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眉和他交谈时神情如何,态度又如何?”
洛锦试图从细节处发现男人的身份。
“他们只见过一次,那时候姑母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她只能半躺在床上,我躲在那里看时看不清姑母的神情,但那个男人的脸色很平静,姑母也没有驱赶他。”
重明襄祯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发现只能讲出寥寥几句,他有些汗颜地低下头。
“此后对于天音阁的调查,完全是你个人的行为,还是说其中有他的手笔?”
洛锦又问。
虽然不知道她的目的,重明襄祯还是一五一十地老实回答道:“有许多都是他提供的线索,他告诉我自己也与天音阁有仇,但他并不希望我姑母知道这件事情让我保密。”
姜渊鹤问:“这未免有些太巧了,怕是那人另有目的,你在他的帮助下查到了些什么?”
“我爹娘和姑母曾经在灵渠为丰都侯卖命。在丰都侯搭上天音阁的初期,他们于灵渠大肆杀害平民百姓,这也是为何我姑母想要脱离丰都侯的诱因。”
那一桩桩一件件罄竹难书的罪行,被天音阁掩埋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他们为罪行披上锦绣罗衣,还要推出来供世人赏玩,说,来看啊,金玉满堂,为盛世添妆。
“那苏家庄就在灵渠镇,怎会?灵渠可是皇家避暑山庄的所在地啊!”
就连见多识广的姜渊鹤都为天音阁的大胆而讶异,谁能想到,他们的胆子竟然大到敢在皇室的眼皮子底下干那些暗度陈仓的事情。
“那是新旧朝交替时候的事了,新皇登基后整肃国风,所以他们后来从灵渠搬走,至于去了哪,我并没有查到。”
“你说的你父母在苏家庄为天音阁做的事可与矿脉开采改良某个丹方有关?”
洛锦想起谢景行的女儿,那个可怜的姑娘,若是她的尸骨也在漫天的大火中化成灰烬,在火焰熄灭后是否也会在阴寒的地底深处散发出寒凉的荧光来?
重明襄祯心中一震,看来这两个天音阁的眼中钉肉中刺还真不是浪得虚名,短短时间里就追上了自己几十年的暗中探访的进度。
“是也不是吧。开采矿脉是真,改良丹方也是真,只不过真中掺了假,为了掩饰更深层的阴谋。”这是重明襄祯心中最大的秘密,在那个神秘男人的帮助下,他查清了灵渠发生的过往。但当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就明白。有些仇,穷尽一生可能都不会有个了结,即便如此,蚍蜉撼树,虽死尤不悔。
“前朝皇帝昏庸无道又酷爱追寻长生。那个时候皇家避暑地就被前朝皇帝暗中拨给当时的左相盛无方,皇帝命令左相带人为他研制长生法门,还赋予他暗中调动皇家暗卫的权利。”
这件事情在前朝的官场里算是一个默认的秘密,不会有人不长眼在朝堂上提起。
“得到如此巨大权力的左相不甘于只是为皇家卖命,虽然他和前朝皇室一丘之貉,但在强权的滋养之下,他开始有了造反的想法。于是他开始在灵渠豢养私兵,并勾结了江湖势力想要割据一方。”
“转折就发生在新皇登基时,彼时新皇以雷霆手段强硬上位,但他得民心,又名正言顺,因此原本民怨沸腾的世人在新皇勤政下平静下来。左相失了先机,在新朝的朝堂上又说不上话,只能告老还乡。虽说是还乡,新皇念在他年长,给了他一个乡长的闲职。可他并没有去报道,只是从京城消失来到了灵渠。但那时,天音阁已经借着左相曾经的实力发展壮大,失去了官位的左相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用处,他们就派人杀死了左相,同时也下令杀死所有知情者。”
那就是那一夜屠戮苏家庄的真相。掩盖天音阁的狼子野心,也掩盖左相死亡的秘密。
此一时,彼一时。那个时候天音阁有胆子在皇家眼皮子底下杀人,是趁着新旧皇权交替之际新皇政务繁忙无时间管束。而今,他们想要在远隔千里之外的西北地界杀人,也要掂量掂量京城里的天子一怒。
“这其中有多少事是那个男人告诉你的,又有多少事是你自己查到的?”
这个消息连明月楼都只查到一点蛛丝马迹,姜渊鹤很难不怀疑又是一个阴谋。
“这……”
重明襄祯皱着眉头思索。原本的他像孤身一人在迷雾中摸索前行的愚者,而那个男人的出现,就像是迷雾与黑暗中的灯塔,为他指引方向。可如今,在这二人的提醒下跳脱出来后,他再回头看那段来时路,竟惊觉所有的方向都是由那唯一的光源指引,那人只照亮了他希望自己能看到的那条路。
“不管怎样,只要找到他就可以当面对峙。”重明襄祯事到如今仍然是不愿意相信自己被那个男人利用。
他们东躲西藏地来到城郊边的一座破庙里,那个男人与他约定的落脚处就在这里。
这座破庙就像无数个伫立在神州大地上的其他破庙一样,杂乱生长的野草在冬雪中挛缩起来,风阴恻恻地吹过破旧的门槛。一座金身斑驳的佛像隐匿在大殿里,偷盗者用小刀刮去它身上的珠饰。
没有人。
“先生,先生,你在吗?”
重明襄祯越过众人朝着破庙内部大喊。
声音穿过空荡荡的庙宇,回荡在每一个人耳边。可是没有人来应声。
洛锦绕过破庙的大门往后头走去。庙宇的四周是一片泥路,没有用石头铺起小路来,因此人走上去踪迹格外明显。她回头望,只有自己走来的一串脚印,再无它迹。
但空气里弥散着一股熟悉而又诡异的气息,那气味的来源很集中,只有走到某个特定方向上它才会格外浓烈。
“什么味道?”
随着众人走进庙宇,他们都逐渐闻到了这个味道。
浮白的天空中看不见太阳,远处的大地和天空一样灰蒙蒙地交融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一只巨大的黑鹰划过天空,伸展的丰满羽翼闪烁着金属色的银辉,它毛茸茸的脑袋低下,俯视着无声大地。姜渊鹤一挥手,它发出高亢的鸣叫,随即极速升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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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隔着厚重的衣袍布料触抚着脖间的玉坠,而后回头,锋利的眼神扫视过一众人后对着洛锦开口道。
“小锦,那些鬣狗闻着血肉追来了。”
洛锦点头,帮着重明襄祯将白玲悯那几个人用绳子绑在门口的石柱上。
对于重明家来说,这里是最后的战场。
此战若不胜则永无安宁。
昨日这个时候,洛锦和姜渊鹤带着张显锋的绝笔截住了从城外回来的重明襄祯。
二人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没有留重明襄祯沉溺于惊讶和痛苦,姜渊鹤直截了当地说:“若你想让家人活着,就必须与我们合作。”
“好,我会把那些人引到城郊,希望你们说到做到。”重明襄祯当机立断同意了里应外合的围堵之计,是时候让那些只敢待在深渊里张牙舞爪的怪物们现出原形了。
麂皮长靴踏在雪上留下深深的痕迹,接到白家发出的信号而来的天音阁人士两两为一组,从四面八方包抄这个城郊小庙。
远远地能听到几声犬吠,那些都是住在城郊附近的穷苦人家养的小狗,它们活泼又机敏,对于陌生人的脚步非常敏锐。
风里夹杂着雪片和寒芒,这些杀手得到的命令是不论代价除掉这个破庙里的所有人,包括白家的女儿。
杀手们一身黑色劲装,脸上都用黑布蒙着,只露出一双眼睛来。领头的杀手脸上有一条长长的贯穿了整张脸的伤疤,若是将他脸上的黑布拿开,就会有人认出这人就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杀人魔千手人屠莫毅雄。
莫毅雄长的人高马大,肌肉遒劲包括在塑身的衣服中显得威风凛凛。
他抬起手放在嘴边,做了个向前的手势,众人领命分散开来排查。随着离破庙距离越近,包围圈越发小了。
直到他们已经能够远远看见被绑在破庙外柱子上的白家人。
好大的胆子,居然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敢挑衅他们,莫毅雄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
“里面的人给我听着,乖乖投降认输我还能打发善心给你们留个全尸,否则别怪大爷我不客气。”
莫毅雄气沉丹田,向破庙里的人喊话。
“来了。”重明襄祯吞了吞口水,有些紧张。
洛锦站在那座凋零的神像之前,神像那斑驳的低垂的眼神怜悯又慈爱,可是无论是神佛还是精怪都救不了他们,能够救他们的只有自己。
洛锦顺着气味散发出来的方向找到了来源,是神像前的供桌。那供桌上披着一块黄绿相间的布料,将整个桌子全部包裹,包括下面空着的地方,气味最浓的地方就是这里。
洛锦掀开布料的一角,很快就飞出来一只黑色的甲虫来。那虫子长得怪异,坚硬的甲壳厚实得像是石头,触须长而坚硬,超过头部颤巍巍地立在那里,像是一柄头重脚轻的榔头。受到惊吓后它张开沉重的翅膀窜出来,甲壳摩擦,飞起来嗡嗡地响,还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是一只成熟期的蛊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