起迎接最后的胜利的到来!
说到这里,他铿锵有力的声线陡然一缓,映着所有人那眼中迸发出的名为希
望的光辉温柔宣布道:“然后尽可能活下去……活下去让我们一起回家吧。”
“上吧!”
话音落下他日光一般耀眼的身影就宛若火球似的猛然扑向了S级渊兽光辉之剑在他手中更是指挥着前进的明灯让异能者们心中都竖起了统一信念:
还有一波!还有一波渊兽就能够消灭了!
坚持下去跟着安时瑜一起战斗他们就可以回家了!
还有……一波!!
在贫瘠的土地上终于盛开了希望的种子异能者们的眼神都变了。
如果说方才是绝望的徘徊那现在他们满脑子都有一个想法战斗胜利回家!
“冲!!”
“最后的战斗我们一起上!!”
“就差这么一会儿大家跟随指挥!!”
人类的气势又重新涌现紧紧追随着那明亮如同太阳般的身影。
听着他们的杀敌声安时瑜本该是欣慰的……他挥动着长剑不断地从各种刁钻的角度去进攻S级渊兽敌人的利爪进攻无坚不摧轻易就会将地面撕裂就连安时瑜也不敢正面去抗。
于是他只能进行躲避利用死角采取一次又一次的回击。
但充满艰辛的作战也意味着一刻也不能放松警惕当明确看到S级渊兽的两只利爪分别朝不同方向进攻而两个方位的路线上都有异能者在场时安时瑜只能牢牢锁死一边的进攻勉强为后方的异能者抵御了伤害。
而另外进攻的方向……
安时瑜猛然闭了闭眼睛强制自己专注于与敌人的战斗。
他挥出的每一剑都带着自己的怒气他使出的每一次力量都释放了自己的不甘。
那光辉的锋芒达到最为鼎盛的时刻连渊兽都没反应过来的安时瑜一秒出现在它斜后方一双眼眸充斥着决绝的气势那把剑被他快速从身后拔出光芒在剑尖顶端**呈现出光炮一般可怕的力量化作重重虚影铺天盖地朝渊兽袭来!
“吼!!!”
大半个剑身都没入渊兽的身体可惜未能找到晶核所在位置只堪堪斩下了渊兽的一只手臂。
安时瑜咬紧牙关刚打算再接再厉
尽管知道有人会因此而受伤但安时瑜无
暇顾及其他,在高强度的对战中,他感到背后似乎有渊兽想要偷袭,可这时他也已经疲惫到无力去抵抗。
就在他打算硬扛下去换取最大优势时,背后的脚步声却快速奔来,在渊兽偷袭的那一刻化作一面盾挡在安时瑜面前。
安时瑜瞳孔倏地一缩,余光扫过去,发现是以前曾经组过队的异能者,对方的胸膛已经满是血痕,却还是艰难地用武器帮他守护着后背:“我替你……守着背,你专心战斗……
面对那勉强对他露出的笑容,安时瑜的呼吸更是一滞,而此时此刻,似乎受到了启发的其他异能者,竟也放弃了远离,朝他们这边直直奔跑了过来。
“我们去帮安时瑜!
“他一个人对付得比较困难,我们去协助他!
“我去对付渊兽的头!
“我去束缚它的腿!!
一群异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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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不顾生死来到安时瑜身边,有的成为安时瑜的垫背让他能够跳得更远,自己则被一群渊兽困在包围圈中,有的帮助安时瑜用绳索勒住渊兽的脖子,纵使身后的渊兽狠狠拍向他的背部留下血痕他也绝不松手。
还有的异能者用血肉之躯挡住了S级渊兽进攻的方向,身体僵硬的倒在地上,却拯救了后方无数的异能者……
他们的生命一个一个消失,他们的气息一个一个微弱,安时瑜依旧跟S级渊兽战斗着,可眼中却不禁潸然落下了泪水。
战斗开始,他只是想要守护每一个人。
可现在,每一个人都在守护他。
这是场充满绝望的又蕴含着希望的战斗,这是用鲜血浇铸的即将到来的胜利。
渊兽的身体被各种力量所束缚,气息也逐渐变得弱小,可地面早已流淌着大面积的血泊,尸横遍野。
一个又一个熟悉之人的倒下,将安时瑜的心脏戳得同样鲜血淋漓。
但他握着的剑却始终不曾松开。
这是无数人用性命托付给他的力量,他……绝不会松手。
泪水几乎模糊了他的视线,撕裂的痛苦像是要将他的心脏打碎,他仍旧绽放出最后的光辉之剑,映着所有人期待的视线,狠狠地插入了S级渊兽的心口:“……消失吧。
S级渊兽发出不甘的咆哮,但还是化作了风中的碎片,而安时瑜的双腿倏地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尽管用剑努力支撑着上半身,但他依旧泣不成声。
这场战争下,异能者们半数都已
经死亡,而没有死的一部分重伤未愈,留下战场的这些人,也都伤痕累累,而他们的身上肉眼可见地萦绕着一圈黑色的气体,那是深渊之力的污染,在这整整四天的战斗中,最终还是严重的污染到了每个人。
除了安时瑜本人不会受到污染外,就连洛肆他们,巡查者的诸位,也都肉眼可见地处于岌岌可危的状态。
……这就是胜利吗?
安时瑜心中忍不住浮现出一个悲伤的疑问。
这就是他们所期待的胜利吗?
然而,在这一问题甚至没在脑海中停留多久之时,伴随着一声剧烈的嘶吼声,庞大的恐怖的气息再次蔓延到了战场。
以为终于胜利,甚至还未来得及庆祝的异能者们这时又一次神色一变,绝望重新染上了他们的眉眼。
他们的视线里呈现出那只缓缓向这边前进的S级渊兽,以及身边仿佛保驾护航的无数头小型渊兽,这一刻,信念再次崩塌了。
“……不是说已经没有敌人了吗!怎么又来了!!
“我们好不容易付出了所有才打败的S级渊兽,竟然还有一只……
“打不赢的,我们绝对打不赢的。
“呜……我好想回家啊……
人们哭泣着,彷徨着,最后的光芒消失不见,只剩下了痛苦和虚无。
他们已经很累了,很累了,再也无法继续战斗下去了。
如果这一次不是重点的话,还会有多少波战斗?还会有多少波敌人?
他们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就连安时瑜,也瞳孔紧缩地注视着新的敌人,表情呈现出了难以遮掩的愤怒和恨意。
到底还要伤害多少人,战争才能够停止。
到底还要打败多少次,才能够真正获得胜利。
他已经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这一刻,他同样感到了疲惫,这个马上就要到达十七岁的少年,终于要被绝望的现实压垮了。
而在他想要逃避的这一刻,在他想要痛苦地将自己缩起来的这一刻,在他的头颅越来越低,光辉越来越黯淡,想要彻底闭上眼睛的这一刻,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少年清冷的声线。
“你——就只会逃避吗?
月光的光辉笼罩着他,不似阳光那般炙热,却永远在他需要时投下了他想要的光。
安时瑜的眼睛猛然睁开,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不……他还不能逃避,因为月亮还没有出现,他差点忘记了自己的使命。
——在月亮出现之前,太阳需要代替他照亮整个世间。
他绝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他要坚持下去,直到秋鹤的到来。
尽管不知道秋鹤的计划是什么,甚至不知道秋鹤到底会不会出现,但仅仅这一个念头就重新在安时瑜的脑海中点燃了希望。
他重新握紧长剑,慢慢呼出一口气,站起身,就算只有他一个人,他也要阻挡渊兽的进攻。
而当他竖起长剑,毅然决然将瘫倒在地上的同伴挡在身后,决定进攻之时,一道不着调的声线忽然穿透整个战场,传递到所有人心中。
“还真是狼狈啊,就这么几天都坚持不下去,高看你们了。
众人神色一愣,快速往旁边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袍戴着面具的身影,手中托举着一颗晶莹发光的星星,凭空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来的,什么时候来的,只是被他脸上面具的笑脸所吸引,又落在他手中的星星之上。
新的风暴已经到来。
——深渊,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主角终于下章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