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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到底是在打黄巾,还是在等黄巾!

    “兄弟,你们打哪儿来?怎么被卢值的兵马撵得这般狼狈?”


    “外头战况如何?地公将军、人公将军可还安好?”


    “……”


    “我们原是管渠帅麾下的,地公将军……殁了!被皇甫嵩那老匹夫一路穷追猛打,连突围都没能冲出去!”一名将士扑通跪倒,涕泪横流,演得真切极了。


    “死了?地公将军也……真没了?咱们……真要败了吗?到底出了什么事?”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人人面如纸灰,有人攥紧拳头,有人不住摇头——不是不信,而是不敢信,更不愿信。


    “那日与皇甫嵩大军死战,天色突变,忽有紫焰自云中劈落,烧得阵脚大乱!若非管渠帅拼死断后,咱们一个都活不下来!”另一人抹着汗,眼神恍惚,仿佛真回到了那场血火之中。


    “后来皇甫嵩衔尾狂追,七战七逼,紫火次次从天而降!张宝将军当场阵亡,管渠帅却在此刻觉醒星命之力,硬生生抢回人公将军一条命……我们就在乱军里失散了。”


    “苍天啊……这才一个月,黄巾竟接连崩塌!不是说‘苍天已死’吗?他们盘剥我们、践踏我们,咱们人多势众,为何偏偏赢不了?连条活路都不肯留?!”一名老兵突然双膝砸地,仰天嘶吼,声音撕裂长空。


    哀声如潮,迅速漫过整片营区,众人垂首默立,连呼吸都沉了下去。


    “老伯,城里情形怎样?城还没破,咱们还有指望啊!”将士试探着问。


    “天公将军……病故了。临终前施了秘法,把他闺女送走了。每次攻城,咱们豁出命守,就盼着地公将军带兵来援!可粮仓见底了,箭矢也快耗尽……这可怎么熬啊?”老伯枯坐墙根,脸色灰败,说话时手指都在抖。


    将士们彼此交换眼神——原来城中早已风雨飘摇:张角病逝,统帅尽失,人心溃散。必须立刻把消息递出去,让卢值将军知晓内情!


    广宗城外,卢值传下将令:全军休整三日,待期而动,一举破城,班师洛阳。


    可他万没料到,这道命令,竟成了压垮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许枫日后每每回想,总觉胸口发闷,悔意翻涌——当初怎就没拦他一拦?怎就没多想一想?只可惜那时,两人满心满眼,全是三日后城门洞开、黄巾授首的胜景。


    谁也没想到,一场朝堂暗涌,顷刻搅乱所有部署。


    命运之线纵横缠绕,有些灾祸,若无人提防,便如夜雨潜入,无声无息,却足以毁掉一切。


    这场意外,也让许枫咬牙立誓:定要把史册再翻烂几遍,逐字记进随身小册,宁可多费十倍工夫,也不让同样的错,重演第二回。


    战场上的刀光未歇,朝堂里的暗箭,也从未停过。


    ......


    洛阳宫中,灵帝歪在龙椅上,一手托腮,百无聊赖。


    “阿父,州牧人选,都安插妥当了吧?银子,到账了没?”他忽然坐直身子,眼里闪着光——关心的哪是政绩民生?只惦记着钱袋鼓没鼓。黄巾刚松一口气,朝廷的敛财名目反倒更多了。


    “陛下宽心,已有大半赴任,余者不日即达。您城郊那座猎苑,工匠也已开建。”张让垂首应答,句句踩在灵帝心坎上,脸上堆着笑,腰弯得恰到好处。


    “好,阿父办事,我向来安心。”灵帝嘴角微扬,话音未落,便猛地呛咳起来,指节抵着龙案,肩膀微微耸动。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张让斜睨身旁几人,眼风一扫,边上一名宦官会意颔首,随即转向殿下列班的大臣。


    “陛下,臣有急奏!”


    “讲。”灵帝懒懒靠在御座上,眼皮都没抬全,声音里透着倦怠。


    “启禀圣上,颖川一役,皇甫嵩将军已大破黄巾,斩首逾万;可广宗前线,卢值久围广宗而不攻,粮不绝、垒不拆、战不进,行止难测。”那大臣垂首敛目,字字如钉,点到即止——“行止难测”四字,已够十常侍借题发挥。


    边关大将手握重兵,对贼寇既不剿尽,亦不逼降,天子心中自会生疑。


    “放肆!他卢值是想裂土称王?!”灵帝霍然起身,袖袍带翻了案角一只青瓷盏,茶水泼了一地。


    “陛下息怒。”张让缓步出列,语调沉稳,“卢中郎将戍边多年,忠勤可鉴。依老奴之见,不如遣一信得过的监军前去督战,既助其速定广宗,也免朝野生疑。”


    “好!阿父说得是!”灵帝踱至丹墀边缘,目光灼灼,“左丰机敏干练,就由他去——看他卢值,到底是在打黄巾,还是在等黄巾!”


    卢值啊卢值,你素来以清流自居,拒收贿赂、不附权贵,可这回……对贼寇按兵不动,对天子使节冷面相向,纵有百口,也难自辩。


    左丰当日便整装离京,临行前,张让将他唤至偏殿,压低声音交代了三件事:第一,务必催战;第二,不可与卢值私议军情;第三,若其抗命,所见所闻,一字不漏,飞马报回。


    此时,许枫正与卢值同坐中军帐内,推演战局。


    说是切磋,实为卢值授业——他指尖划过沙盘上的丘壑沟垒,徐徐点拨;偶有许枫灵光乍现,提出些出人意料的迂回之策,卢值也抚须点头,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两人浑然不觉,一道暗流已悄然漫过营垒,正朝帐中无声扑来。


    “逐风啊,你心思活络,不拘泥于古法,甚好。”卢值捋须轻笑,目光温厚,“记住了——兵书是纸上的路,仗是活人打的。纸上写得再妙,敌阵一变,就得另寻活眼。”


    “学生谨记老师教诲。”许枫垂手肃立,神色恭谨。


    “这卷《孙子兵法》,乃老夫早年从东莱旧藏中觅得,墨迹未褪、批注犹存,天下难寻第二本。你拿去细读,莫负此书。”卢值自案头取过一轴竹简,递来时,指尖还带着未散的暖意——显然早已备妥。


    “谢老师厚赐!”许枫双手接过,心头一热。在这年头,一卷兵书堪比半城田产,寻常将领连抄本都难求,更遑论这等亲批善本。


    《孙子兵法》——当世兵家圭臬,可惜真能嚼透其中筋骨、临阵化为奇招的,不过曹操、周瑜、孙坚寥寥数人。


    至于那尚未问世的《三十六计》……日后若有机缘,必得辑录成册,补此缺憾。


    “去吧,今夜养足精神,明日便是决战之时。”卢值望着帐外渐沉的暮色,又瞥见许枫摩挲竹简爱不释手的模样,笑着摆摆手。


    “是,老师也早些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