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水汽在湖面上弥漫。
对莱姆斯·卢平而言,这个世界正变得越来越难以忍受。
距离月圆还有三天,一种熟悉的焦躁感在莱姆斯的血管里窜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昆虫在皮下爬行。
世界的色彩变得过于鲜艳,声音过于刺耳,连早餐的香气都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莱姆斯把自己塞进壁炉旁的扶手椅里,一本书摊在膝上,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他需要集中全部意志力,才能压制住体内那头日益咆哮的野兽,以及随之而来的恐惧。
然后,那种感觉又来了。
一股清凉的、宁静平和的气息,悄然拂过他紧绷的神经。
它很微弱,却像在灼热的沙漠中突然出现的一缕清泉气息,让他体内沸腾的躁动奇迹般地平息了一瞬。
是莉莉·伊万斯,她正在读信,嘴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那封信应该是来自她的麻瓜姐姐,莱姆斯模模糊糊地想。
但吸引他的并非信件,而是莉莉·伊万斯本人,或者说,是她手腕上那枚东西,一枚设计简约的腕饰。
在莱姆斯日益敏锐的感知中,那枚腕饰正散发着一种他无法理解,却本能渴望的气息。
就是那个。
每一次靠近莉莉,当那若有若无的波动拂过他紧绷的神经时,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狂躁便会奇迹般地平息一丝。
那感觉,不像詹姆他们带来的情谊的温暖,也不像巧克力带来的短暂慰藉,那是一种……更深层的、触及灵魂躁动本源的安抚。仿佛他体内那头日益咆哮的野兽,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过头顶,发出了满足的咕噜声。
这发现让他恐惧,更让他燃起一种近乎绝望的希望。
莱姆斯试图移开目光,命令自己不去关注莉莉,不去关注那枚腕饰。
但本能压倒了一切。
莱姆斯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几天前的夜晚,在八楼那条空荡的走廊里,他是如何像个卑劣的窥视者,远远地跟在后面,只为了能多几分钟沐浴在那奇异安宁中的时光。
今天早上,当莉莉抬起头,对他露出那个毫无阴霾的友好微笑时,莱姆斯感到一阵剧烈的羞愧。
他仓促地回以微笑,迅速低下头,生怕自己眼中那无法掩饰的痛苦与渴望会吓到她。
不能靠近。不能开口! 他在心里对自己嘶吼。
他不能把莉莉,把这个明媚善良的女孩,拖入危险的泥潭中。
然而,月圆之夜的阴影正一寸寸吞噬着他。
痛苦与恐惧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而那枚腕饰散发出的微光,是黑暗中唯一可见的灯塔。
理智的堤坝正在崩塌,一个危险而孤注一掷的念头,在莱姆斯被痛苦煎熬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滋生、盘旋……
魔法法史教室被一种沉闷的气氛笼罩,只有宾斯教授毫无起伏的声音在回荡。
莉莉努力集中精神,试图将“1237年的狼人行为准则”的几个关键日期塞进脑子里,但效果甚微。
“……因此,在中世纪,狼人化过程被认为是极其痛苦且不可逆的,变形者将完全丧失人类的理智,屈服于野兽的本能……”
当宾斯教授念出“痛苦”和“丧失理智”这两个词时,莉莉前排的椅子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
她下意识地抬眼。
詹姆一直懒散瘫坐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直了。他旁边的西里斯原本在转动羽毛笔,现在也停了下来。坐在他们旁边的彼得也缩了缩脖子,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担忧。
这很反常。
如果是平时,听到这种“黑暗生物”的历史,詹姆和西里斯多半会交换一个带着点不屑或者准备以此编个笑话的眼神。
但此刻,他们没有,他们之间流动着一种……过于严肃的、近乎防御性的紧张。西里斯甚至极其快速地、担忧地瞥了坐在莉莉斜前方的莱姆斯一眼。
莱姆斯低着头,羽毛笔尖停在羊皮纸上,墨水在羊皮纸上洇开了一个小点,他却毫无察觉。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莉莉几乎能感受到从他单薄背影辐射出的痛苦……
一个之前模糊的、甚至被她自己刻意压下的可怕念头,此刻如同挣脱了锁链的野兽,猛地撞进她的脑海——
每月固定的“生病”。
归来时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与虚弱。
詹姆他们过分紧张的保护姿态,以及他们近来鬼鬼祟祟、似乎在准备什么危险事情的秘密集会。
还有……莱姆斯自己身上,那种时而出现的、与他的温和本性截然不同的、仿佛被无形枷锁束缚的焦躁与压抑。
所有这些线索,此刻都被宾斯教授口中“狼人化”的关键词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惊世骇俗、却又在逻辑上完美得令人心惊的结论。
莱姆斯·卢平……他每次离开,是不是因为……他是一名……
“狼人”这个词在莉莉心中炸开,带来一阵冰冷的战栗。
这太疯狂了!这怎么可能?莱姆斯是那么温和、善良、好学……他怎么会是那种……那种危险的、被社会排斥的黑暗生物?
莉莉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她立刻试图否定这个想法。
不,一定是她想多了。也许只是某种罕见的、症状类似的诅咒,或者……
可是,当她再次看向前排那四个男孩——莱姆斯绝望的僵硬,詹姆和西里斯如临大敌的守护,彼得无法掩饰的惧怕——所有的迹象都如此鲜明地指向那个最不可能的答案。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如果……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那么莱姆斯·卢平所承受的,就不仅仅是病痛,而是……
一股深切的同情,混合着对这个猜测本身的惊恐,淹没了莉莉。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莱姆斯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为什么他有时会显得那么疏离。
那不是一个普通生病男孩的烦恼,那是一个背负着致命秘密的人,在绝望中挣扎的孤独。
莉莉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这个秘密太过沉重,太过危险,她必须非常、非常小心。任何一丝探究的目光,都可能给莱姆斯带来灭顶之灾。
教室里,宾斯教授的声音还在继续,但莉莉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她的整个世界,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秘密彻底颠覆了。
月圆之夜的前一天,空气中的紧张感几乎肉眼可见。
魔药课上,有人不小心打碎了一个坩埚,刺耳的碎裂声让整个教室的人都吓了一跳。
而莉莉清楚地看到,坐在前排的莱姆斯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那颗坩埚是在他脑子里炸开的。
下课铃响时,莱姆斯几乎是第一个冲向门口的。
莉莉的心揪紧了。她之前所有的观察和那个可怕的猜测,在此刻变成了几乎可以确定的担忧。
他需要帮助!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尽管莉莉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帮助,也不知道该如何帮助。但眼睁睁看着一个同学——一个她认为是朋友的人——如此痛苦地独自挣扎,她做不到。
莉莉快步跟了上去,在一条通往格兰芬多塔楼的僻静楼梯上追到了莱姆斯。
“莱姆斯!”
莱姆斯猛地转过身,眼神里充满了来不及掩饰的痛苦和警惕。“莉莉?”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莱姆斯,”莉莉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莱姆斯本能地想逃,但身体被痛苦钉在原地,“什么?”他的声音干涩。
莉莉走近几步,“你每次‘生病’……是不是和……月圆之夜有关?”
莱姆斯的呼吸骤停,他张开嘴,想编造借口,想说“不是”,但在莉莉清澈而坚定的目光下,所有谎言都显得如此苍白,长久的沉默后,他终于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莉莉问出了那个致命的问题:“你是不是……狼人?”
这个词像一道霹雳击中莱姆斯,他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不……我……”否认的话到了嘴边,却在看到莉莉眼中不是恐惧而是理解时卡住了。
所有的防御在那一刻土崩瓦解。他低下头,声音几乎被风吹散:
“……是。”
说出这个秘密的瞬间,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解脱,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惧——现在她知道了,她会像其他人一样躲开他、厌恶他……
但莉莉的声音依然平静:“很痛苦,对吗?”
这个简单的问题击穿了莱姆斯最后的防线,他抬起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痛苦:“……每一次……都像是……死过一次。”
“有什么……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莉莉轻声问。
莱姆斯愣住了,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莉莉的手腕上。
“你的……腕饰……”他几乎是无意识地说出口,随即猛地惊醒,羞愧地别开脸,“不,对不起,我不该……”
但莉莉听清了,她毫不犹豫地开始解下腕饰:“这个能让你感觉好一点吗?”
莱姆斯没有否认,只是紧紧抿着嘴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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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莉莉将腕饰塞进他手中,“如果它真的有用,就让它陪着你度过今晚。”
莱姆斯握着那枚还带着体温的腕饰,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平静力量。
他看着莉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后只化作一句几乎听不见的:
“……谢谢。”
黑暗如同浓稠的沥青,包裹着尖叫棚屋的每一寸空间。
月光透过破损的木板缝隙,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束,无情地宣告着变形的时刻。
熟悉的剧痛如期而至,凶猛如常。
骨骼在拉伸、扭曲、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肌肉纤维被狂暴的力量撕裂又重组。
野兽的咆哮在莱姆斯脑海中炸响,原始的杀戮与破坏欲念如同海啸,试图彻底淹没他作为“莱姆斯·卢平”的最后一丝意识。
在意识即将被兽性彻底吞噬的最后一刻,莱姆斯孤注一掷地将那只紧握着腕饰的手按在了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上。
像是一个溺水者在沉没前,本能地抓住手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即便那可能只是一根稻草。
变形依旧完成了。
狼人在地板上站立而起,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暴戾的长嚎,猩红的眼睛里只剩下纯粹的破坏欲望。
它开始疯狂地抓挠墙壁,撕扯着早已破烂的家具,木屑纷飞。
就在这时,一点极其微弱的异样感,如同投入狂躁湖面的一粒小石子,漾开了一圈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涟漪。
源自腕间。
那感觉太细微了,与体内翻江倒海的痛苦和破坏欲相比,如同试图用一根蛛丝去束缚狂奔的巨兽。
它无法减轻任何生理上的折磨,狼人形态下的他依旧在承受着每一寸骨骼、每一丝肌肉被强行改造的酷刑。
但是,在这片绝对的、被兽性统治的黑暗意识之海中,这缕微弱而稳定的秩序波动,像一座最渺小的灯塔,在风浪的间隙,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于是,在这一夜持续数小时的疯狂破坏中,出现了几个转瞬即逝的“刹那”:
在狼人用头撞击墙壁后,因反作用力而短暂晕眩、动作停滞的某一秒;
在它撕碎一块帆布后,茫然的血眸扫视四周的下一个心跳间隙;
在这些野兽本能运作中自然产生的、微小的“行为断点”处——
莱姆斯被深埋的意识,像接触不良的电信号,“咔哒”一声,被短暂地“接通”了。
他“感觉”到了腕间那片持续的、清凉的抚慰。
他“知道”了自己仍旧“存在”。
如同在无止境的噩梦中,偶尔浮出水面,吸入的一小口真实世界的空气。
这个过程短暂到无法用时间衡量,立刻就会被更汹涌的兽性浪潮重新吞没。
狼人会晃一晃巨大的头颅,发出一声困惑而恼怒的低吼,随即投入到更猛烈的破坏中去。
这一夜,这样的“接通”与“断开”重复了数次。
每一次“接通”,都未能改变狼人狂暴的本质,也未能带来任何实质的缓解。
但每一次“断开”后,那缕微弱的秩序波动依旧顽强地存在着,如同永不熄灭的微小火种,在绝对的黑暗中,证明了“黑暗并非唯一”。
当黎明的曙光取代月光,变形开始逆转时,莱姆斯瘫倒在地上,感觉灵魂和□□都被彻底碾碎,这是每次变形后熟悉的虚脱。
然而,当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臂,看到那枚依旧完好地戴在手腕上的腕饰时,一种与以往截然不同的东西,在他破碎的心神中慢慢沉淀下来。
不是治愈,不是解脱,甚至算不上显著的改善。
是 “可能性”。
这枚小小的腕饰,成功地在他那被视为绝对禁忌、无法被任何已知魔法真正干预的诅咒命运之墙上,探测到了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裂隙”。
它证明了,他这具被诅咒的身体,对某种外部的力量,产生了微小的、却又真实存在的反应。
这缕微光,比莱姆斯过去数年里得到的任何安慰都更加真实,因为它不是空泛的言语,而是切身体验到的、物理层面的“异常”。
莱姆斯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身体疼痛,精神疲惫,但他的眼神深处,那常年盘踞的绝望,第一次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感所取代——那是对未知的震惊,是对莉莉的感激,以及一种……希望。
一种需要被小心求证、可能需要漫长时间来探索,但确确实实,在他脚下展开了一条全新路径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