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让鹿沅之瞳孔一缩的，是主播后面的话。
主播举起手机，冲着镜头摇晃：“我们店有两个店员，都穿着这双跑鞋成功跑出去了！第一个已经乘坐公交离开新区25号，第二个也已经到达公交站，让我们现场视频向他询问跑鞋上脚效果！”
和淳雪看向笑得眉毛不见眼睛的中控，后者冲她比了两个大拇指，看来销量不错。
她满意地扭头，准备跟郝斌和他的两个朋友说些什么，就看到他们已经自觉找位子坐下，只留给她三个整齐划一的后脑勺。
三个人捧着一台手机，看得津津有味，主播的声音在几米外刚响起，过了半秒，就从手机中飘出。
和淳雪：“……”
“嗨喽，小姜！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主播热情洋溢地问。
直播窗口一分为二，新冒出来的窗口剧烈摇晃，绿色、橙红色、灰黑色在镜头内旋转，缠绕交融，伴随着剧烈的喘气声，所有幸存者耳熟的嘶吼声——
半分钟后，一切归于平静，一张挂着汗珠的青年男人脸庞出现在镜头中。
“啊！连上了？”他粗着嗓子诧异道。
姜姓男子对周遭丧尸的兴奋嚎叫视若无睹，他惬意地翻了个身，镜头朝外晃悠一圈。他的位置很高，镜头一下扫去，直播间只拍到几张嗷嗷待哺的脸和远处灰黑的柏油路。
“我现在的位置是商场前门的公交站台！外面没有丧尸哈！这几只都是追着我跑出来的！大家看，今天的天气晴，万里无云哈！我躺在这个公交站台的候车厅上，这个微风吹拂，非常凉快哈！”
小姜显然过度兴奋，他喋喋不休，从怎么甩开丧尸狂奔，到如何赤手空拳和丧尸搏斗，就是半个字都没提主播想听的话。
“咳咳！小姜啊！”主播的笑脸越来越僵，她强行打断小姜，“在这惊险的一路上，你觉得什么东西给你强有力的帮助呢？”
她的提醒有些刻意，小姜的回答毫不客气。
“当然是我的聪明才智和超强武力，不然还能是什么！”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我就是这么快！”
主播扬声掐断走火入魔的小姜：“对！”
“没错，小姜跑这么快，我们的跑鞋有不可忽视的作用！”
这番直白的提醒砸在脸上，小姜终于反应过来了，镜头摇晃，从一半橙红一半绿油油的树梢，变成灰扑扑的柏油路和七个彩虹色的鸡窝·丧尸头。
小姜在打广告前忍不住吐槽：“这几个丧尸是从理发店跑出来的，我当时还以为葫芦娃在追我，染得水平太差了——”
他卡了一下，广播腔响起，“我们的跑鞋，弹飞织网面，透气不闷脚！不管是冲刺，还是急转弯，都能跟脚！”
“跑鞋，就选xx家！今天下单，还有八折优惠！”
“六折！我们已经说好了六折！”
“之前不是说八折？！六折是成本价啊！”小姜大惊失色，语气满是震惊。
从来没看过这种类型直播的鹿沅之脑子晕乎乎的：这个小姜看上去一点都不懂直播的套路，他说的应该是真的吧，六折是成本价？买双鞋好像很划算的样子……
她微微偏头，看向神情严峻的毕笙：“你想买吗？成本价耶……”
不买好像吃亏了，而且鞋子是必需品，买了也不会浪费，这种时候了，钱不值钱了，花出去也没什么啊……
“雪姐，”郝斌唰地抬头，目光炯炯地盯着站在一旁微笑的和淳雪，“我就在这儿买，也不要你们配送！你看能不能……再给点优惠？”
和淳雪笑着掰起手指头：“六折其实不是随便说的，这是算上了我们省的省补，我们店的店补，再加上员工个人能给出的最大补贴。”
她看着郝斌眼巴巴的表情，顿了顿，继续道：“我是店长，能给的补贴稍微多一点，勉强打了五折……”
她有些无奈地强调：“不能再多了——”
“外面是不是有点不对，”毕笙语气严肃地打断砍价，她指着小姜镜头边缘几个突起的小黑点，“这几个点的面积越来越大了，怎么看上去像……正在靠近。”
和淳雪瞬间收敛笑意，她顺着毕笙的指尖观察一小会儿，又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小平板，仔细端详。
招呼来两个肌肉壮汉也来观察，和淳雪最终对中控和主播打了个暂停的手势。
脸上划过一丝诧异，很快又消失不见，主播对着镜头笑意盈盈：“谢谢小姜的分享！跑鞋的链接会一直挂在店铺，只要能购买，就有存货，今天的直播到这里就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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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了！”
快速念完结语，主播起身绕开凳子上的丧尸，疑惑皱眉：“为什么突然要停？效果很好，台子刚炒热呢！”
因为直播中断，小姜也打来视频，他咋咋呼呼：“咋突然下线了！我还有满肚子话没讲呢！”
和淳雪打发一个肌肉男去叫人，她端着小平板，语气凝重：“你把手机举起来，对着西边马路拍。”
“……”小姜嘟嘟囔囔，镜头还停在七个葫芦娃的头顶，他扭捏地问，“西边，西边是哪个方向？”
“隔壁小区！”毕笙开口，“他们那个方向！”
镜头上移，眺望灰黑柏油路的尽头，小姜疑惑的声音响起：“那个方向咋了，没啥呀？”
小姜专门对着拍摄的效果，还不如刚刚在直播间随意一扫来得清楚，和淳雪几人反而不太确定西边是否有什么不对。
毕笙仍旧坚持：“我是看着那几个点慢慢变大的，确实有东西在慢慢靠近。”
“难道是丧尸？小区外面有丧尸晃很正常吧。”鹿沅之嘀咕。
“是公交吧，还是大型厢式货车？”主播对着直播截图眯眼，她不断将那几张图片放大，信誓旦旦地得出结论，“你们看，这个凸出来的小黑点，就是那种大车的后视镜！”
其余人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机，看得眼冒金星，愣是没看出来那几个黑点竟然还有棱有角……
商场二楼讨论得热火朝天，外面的小姜听得快要晕过去了：“这几个彩虹糖就够我应付的了！你们知道那个绿毛多难对付嘛！怎么还有东西要过来！”
和淳雪勉强安抚道：“政府不是说路面的丧尸都会清理嘛，就算有，估计也没几只，你这个高度丧尸够不到的，放宽心。”
鹿沅之和毕笙皱着眉在各大APP上检索信息，但收效甚微。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鹿沅之对好友低语，她按住砰砰狂跳的心脏，“是因为天快黑了吗？”
未知的事物潜藏在即将到来的黑夜中，让人觉得危险不可预测。
“没有什么会更坏了，”毕笙握住鹿沅之湿漉漉的指尖，她几乎脱口而出，“大不了。我们待在——”
听到这让人头皮发麻的前摇，鹿沅之、郝斌一扫面上惶惶，惊恐地朝她撅嘴：“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