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腾这老匹夫,出尔反尔,简直可恨!咳咳——”


    曹丕一掌拍碎案几,脸色铁青,气疾再度发作,剧烈咳嗽着,嘴角都渗出血丝。


    他原指望年后能借西凉铁骑挡住许枫的黑骑军,结果马腾非但不援,反而挥师直取长安!不仅断了他西逃的生路,更将魏国彻底钉死在绝境之中。


    如今四面楚歌,宛如瓮中困兽,只等许枫提刀来斩。


    “马腾不足惧,真正要命的是——赵云亲率二十万大军压境!许公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灭我大魏啊!”


    戏志才苦笑摇头,声音低沉如霜。


    他早知局势危殆,却未料许枫竟在此时派出赵云。若换旁人,尚可周旋,可赵子龙一出,兵锋所指,谁敢言胜?那是真正能定鼎乾坤的杀星!


    边境战报尚未传回荀彧死讯,但他心知肚明——下邳必有剧变。


    可惜,猜得再准又有何用?天平早已倾覆,大势不可逆。


    “天不佑我曹魏啊!”曹丕双目通红,颤声问,“戏令君……可还有计?”


    司马懿不在身边,满朝文武唯剩戏志才一人堪托生死。


    “三面围合,兵力悬殊,退无可退。”


    戏志才闭眼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沉重如铁:“唯有死战。”


    “死战……唯有死战……”


    曹丕喃喃重复,仰头望向远方下邳的方向。


    那一眼,不知是看向许枫的旌旗,还是曹昂的背影,又或许,他已经做好准备,去见九泉之下的父亲——曹操。


    戏志才望着曹丕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如绞。


    当年曹公临终托孤,将江山与儿子一同交到他手中。他拼尽智谋,耗尽心血,终究无力回天。


    可叹许枫势大滔天,更叹苍天不眷魏室!


    悲愤交加间,胸口猛然一滞,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一生为魏扛鼎前行,像一张拉满至极的弓,从未松弦。可人非草木,岂能无疲?


    这一根弦,终究是他自己生生扯断。


    “戏令君!”


    曹丕惊呼,顾不得咳喘连连,跌撞扑上前,一把扶住倒下的身躯。


    “快!召大夫!还愣着干什么!”


    他跪坐在地,抱着戏志才不断轻晃:“撑住!大夫马上就到!你先歇一会儿!”


    戏志才嘴角扬起一抹笑,惨淡,却欣慰:“大王……属下无能……这一次……实在撑不住了……”


    话音落地,气息骤散。


    双眼缓缓闭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也放下了这乱世纷争。


    待太医匆匆赶来,人已魂归寂灭。


    这位曹操托孤的股肱之臣,曹丕最后的擎天之柱,竟活活累死在军帐之中。


    他把命燃尽了,只为照亮那摇摇欲坠的大魏残阳。


    曹丕挥手遣散众人,独自抱着冰冷的尸身,泪如雨下。


    不是君臣,胜似父子。他的哭,是为忠骨陨落,更是为魏国将亡。


    从前无论多难,只要戏志才还在,就有希望。哪怕他决策失误,也有那人默默补救,力挽狂澜。


    如今,再无人能让他如此信赖。


    司马懿?远不及也!


    荀彧死,汉祚终;


    戏志才亡,魏将灭!


    次日,曹丕以帝王之礼厚葬戏志才,赐谥号——忠武。


    一字千钧,实至名归。


    他想给恩师最后一份荣光,也想告诉天下将士:


    我曹魏,不负忠臣!


    可这份哀荣背后,藏着的是一国之主彻骨的绝望。


    但真正让曹魏人心崩塌的,不是城池失守,也不是粮草断绝,而是戏志才的离去。


    那一刻,仿佛天柱倾折,山河失色。


    司马懿听到消息时,仰头望天,久久不语。他叹的不只是顶梁柱倒了,更是曹魏气数将尽,连自己的命途,也已走到悬崖尽头。


    戏志才一走,曹魏彻底溃散。举国哀恸,军心如沙塔遇潮,哗然瓦解。


    反观曹营,士气冲霄。


    乱世之中,天命之说最是蛊惑人心。如今人人都信——许枫,才是真龙天子。


    本该死战到底的曹魏,竟像纸糊的城墙,被三路大军一路碾压,摧枯拉朽,连当年张鲁抗曹都比这硬气得多。


    虎牢关血战,曹仁与城共亡;汉中对决,夏侯渊被黄叙一箭穿喉;司马懿带着残兵败将,狼狈退回洛阳。


    西线战场上,曹魏新星熠熠,与马腾激战不休,杀得难解难分,却始终破不了西凉铁壁。


    他清楚魏王若要逃,唯有一条路——向西,遁入西域,避锋保命。可马腾更明白,亲率西凉铁骑,死死封住曹丕退路,寸步不让。


    最终,三十万大军兵临长安!


    曹丕早已急召曹真回防,不再图谋西北。退无可退,他干脆撕了地图,拔剑而起——这一战,不走,不死,不降!


    全城披甲,人人执刃,以血肉之躯,迎战天命所归。


    曹魏儿郎,没有一个跪着的!国既将亡,逃又有何意义?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曹丕一身戎装,亲自领兵冲出长安,马踏黄尘,刀指苍天,燃尽最后一缕风骨。


    可战争从不同情英雄。纵有万丈豪情,也挡不住许枫铁骑如潮。乱军之中,他身中十余创,战死沙场。


    曹丕陨,曹真殁,诸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前仆后继,血染黄土,直至尽数倒下,无一人乞降!


    四月初,长安陷落。


    曹魏将领,尽数战死,唯司马懿被赵云生擒,与曹丕尸首一同押往下邳。


    至此,曹魏覆灭,江山易主。


    马腾旋即遣使入城,俯首称臣,言道:“我本就是许公旧部,今复归明主,忠心不二!”


    十余年烽火征伐,天下终归一统。


    许枫立于殿上,满堂皆是曹魏忠烈遗骨,唯独司马懿跪在阶下,五花大绑,低头不语。


    他看着这一幕,嘴角微扬,语气复杂:“这么多人都死了,偏偏你活着……是老天偏爱你,还是你逃命的本事,当真天下第一?”


    那些拼死抵抗的人,虽是敌手,却值得敬重。


    而你司马懿——不配。


    “仲达,如今曹魏已灭,你打算如何?”


    许枫淡淡开口,目光如刀。


    “久仰许公英明神武,今日得见,方知传言未虚。司马懿愿为先主守孝三年,三年后为明公效犬马之劳。”


    他反应极快,一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忠义,又留活路。


    可惜,救命的绳子握在别人手里。


    许枫笑了。这话说得漂亮,想当忠臣,又想活命,还想留名青史。


    又要牌坊,又要婊子钱?


    他什么都想拿,可许枫,偏偏什么都不给。


    “我听说,忠臣不事二主。”许枫轻笑一声,眸底冷意渐起,“你既忠于曹魏,又何必来骗孤?”


    顿了顿,他又悠悠补了一句:“只可惜啊……缘分浅了些。若当年你肯来投我,或许今日坐在这里的,就不止是你了。”


    话未说完,意味深长。


    其实就算当年司马懿真来,他也未必用。如今这番言语,不过是让他死前,多一分悔恨,多一分煎熬。


    最终,司马氏满门抄斩,鸡犬不留,断其血脉,绝其香火。


    而曹家忠烈,包括曹丕在内,皆追赠谥号,厚葬加等,子孙不受牵连,世代受恤。


    至于马腾,许枫封他为凉州刺史。西北太远,鞭长莫及,还得靠这个地头蛇稳住局面。


    曹魏既灭,张鲁终于如愿以偿,亲赴下邳,拜见许枫。


    许枫对张鲁在汉中牵制夏侯渊的功绩极为认可,本想封他为列侯,光宗耀祖。


    可张鲁如今心无旁骛,满脑子只想着传道济世。许枫便顺水推舟,准他在大汉疆域内自由布道,但规矩定得死——不得煽动舆情,不得蛊惑民心,所有百姓的必须守住。


    天师再神,也得低头。许枫给的这点权力,说到底还是攥在他手里的风筝线,收放自如,最终解释权永远归他。


    张鲁看得透,也懒得争。点头应下,干脆利落。


    至此,旧账清算完毕,宿敌归位,天下大局已定。只剩下一个刘协,悬而未决。


    自曹魏覆灭后,朝中百官接连上表,请天子禅位,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可刘协始终沉默,不接话,也不表态。


    他还存着最后一丝体面,也还没说服自己彻底放手。


    直到那一日,许枫一席话,如刀剖雾。


    那晚,许枫邀他至汉王府,炉火温酒,谈笑风生,仿佛真是甥舅夜话。


    酒至半酣,许枫轻飘飘一句:“如今天下太平,这龙椅,是陛下继续坐,还是让给舅舅我?”


    风未动,烛未摇,刘协却如遭雷击。


    他懂了——若他主动让,许枫仍是他的外甥,礼遇不减,宗庙不失;若他硬撑,明日便可能连庶民都不如。


    第二日,天子下诏,愿效尧舜之让,禅位于汉王。


    同年五月,择吉日于下邳。刘协亲祭天地祖宗,宣读册命,亲手将十二旒冕加于许枫之首,然后缓缓褪去自己的冠冕。


    仪式繁琐,礼节森严,却无一人敢出声质疑。


    群臣俯首,万籁俱寂,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那一刻,许枫端坐明堂,受百官朝拜,终于名正言顺执掌天下。


    国号依旧为“汉”,史称“新汉”。


    旧时代的余晖悄然落幕,那些曾经翻云覆雨的人物,或死或隐,渐成传说。而属于许枫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