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太妃稳坐高位,目光略过皇帝发青的面色,脸上有莫名的志得意满。她率先举起了桌案上的金樽,手臂舒展,姿态从容。
特意搭建的高台上,潘太妃如女王傲然独立。
高台下,群臣拜服。
这一刻潘太妃的心像是被风鼓吹张满的帆,御酒的香气弥漫间,有些熏熏然,令人有种夙愿得偿的、近乎晕眩的快意。
是啊,真心算什么?她要的,从来就是这万人俯首的场面。
不管怎样,只要未央的计划能顺利施行,从今天开始,所有人都将奉她为主。
……即便是傀儡君主。
皇帝冷眼旁观了潘太妃的意气风发,他俯瞰着众人不得已的敬服,和明显属于潘太妃党派那几个人眼中掩饰不了的得意,心中只有鄙夷。
没错,他看不起潘太妃。
皇帝看不起这个名义上的养母,并不是因为她抢夺了父皇的爱,也并不是想到因为她进宫被父皇活活羞辱而死的亲生母亲——说起来他也并不是多么看得起那个女人,一个为了祈求他人的几分怜爱而活的人,注定会因为爱的消失而枯萎。
他鄙夷的,是潘太妃的无能,和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浅薄。
他从来没有把潘太妃看作是自己的威胁,也成功地按照自己的计划将她圈禁了,就像抛弃一件无用的旧物。他唯一的失算,是未央会找到潘太妃,让她这枚弃子重新成为棋子。
但无所谓,没有潘太妃也会有亲王,没有成王也会有将军……他的对手,只是那个原本应该为自己掌控,却生出了异心的,未央。
他摩挲着下巴瞅一眼潘太妃,觉得……或许剔除掉野心,未央还有资格做自己对抗神明的一把刀。
宴会歌舞升平,台上各怀野心。
宴会的高潮是给塑像开光点睛祭文告天的仪式。潘太妃特意将仪式中最重要的点睛部分放在了宴会末尾,法则逆位之刻,也就是日中之时正午阴影最短的瞬间。
法则逆位时刻,传说中阴阳界限最薄,也是发动某些禁忌阵法的最佳时刻。
计时钟显示越来越贴近午时,地面上大家的倒影越来越短,潘太妃的心情就越来越激动,即便在场的人已经发现了她情绪上有些异常,她也完全不在乎。
眼看着午时将至,潘太妃突然将目光移向身边的皇上:“皇帝今日面色不佳,是否是在为母妃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建立长生祠而不快呢?
皇帝觉得有些可笑,却也只能顺着她说:“母妃何出此言。”
他还要再说两句什么,潘太妃却已经立刻打断他:“那么皇帝是否是真心希望母妃顺遂长生?”
皇帝的眼神逐渐深邃,面上倒是还端着笑:“这是自然。”
于是潘太妃脸上的笑容逐渐加深,那恶意几乎已经是喷薄而出:“那皇帝,可愿意,为母妃的长生祠塑像,点睛?”
皇帝虽然不知道潘太妃的用意,却也知道这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朕今日……”
“皇儿,当着诸位亲贵官员的面,最好还是装一下母子和谐吧。”潘太妃凑近他一点,将声音放轻。
要说潘太妃也并不是没有擅长的事的,年纪轻轻能做宠妃,起码她的演技还不错。
她看重这场长生祠的竣工仪式,所以愿意演一场“母慈子孝”,另外遵未央的安排,她还需要维护那个时刻到来之前场面的和谐稳定。
皇帝看了看她,目光定格在她的那双眼睛,潘太妃大概是太过兴奋,眼中有明显克制不住得意。
于是皇帝也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就,谨遵太妃懿旨。”
于是潘太妃志得意满地扬起了头。
皇帝身边的成大监不无担心地看一眼皇帝,皇帝摇摇头表示无妨。
……
正午时刻即将到来,因为仪式的限制,只有潘太妃和皇帝以及礼官才能进入主殿,其余人只能等候在殿外。
伴随着听不清祭词的祭歌唱颂,皇帝拿着朱笔靠近潘太妃的塑像。
此时的塑像上已经完全只剩一个空洞,丝毫看不出来曾经有两颗活人的眼睛被放进去的痕迹。
长生祠里午时的钟被敲响,就在皇帝手中的朱笔即将落在塑像瞳孔上的一瞬间,龙首原上的阳光霎时间变得耀眼,所有身在阳光下的人都隐约感觉到了一阵眩晕。
“且慢——”
那个人的声音,不期然就这样从众人身后传来。
皇帝听到了他的声音,转过身来看他的身影。
温照白似乎精神和身体恢复了一些,皇帝原先担忧的,因为鹿聆的失踪而绝望痛苦的情况似乎并没有出现,他还是自己从小熟悉的那个样子,沉静、温和,如金如玉,似乎从未改变。
只是面容上稍显冷冽了些。
他今日穿的并不是寻常与宴的常服或者是国公礼服,而是他牵头主持编撰《虞律》时被任命的三品律法馆监修国使的一身绯红宰相官服。
他其实很少穿这套官服,为了避嫌,他只是负责律法编撰,宰相的身份只是临时的荣誉虚职,为了朝廷中勋贵和朝臣权力平衡的政事格局,他在有意让大家忽略他其实还是宰相的身份。
可如今,他穿上了这身官服,像是要为什么人求一个公道。
红衣的温照白更显清隽,鹿聆说的对,红色真的很衬他。
温照白并不是一个人来的,除了金吾卫随行之外,他还带来了一个巨大的用黑布罩起来的笼子:“太妃,陛下,臣来迟,不过臣今日还带了礼物来恭贺太妃长生祠落成。”
“晋国公,本宫体谅你重病在身,允你在家修养。你却来打断陛下为长生祠塑像点睛的仪式,是在藐视本宫还是陛下?”潘太妃见到他心中一惊,心知温照白来者不善,但点睛尚未结束,计划不能被打断,于是按捺住内心的愤怒与不知因何而生的惶恐,“罢了,晋国公既带了礼物来,就在一旁暂待,礼物等仪式结束再呈上来吧。”
潘太妃迫不及待地将目光钉在皇帝身上:“皇帝,继续点睛吧。”
皇帝却没有拿起笔,而是在潘太妃焦急的目光中笑着,不慌不忙地将手中全新的,甚至连墨都没有沾的那支笔,放在了成大监手中的托盘上:“母妃,朕倒是对晋国公带来的礼物很感兴趣,不如现在就看一看吧。”
“陛下,点睛祈福的时辰不能错过……”潘太妃着急,但是皇帝不以为意:“母妃,点睛不急于一时。”潘太妃目光扫过殿外的众臣,想用所谓孝道和礼仪压迫他。
但这个时候就能看出人心所向的作用了,高官亲贵纷纷出言赞同皇帝,连礼官都低下了头去,时机未到,潘太妃暂时还不能和皇帝撕破脸,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温照白唤到面前来。
“晋国公,你说为太妃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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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物在哪里?”皇帝笑容温和,眼神中有藏不住的得意。
温照白命人将笼子抬得更靠前一些,众人隐约听见了笼子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活物。“陛下,礼物就在这里。”温照白将目光对上皇帝。
“不知这笼中是何物?”皇帝的好奇倒也并不虚假,他确实没有见过这个“东西”。
“陛下曾经见过的,不过想来太妃娘娘应该更加熟悉。”温照白声音有些哑,却仍旧沉稳有力。
不理会潘太妃看过来的阴毒目光,温照白刚想命令人将笼子上罩着的黑布取下来,就听见笼中传来了低哑的声音:“娘……娘娘?”
所有人都对笼中之物会说话感到惊奇,只有潘太妃,在听见声音的那一刻脸色瞬间煞白,她不可自制地往后退了一步,身边的曾女官扶住她:“娘娘,您没事吧?”
潘太妃却没有回答她,她目光惊恐地看着那个笼子,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她平日说话状态的声音尖叫着阻止那马上就要掀开黑布的侍从:“住手!不要!”
但是已经晚了,笼子上遮盖的布已经被完全掀开,龙首原正午热烈的阳光照在笼子中那个,有些奇怪的生物身上。
那个生物大概已经是许久不见天日,先是被拥挤着围观上来的人群吓了一跳,往角落的位置更缩了缩。
众人见它长相奇异也不免好奇讨论:“晋国公这是抓了什么罕见的活物来给太妃祈福吗?”
“什么活物竟然长成这样,多恶心啊,怎么祈福。”
“我倒是觉得,是不是有点像传说中的神兽麒麟啊?”
“麒麟怎么可能这么肮脏可怖。”
只见那铸铁的笼中的生物,四肢着地的蜷缩着,它有着鹿一样的角,身上却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鳞片,鳞片相接的缝隙中,有恶心的血一样的液体向外渗出,整个生物都散发出血腥和腐臭的气味。
众人越靠越近,有人身上的配饰撞到了笼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惊动了缩在角落的它,于是它张大了嘴向着众人发出惊恐的低吼。在场所有人这才发现,这只兽……
竟然拥有一张人的面孔!
血迹斑斑,伤痕遍布,似乎还瞎了一只眼……但掩盖不了那是人的样子,似乎还是一张女人的面孔。
有靠得笼子近的人恐惧后退,惊呼出声,还有人抑制不住地发出了呕吐的声音——那是正常人类在面对超出自己接受能力的事物的情况下,因为极度惊恐而产生的生理反应。
那兽,或者说拥有人面的怪物,似乎看见了什么感兴趣的事情,它四肢着地“走”到了离潘太妃最近的那一侧,甚至试图将,手,还是前肢,伸出笼子。
潘太妃自从看到它的那一刻就在不停地,克制不住地发抖,如今看到它向自己靠近,更是惊恐的发出一声尖叫瘫坐在了地面上,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声音:“不……不可能……不是……”
这反而几乎与它的视线高度平行了。
于是众人就看到,那怪物张开了嘴,这次它的声音众人都能听清了,它的喉咙似乎受过伤,发出的声音不甚清晰:“娘……嗬……娘娘。”
它认识潘太妃!
它究竟是什么……是谁?
皇帝与潘太妃站在一侧,所以他自然也看清了那怪物的那张脸。
“你是……林女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