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勤织可能被囚禁在离她不远的矿洞里,张婆婆就坐不住想要亲自去找她,可最终还是被洛锦劝下了。
因此最后踏上这条路的仍然是洛锦和姜渊鹤两个人。
时至今日她们已经能够在完全不交流的情况下只通过眼神和肢体的动作来意会对方的意思。
正如当下她们所做的这样——
入夜以后城西的土地便成了飞禽走兽们的天堂,它们避开灼热的日光,开始在密林中厮杀求生。间歇的蝉鸣便是它们的战歌,这是一片最原始的猎场,谁都是猎手,谁也都是猎物。
而洛锦和姜渊鹤穿梭其间,除了呼啸的风和被重量压弯的枝杈,没有谁发现了她们的踪迹。
我从右侧绕过去。姜渊鹤向洛锦打了个手势,便与她分头行动。她们不知道这个矿洞里是否有天音阁的人长期驻扎,因此行动必须一再小心。
洛锦点头,城西这片土地夜晚的制空权属于猫头鹰,它们锐利的眼神与洛锦的视线短暂接触后又移开。对于它们来说,捕猎体型过于庞大的猎物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于是它们默契地没有打搅彼此,它映出朦胧月影的眼睛里反射着这个不会飞的庞大生物矫健的身影。
隔着那条河流的这一片都是即将废弃的土地,整个城镇的生活重心都在慢慢往东南方向迁移,这里遗留下来的都属于几十年前的产物。
除了张家铺子,它的附近还有几个零星开着的小店铺,做的都是白事生意,通常一天之中只有半天时间开门。因此入夜以后,只能远远看见几处亮着的灯火,而一河之隔的另一边倒是灯火通明,非常热闹的样子。
在黑夜中行动大多要靠直觉和敏锐的观察力,洛锦一路上过来被不少细小的枝干挂到,所幸并没有引起响动,她长舒了一口气,在矿洞前的繁盛树丛中停下脚步。
这处矿场分为露天的部分和矿洞里更深的部分,露天的场所中裸露出来的含有铁矿成分的部分已经基本被开凿干净,只剩下黄黑色的石头,上面有凿出来的奇形怪状的伤痕,像是一本写作奇异的石头书。
按照富春镇的官府和京城派来的专业人员的共同测绘和推测,这里的矿藏大多聚集在地上,经过百年来各个朝代的开采已经几乎绝迹。剩下的地下部分,因为存量较少和开采难度过大的问题并不能带来很高的效益,因此到了前朝就开始慢慢放弃这里,转而去了邻近的县郡开采其他矿脉。
这个开凿出来的矿洞口比洛锦预想得更小一些,它只有一个人两臂伸展开来那样的宽度,高也不过一个人将手举过头顶。由石头垒成的小山坡在它四周形成了一个斜斜的折角,月光洒落在这些混乱的石堆中,映出深深浅浅的阴影。
从洞口处往里看,下面黑漆漆一片,没有任何光亮。
可是洛锦没有动作。
门口散落的石堆上是数十个形状圆润的小石头,它们状似随机地摆放在地上,却无声地在告诉洛锦一个信息,里面有人!
不同数量石头的不同排列所表达的信息和从小道士的行李里搜罗出来的那本秘闻书籍一样,都是原本不应该存在于这里的东西,属于那些罪恶的无数年前的亡灵。
可它现在却赤裸地出现在她眼前,在用一个血一样的事实告诉她,他们从未离去,他们寄生在王朝光辉的阴影里固若金汤,嘲讽着那些为公理正义殉葬的先驱者们。
洛锦的眼底一片猩红,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发狂,她死死咬着牙关,仇恨将她整个人吞没,她仿佛又重新回到了那场大火里,无比灼热的,绝望的,漫天的大火里。
直到她坠落一个温暖的怀抱。在这个躁动的夏日夜晚,仿佛置身于最深重的黑暗里的她被一双从身后而来的手臂紧紧抱住,像抱住一个易碎的珍宝。
“小锦,别害怕。别发抖。我在。”
姜渊鹤比她高了大半个脑袋,宽阔的胸膛抵在她的后背上,强而有力的心跳将她从深渊的边缘拉了回来。他说,他在。
姜渊鹤没有问她二人分开的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只是安静地抱着她,等待她灵魂的颤抖消逝。她们融入了这无边月色中,仿佛是生长在这里的树。
有一瞬间洛锦几乎就要沉溺在这夜色的温柔中,她摇摇头振作起来,这才发现,二人之间的距离太过靠近,她甚至都能感受到背后姜渊鹤呼吸时吹出的空气。
洛锦的脸一下就红得不行,幸好这里没有光亮,不会让姜渊鹤发现她的异常。她赶紧挣脱,往前避了一步,姜渊鹤垂眸,留恋着指尖的温度。
“我没事,只是里面驻扎着一帮人,都是亡命之徒,把钱看得比命都重。若是真打起来,我们占不了上风。”
洛锦道。姜渊鹤这才将目光投向那黑黢黢的矿洞口。他不知道洛锦是从何处看出的这些门道,他不问,只点头同意。
“想办法把他们引出来?”
姜渊鹤促狭一笑,坏水都要从他激扬的语气里溢出来了。
洛锦看他,问:“你有办法?”
“我有办法。”姜渊鹤拉着洛锦的手,往他来的方向去。
“我来的路上发现了一处巨大的地下狭缝,”仿佛是来自深渊下的鬼怪的眼睛,不可直视,深不达底。
“你想点燃那里,将整个矿洞都烧起来?可是先不说它们不一定是连通的,要是火势烧起来不可控蔓延到整个城西怎么办?张婆婆还在家呢。”
“我曾在一本志怪书上看过这样的现象。西方边域有一个巨大的煤炭矿场,那里的地下从古至今燃烧着永不落幕的业火。而那里最突出的一个特征就是无数个恶魔之眼一样的遍布在矿藏表面的裂隙。它们四方连通,此消彼长。我们可以借用这样的特性将烟全部弥散到洞里,只要是人就需要呼吸,他们就只能出来,而等在门口的将是我们的陷阱。”
姜渊鹤捏着火折子在狭缝上跃跃欲试,洛锦将药粉洒满了出口,配合着烧起的烟尘会产生巨大的爆炸。
火星坠落到地下,片刻后,整座矿山都活跃了起来,黑色的矿石变成了暗涌的深红色岩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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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尘四起。
“有脚步声!”
二人赶紧躲到暗处,只见昏暗的洞口中三三两两地跑出来一些人,他们大多穿着朴素,身边还跟着几个护卫样子的壮汉。
“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起火?云大人不是请人将地火熄灭了吗?”
“别纠结这些了,看看‘那些’东西,要是少了哪个上头怪罪下来,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快来人,救救我。”
……
场面一片混乱,但二人没有贸然动作,这会儿出现的全都是小喽啰,最关键的大鱼还没有上钩。
不一会儿,矿洞门口的空地上密密麻麻都站满了人,洛锦不敢置信这些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人,那个小小的坑洞里怎么能有这么多人!
“大鱼上钩了。”
姜渊鹤在洛锦身边耳语。他听见不远处喧闹的人群中走出来一个大胡子的男人,他比旁人都高了一个头还要多,进出都要弯着腰。
只听得那男人气沉丹田沉声吩咐道:“这里也没用了,换地方。”
得到命令的小喽啰们或抱着或背着,将矿洞里带出来的东西逐步转移到新的阵地。那些东西上头都盖着黑布,那些人头低着,没有老大的命令不敢抬头看。
“丹炉?还有那些是什么,是人吗?”
纵使这样黑灯瞎火,那些东西的形状还是这样触目惊心。
准备好了吗?他挥手示意不远处的洛锦。
眼见大部队都集结开始迁移,洛锦示意让姜渊鹤往旁边躲避,点燃了易燃的药粉。
随着地火燃烧吹出来的烟尘触碰到随风舞动的药粉的一瞬间,巨大的爆炸在固态物质的极速压缩和膨胀中爆发。
砰——
冲天的火焰一瞬间吞没了那些人,只有走在最前面的领头人侥幸躲过这场死劫。
在极端灼热的火焰里,没有任何人能够生还,包括一切阴谋诡计,罪业孽债,还有,那些永远不会重见天日的矿洞里的东西。
领头的人被巨大的热浪撞击到树干上,又重重掉在地上,他呕出一口血来,而后他绝望地听见了陌生的脚步声。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到了两双鞋停在了他的眼前。
“晚上好啊,你们在做什么?”
他听见其中一人开口问。
“你,你们,竟然敢和天音阁对着干,马上就会有人过来,你们跑不了。”
他断断续续开口,爆炸的声浪如洪水泛滥,他的耳朵里也流出血,整个人几乎没办法保持清醒。
“他们来不了,马上就会有一场巨大的暴雨,连接东西两边的那根破木头可没法支撑那么多人过河,再加上河水上涌淹没平地,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夜,当然,对你来说,同样也是。”
姜渊鹤拍了拍领头的脸,刺激他保持清醒,细雨开始飘落,落在狂热的火焰中,瞬间消失不见。
“走吧,下雨了。”
那人听见了世间最恐怖的魔鬼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