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缕晨光穿过窗户，落在壁炉上方，空气里弥漫着煎培根的香气。
这时，一阵铃声响起。
“叮铃铃——叮铃铃——”
声音来自客厅角落一个橡木小边柜，上面放着一台转盘式电话机——这是之前佩妮建议装上的。
铃声顽固地持续着，然后被艾琳接起。
“早上好，艾琳阿姨。”听筒里传来佩妮的声音。
“早。”
“我们预计上午九点抵达您那边，时间上是否方便？”
艾琳停顿了大约两秒，思考了一下今天的安排，随后回答道：“可以。”
“那么，九点见，艾琳阿姨。”
“再见。”
艾琳将听筒放回原位，然后转身走向厨房。
经过楼梯口时，艾琳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楼上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但她知道，很快，这座房子将迎来前所未有的“热闹”。
厨房里飘出的香气像一条无形的绳索，缓慢地爬上楼梯，钻过门缝，最终缠绕上二楼五个沉睡的少年。
首先有动静的是莱姆斯。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一条细小的裂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色。
听到楼下隐约的动静，莱姆斯深吸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换好衣服。
詹姆是被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刺醒的。他呻吟一声，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
昨晚混乱的记忆涌回脑海：斯内普踹门时那张冰冷中带着恶劣快意的脸、在空中乱飞的枕头、彼得那个让他瞬间眼前一片雪白的闪光咒……他的头还在隐隐作痛。
他摸索着爬起来找到眼镜戴上，世界从一片模糊重归清晰。
几乎同时，西里斯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神锐利，像一头被强行从巢穴里拖出来的、暴躁的鹰隼。
西里斯抬手用力搓了搓脸，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
彼得最后一个离开床铺的。
他几乎是用一种蠕动的姿势，慢吞吞地把自己从被子里剥离出来。
他的眼睛又红又肿，不知是因为缺觉还是因为昨晚的闪光咒。
西弗勒斯的房间门是关着的，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直到其他四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时，他的门才打开。
西弗勒斯已经穿戴整齐，脸色有些苍白，眼下的阴影是深邃的铅灰色，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五个人依次走下楼梯。
厨房门口，艾琳正将最后一盘炒蛋放在已经摆得满满的餐桌上。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
艾琳目光平静地扫过五张年轻的脸庞——詹姆强打精神却难以掩饰的萎靡，西里斯眉宇间压着的躁怒，彼得憔悴的眼神，莱姆斯了脸上的疲惫，以及自己儿子那冷漠的脸。
她的视线在那五对如出一辙的、新鲜出炉的黑眼圈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便转回身打扫厨房。
艾琳将所有可能让青春期男孩们尴尬或炸毛的探究，妥帖地收好，保护了他们那在疲惫和挫败感交织下显得格外脆弱的自尊心。
“坐吧。”
五人默默入座。
长桌的一头是艾琳的位置，另一头空着。
西弗勒斯自然地在靠近厨房门的一侧坐下，与其他人拉开距离。詹姆、西里斯、莱姆斯和彼得坐在另一侧。
接下来是进食时间。
餐桌上只有刀叉与瓷盘碰撞的叮当声，偶尔夹杂着西里斯往杯子里加糖时，银匙搅动红茶液面的水声。
他加了足足三勺糖，机械地搅拌着，眼睛盯着杯中的漩涡，眼神放空。
詹姆用叉子戳着盘里的炒蛋，动作缓慢，几次叉起的食物送到嘴边前，他的眼皮就开始不受控制地下垂，脑袋也随之前倾，仿佛下一秒就要栽进盘子里。
他不得不猛地晃一下头，强迫自己清醒。
彼得小口喝着燕麦粥，勺子拿得不太稳，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莱姆斯吃得最为认真，尽管他也很累，但仍坚持着。
西弗勒斯吃相斯文，但速度很快。他专注地切割着食物，全程没有抬眼看任何人。
艾琳安静地吃着她的那份。
当最后一点炒蛋从詹姆的盘子里消失，莱姆斯轻轻放下了刀叉。
“艾琳阿姨，”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努力显得轻快，“谢谢您的早餐，让我来收拾吧。”
彼得猛地抬起头，连忙附和：“我、我也可以帮忙的！”
两人作势要站起来。
“不用，客人不用做这些。”她站起身，开始利落地收拾自己面前的碗碟。
“你们可以去客厅休息，或者，”她的目光极快地掠过西弗勒斯紧绷的侧脸，“如果还有精神，可以看看佩妮昨天给你们的初步计划草案。”
她没有再看他们，端着盘子转身走进了厨房。
五个男孩坐在原地，一时无人动弹。
九点整。
斯内普家的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客厅里，瘫在沙发不同位置的五人，反应各异。
西弗勒斯占据着壁炉旁那张高背单人沙发，身体深陷其中，眼睛闭着，但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并未入睡。
叩门声响起时，他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眼皮却未抬起。
詹姆和西里斯并排占据了一张长沙发。
詹姆仰着头，嘴巴微张，似乎又在与睡意做最后的斗争，叩门声让他猛地一个激灵，脑袋从沙发靠背上弹起。
西里斯则是侧躺着，脸朝着沙发背，一条腿还架在扶手上，听到声音，他只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莱姆斯坐在一张扶手椅里，姿势还算端正，但眼神有些涣散，显然在走神。
叩门声让他回过神，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目光投向门口。
彼得蜷在长沙发另一头的角落里，正在翻看着茶几上那份《临时协作协议（魔法环境版）》。叩门声吓得他一哆嗦，手里的羊皮纸差点滑落。
艾琳走到门边开门。
清冷的空气裹挟着室外石板路的潮湿气息涌了进来，是佩妮跟莉莉。
“早上好，艾琳阿姨。”莉莉率先开口，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早，莉莉，佩妮。”艾琳侧身让开，“进来吧，外面冷。”
“打扰了。”佩妮的声音响起，她朝艾琳微微颔首。
屋内比较暖和，两人进去后脱下外套，然后就看到了客厅沙发上的几人。
莉莉脸上的笑容凝滞了，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惊讶和困惑。
她的目光飞快地从沙发上“躺尸”的詹姆和西里斯，扫过莱姆斯跟彼得，最后定格在壁炉旁闭目养神的西弗勒斯身上。
当然，最醒目的还得是五人眼下那如出一辙的黑眼圈了。
“你们……”莉莉眨了眨眼，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你们怎么了？”她向前走了几步，更仔细地打量着他们，“昨晚没睡好？”
她的目光在西弗勒斯和詹姆等人之间游移，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那丝尚未完全散去的、微妙的火药味。
回应她的，是有些尴尬的沉默。
西弗勒斯依旧闭着眼，仿佛没听见。
西里斯把脸更深地埋进沙发靠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没人听清。
詹姆努力坐直，清了清嗓子，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挤出一个有点扭曲的、试图表示“没事”的表情。
彼得飞快地低下头，假装继续研究那份协议。
莱姆斯难得没有打圆场。
时间倒回昨天晚上。
斯内普家的二楼，艾琳用“无限扩展咒”将西弗勒斯隔壁的房间拓展成了一个较大的房间，作为詹姆四人的临时卧室。
詹姆几乎是脑袋沾到枕头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他平躺着，一条胳膊耷拉在床，眼镜歪歪地挂在鼻梁上。
西里斯仰面躺着，双手交叉垫在脑后，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勉强闭上眼，呼吸逐渐平稳。
彼得缩在自己的被窝里，只露出半张脸，偶尔发出几声细小的磨牙声。
莱姆斯在身体疲惫的驱使下也很快进入了梦乡，临睡前还贴心地给房间加上了隔音咒，防止吵到隔壁的西弗勒斯。
隔壁。
西弗勒斯正坐在书桌前，他在进行每日例行的黑魔法解构验算。
时间悄然滑向午夜。
在完成最后一组计算后，西弗勒斯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熄灭了灯光，换上睡衣准备睡觉。
就在他躺下，闭上眼睛不到五分钟——
一种低沉的、富有节奏的震动声开始侵入他的意识。
起初很微弱，像远处传来的闷雷。
紧接着，另一种断断续续的摩擦声加入进来，像钝刀在刮擦石板。
然后，是含糊不清的、带着愤怒语调的嘟囔，夹杂着几个清晰的词：“……斯内普……等着……”
西弗勒斯猛地睁开眼。
声音的来源毫无疑问。
詹姆的鼾声此刻清晰可闻，甚至能分辨出吸气和呼气时不同的音调。
西里斯的磨牙声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力度。
彼得时不时发出的抽气声。
还有莱姆斯平稳的呼吸声。
每一种声音都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他试图平静下来的神经。
他闭上眼，尝试忽略。但声音顽固地钻入耳朵，并在寂静的深夜里被无限放大。
一股怒火缓缓升起。
他完全可以给自己施一个闭耳塞听，这很简单。
但这个念头只闪过了一瞬，就被另一个更加阴暗的念头取代了。
凭什么只有他需要忍受？凭什么他要多费一道魔力去隔绝本不该存在的噪音？
既然如此，那就都别睡了。
黑暗中，西弗勒斯的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拿起魔杖走出房间，先对整个二楼施展了一个大型隔音咒，防止等下吵醒艾琳。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睡衣的领口，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一场夜袭，而是一次需要仪容整洁的舞会。
西弗勒斯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
他抬腿，猛地一脚踹在了门板上！
“砰！！！”
一声巨响炸开。
房间内。
“梅林的胡子！！！”
“敌袭？！”
“怎么了？！怎么了？！”
詹姆像被弹簧弹起一样从床上蹦起来，眼镜飞了出去，他胡乱在空中抓挠：“眼镜！我的眼镜！”
西里斯反应最快，他已经翻身下床，魔杖瞬间在手，杖尖指向门口，灰色的眼睛里睡意全无：“谁？！”
彼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床和墙壁的缝隙里。
莱姆斯也坐了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下意识地去摸枕边的魔杖，但动作因睡意而迟缓。
“斯内普？！”西里斯看清来人，怒极反笑，魔杖尖端的银光开始不稳定地闪烁，“你发什么疯？！”
西弗勒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走进房间，目光扫过惊慌失措的四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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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西弗勒斯终于开口，声音冷冽，“太吵了。既然我无法入睡，”他停顿了一下，杖尖低垂，带着无形的威胁，“那么，你们也别睡了。”
“嘿！”詹姆终于摸到了眼镜戴上，视野清晰的同时怒火也飙升到了顶点，“我们在睡觉！是你吵醒了我们！”
“是吗？”西弗勒斯假笑了一下，“那么，打呼、磨牙、说梦话——还都是关于我的——这些，难道是我的幻觉？”
“咧嘴呼啦啦！”西里斯毫不犹豫地出手了，一道银光射向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手腕一抖，一个无声的铁甲咒瞬间成形，银光撞在无形的屏障上，“幼稚。”他冷嗤。
“统统石化！”詹姆的咒语接踵而至，角度刁钻。
西弗勒斯侧身躲过，石化咒擦着他的睡衣飞过，击中了后面的木门。
他反手一道无声的束缚咒缠向詹姆的脚踝。
混战正式开始。
咒语的光束开始在房间里乱飞。大部分都被铁甲咒挡住，或者打偏在墙壁、家具上。
彼得躲在角落，看着眼前混乱的咒语横飞，只觉得这真是一场噩梦。
“荧光闪烁！”他喊着，结果因为情绪激动没能掌握好魔力的输出，咒语效果发生了畸变。
一团极其刺眼、如同正午太阳般的炽烈白光，猛地在他杖尖炸开！
“啊——！”
“我的眼睛！”
“彼得你个白痴！”
刹那间，房间里所有人，包括西弗勒斯，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闪得眼前一片雪白，瞬间失去了视觉。
咒语的光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几声痛呼和咒骂。
“我……我不是故意的！”彼得有些无错。
就在这几秒的致盲混乱中，西里斯适应得最快，他凭借着记忆和感觉，抄起手边的书朝着记忆中西弗勒斯的方向扔了过去！
“砰！”
书本精准地砸在了西弗勒斯的左肩上，力道不轻。
西弗勒斯闷哼一声，猝不及防下后退了半步，肩膀传来一阵疼痛。
视觉尚未恢复，但这下攻击彻底激怒了他。
而詹姆，在视力逐渐恢复的模糊光影中，看到了西弗勒斯被砸中后略显狼狈的身影，他抓起自己床上的枕头，朝着那个身影用力砸去：“吃我一记！”
羽毛枕头软绵绵地撞在西弗勒斯胸口，没什么伤害，但侮辱性极强。
“够了！”莱姆斯挣扎着下床，试图冲到几人中间，“停下！都停下！艾琳阿姨会听见的！”
“她听不见。”西弗勒斯的声音响起，他已经勉强恢复了视力，虽然眼前还有光斑残留。
他拍掉身上沾着的羽毛，眼神阴鸷地扫过西里斯和詹姆，“我已经给二楼施了隔音咒。现在，”他甩了甩魔杖，杖尖重新亮起不祥的暗色光芒，“我们可以继续了。”
但就在这时，或许是因为强光刺激，或许是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詹姆突然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泪都挤了出来。
紧接着，西里斯也觉得一股强烈的疲惫感重新涌上，举着魔杖的手臂有些发酸。
西弗勒斯自己的太阳穴也在突突直跳，肩膀的疼痛提醒着他体力并非无穷。
房间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声。
咒语的光芒彻底熄灭，只有月光照亮着这一片狼藉。
五个人在弥漫着绒毛的房间里互相瞪视着，但谁也没有再动手。
西弗勒斯最后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并反手带上了那扇被他踹开的门。
詹姆四人留在原地，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看着一片混乱的房间。
许久，西里斯才沙哑地骂了一句：“……疯子。”
詹姆一屁股坐回床上，捂着脸：“梅林啊……”
彼得还在掉眼泪，刚刚他距离那个加强版荧光闪烁最近。
莱姆斯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床，闭上了眼睛。
而隔壁房间里，西弗勒斯躺回床上。
肩膀还有点痛，但一种奇异的、恶劣的、近似于报复得逞的平静，让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隔壁终于彻底安静了。
回到现在，见莉莉一副不说原因誓不罢休的样子，最终还是莱姆斯打破了沉默。
他脸上努力扬起一个微笑，“没事，莉莉。只是……嗯，可能有点认床，大家都没太休息好。”
莉莉看着莱姆斯，又看看其他人，眉头蹙了起来，眼睛里写满了“我一个字都不信”，但她还是把疑问压了回去。
“是吗……”她拖长了声音，显然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她的目光在五人之间又转了一圈，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吧。不过你们看起来……真的需要再休息一下。”她半开玩笑地说，试图缓和气氛。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后面的佩妮向前走了一小步。
她原本的计划是各自进行魔力输出，她好评定每个人的情况，以及检测下莱姆斯的状况。
看着眼前明显疲惫的几人，佩妮想了想，取消了原定的计划，这种情况下就算得到数据也是不稳定的。
“啪啪！”她拍了拍手，把几人的注意力集中了过来。
“今天我们先不急着研究，先彼此熟悉一下。”
“各自研究的方向、目前的进展、以及——”她的视线特意在西弗勒斯和西里斯之间停顿了一下，“——在协作中，彼此需要了解和注意的……工作习惯。”
几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坐直了身体，他们知道，新的考验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