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十日定冀州之事,天下皆知。


    可当她听闻细作说出‘至快五日,至慢十日’之时,心中还是忍不住惊讶。


    从汉中到长安,即使是走最近的子午道,也要六百余里。


    更别说栈道难行。


    哪怕是最为好走的褒斜道,也不可能比一马平川的平原好走。


    这其中还要扣除消息传递的时间。


    张新能做到吗?


    还是说他有什么妙计,能让阳平关和成固那边的汉军,摆脱杨昂和张卫,进入汉中平原?


    张礼修不明白。


    既然不明白,那就不想了。


    这些行军打仗的事,和她一个女人有啥关系?


    细作见张礼修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由下意识的挺起胸膛。


    嘿,我们家主公就是厉害。


    张礼修愣了一会,回过神来。


    “好,我知道了,请你转告大将军,张氏一族必履约而行。”


    “小人一定带到。”


    细作恋恋不舍的看了张礼修一眼,打开房门,熟练的翻墙而去,回到自己住所。


    次日一早,细作推着自己卖胡饼的小车,前往城门附近摆摊。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左右,他看到自己的那几名同伴骑马前来,开始大声吆喝起来。


    同伴们上前买了一些饼。


    他趁机将藏有情报的饼混入其中。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自然。


    细作们出了城,一路向北疾驰。


    待远离南郑之后,为首的细作将胡饼一个个掰开,找到了藏在里面的情报。


    查看过后,细作们收拾好东西,直接从褒斜道北上。


    来之时,他们凭借着刘范的信物,一路畅通无阻。


    回去之时又多了张鲁的信物,沿途守军更不可能为难他们。


    青桥驿、马道驿、武关驿......


    武关驿乃是一处兵家必争之地。


    褒斜道、连云道、文川道这三条栈道在此交汇,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张鲁的守军,最远也就布置在这里了。


    从武关驿再往北六十里,便是江口。


    江口,又称江口镇,因斜水与太白水在此地汇聚得名。


    从这里往南的河段称作褒水,往北称作斜水。


    这也是褒斜道这个名称的由来。


    细作们抵达江口后不再前进,而是找当地百姓租了一间院子,充作临时据点,耐心等待。


    两日后的傍晚,大地突然震颤起来。


    “轰隆隆......”


    “地龙翻身了?”


    江口百姓纷纷出门查看,面色错愕。


    怎么回事?


    不是只有益州那边才有地龙么?


    怎么俺们这里也有?


    随着时间推移,震颤感越来越强。


    一时间,不少百姓纷纷跪了下来,对着上苍磕头叩首,祈求宽恕。


    唯有细作们互相对视一眼,面色兴奋。


    主公来了!


    果然,过了片刻,一支全身黑甲的骑兵,出现在了江口百姓的视线之中。


    “兵......兵贼?”


    百姓们错愕片刻,大喊一声,四散奔逃。


    “兵贼来啦!快跑啊!”


    对于后世之人来说,军民鱼水情,属于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可古时候的军队,其行为往往和盗匪没有什么区别。


    运气好了,遇上个军纪严明的将军,还能相安无事。


    运气不好,碰到像董卓、李傕之类的人,那就完犊子了。


    钱粮被抢还算是件小事。


    杀男掠女,才是常态。


    “不要慌,不要乱!”


    细作们疾声大呼,“是大将军的王师来了!他不会抢夺各位家中的钱粮的!”


    “莫慌!莫乱!”


    “是大将军的王师!”


    大将军的王师?


    百姓们渐渐安静下来。


    江口距离汉中二百余里,距离关中的郿县也只有二百三四十里。


    这么近的距离,张新的名声还是能传播到这的。


    大家都知道,他麾下的军纪那是出了名的好。


    尤其是在中平四年,他征凉州之时,先是从祁山道逃回汉中,再经由褒斜道北上关中。


    当时他就曾领军来过这里,所经之处,皆是秋毫无犯。


    如今距离中平四年也才过去六年,江口的大部分百姓对这事都还有印象。


    先前他们慌乱,只是下意识对兵卒的恐惧。


    此时冷静下来,很快就想明白了。


    也是。


    除了张新,还有谁能派兵从北边而来呢?


    细作们见江口百姓不复慌乱,松了口气。


    汉军那边似乎也是发现了这里情况,有十余骑脱离队伍,快速而来。


    “我等乃是大将军张新麾下之兵,尔等莫要慌乱!”


    骑士们齐声大呼,“大将军军纪严明,所过之处,秋毫不犯,尔等大可放心!”


    “尔等立刻回家,勿要出门!”


    “一刻钟后,还在外游荡者,以奸细论处,格杀勿论!”


    百姓们听到前半段话,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可听到后半段话的时候,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走走走,赶紧回去。


    溜了溜了......


    很快,百姓们回到家中,紧闭家门。


    与此同时,张新也率军抵达。


    细作们远远望见宣威侯的大纛,赶紧迎了上去。


    “站住!”


    骑士们大声喝道:“方才的话尔等没有听到吗?”


    “速速回去,否则格杀勿论!”


    “我等乃是郭侍中麾下之人。”


    为首的细作上前,拿出信物表明身份,“我等奉郭侍中之命,前往汉中打探消息,现有紧急军情要向主公禀报,还请通报一番。”


    骑士闻言,上前拿过细作信物,回到阵中去找张新确认身份。


    过了一会,骑士回来,带着细作去见张新。


    一番见礼过后,细作开始汇报情况。


    张新听完,眼睛一亮。


    “如此说来,南郑已经空虚,张氏一族也已做好准备了?”


    “是。”


    细作点头。


    “好!”


    张新点点头,看向典韦。


    “老典,你派人去向徐和传令,让他从阳平关后撤,翻越走马岭,做出一副从马鸣阁道进军的样子,引诱杨昂、杨任大军出关!”


    “再令杨凤立刻出兵,进攻张卫,勿要使他脱身回援!”


    “诺!”


    典韦抱拳应下。


    “传我军令,大军今夜在此扎营。”


    张新哈哈一笑。


    “明日,兵指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