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冕之王定的地点在一家咖啡馆。阮离和余冰到的时候，对方还没来。
两人相对无言，后门处的戴着口罩的人影默默观察了二人一会儿，发现她们两个没有任何交流，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然后绕到前面推开大门走进来坐到二人对面，开口问道：“你们是天水元的人？”
“是的，王先生，你的帖子对我们的公司造成了不良的影响，希望你可以尽快删帖并道歉，否则我们会走法律程序。”余冰冷脸威胁道。
可惜对方明显不吃她那套。
“第一，我不姓王。第二，就算我现在删帖，那篇帖子也早就被下载转发无数次了。怪只怪你们的游戏体系太单薄，居然一篇帖子就把你们给击溃了。那些大制作，各种玩法攻略满天飞，也没见人家公司到处告人啊。”无冕之王冷声嘲讽。
余冰气得脸都红了，准备狠狠骂回去。阮离拉她的胳膊，被她毫不留情地甩开，抱臂脸扭向一旁，明显是还在和她生气的模样。
她收回手，看见对方的视线刚收回去，眼底闪烁着看好戏般的情绪。
“这位，不姓王的先生。”阮离在对方噎住的表情里慢慢说，“你说得有道理，确实是我们游戏体系单薄，但我们公司主打的就是休闲娱乐小游戏。我不知道雇你来干这件事的哪个大游戏公司，但是你们确实违反了行业正当竞争原则。”
“虽然我不懂法律，但来的路上查了点资料。你写攻略的时候大量引用我们的游戏截图，非官方出品的游戏攻略，不具备合理性和必要性，已经构成侵权。”
无冕之王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
阮离直截了当地表示，要么删帖，要么法庭见。
“删帖就删帖。”邵明骏毫不在意，“反正该传播的也已经传播出去了，她们的这个游戏算是废了。”
很快，帖子被删除了，无冕之王也在官方账号上发布了道歉声明，但话里话外阴阳怪气，说小游戏公司就是没气量，事儿多，以后只玩大游戏了，还顺便给鼎创的剑仙打了一波广告。
底下都是拥护他的，无情贬低天水元吹捧鼎创，甚至还拿性别对立说事。
有女玩家不满反击，被对面打上□□师的标签，一时间吵得不可开交。
就在水军大量控评，舆论一边倒地谴责天水元时，一位口碑很好的游戏主播突然在视频平台放出一段剪辑视频。
视频内容很简单，就是【今天也能顺利打卡】的游戏画面，但很快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等等，这段攻略里不是说会撞上豪车吗，怎么变了？”
“好像所有支线和对应结局全部随机打乱了，我靠，这是怎么做到的？”
“有什么了不起，就算打乱也可以出攻略，兄弟们等着，等我给你们出攻略。”
所有试图写攻略的玩家雄心壮志地玩了一晚上，然后发现，写不了，根本写不了。
每一次重开就像是被按下一键归零的按钮，就连遇到的NPC也是随机刷新。
没人会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也没人知道每一个作出的选择之后会通向怎样的结局。
明明是在玩游戏，却让人觉得这就是人生。
无法预知的未来，由个人选择的总和组成的，人生。
评论也瞬间被扭转。
【我居然在一个游戏中体会到了人生的意义，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玩游戏。】
【高深的哲学我不懂，我只想问，打了一晚上我怎么还是要上班打卡的穷鬼啊，我的富豪爷爷你到底去哪了？】
【楼上知足吧，我都已经被拐到缅甸八次了，死了七次，最好的那次是抛弃道德底线做到主管然后被警察一窝端。相比而言，还是上班打卡的生活比较好。】
“所以要怎么样才能遇到富豪爷爷，打出好结局？”网上讨论得正热的时候，司辰利用自己主创家属的身份开始求剧透。
“当然是要经过重重考验，只有你自己成为了足够好的人，命运才会对你敞开那扇通往幸福的大门。”
阮离笑了笑：“不过你真的以为遇到富豪爷爷后就一定会有好结局吗？”
实际情况是，从普通打工人变成准豪门继承人，要经历的挑战更多也更复杂。
玩家会被竞争者打压，谋害，会被欲望迷住双眼，甚至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
这是一个真正影射人生的小游戏，不是从出生到死去的漫长模拟，只是在日常中让你的选择最大程度地影响未来的走向。而在走到终点之前，一切都是未知。
令人着迷的正是这种未知，一旦游戏开始，你就在不停地面临选择，无法退档读档，只能一直走到最后，迎接属于自己的结局。
程玟接到了邵明骏的电话。
对方气急败坏地在电话里兴师问罪：“游戏升级版本是怎么回事？我是让你去离间她们，扳倒她们，不是让你去帮助她们升级玩法的！”
“这样啊。”程玟语气很温和，“但是这种程度的升级对我而言像喝水一样简单，老板有要求，我没道理不满足吧。”
“你搞清楚，谁才是你老板。阮离给你开多少工资？连一万都不到吧。我给你的可是三万！”
“邵总。”程玟打断他的话，“你是不是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觉得钱是最重要的东西。”
“你现在是在和我装清高吗？钱不重要你出来找什么工作？你怎么不去当志愿者！”
“我承认，曾经我确实把钱看得很重要，所以才去鼎创应聘。但一万和三万都可以满足我的基本生活，那么我又为什么要选择一个自大傲慢又目光短浅，还看不起女性的老板呢？”
“天水元和鼎创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只要你回来，我可以让你做技术总监，这不是你一直以来最想要的吗？”
“鼎创不缺我这一个技术总监，而天水元才真正需要我。”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她点了几下屏幕，然后把手机推到对面坐着的人面前。
屏幕上是刚才的通话录音，一共三分二十八秒。
“这是什么意思？”阮离点了一下，就听到邵明骏气急败坏的声音，她皱了下眉，暂停录音。
“投诚。”
有了这段录音，就有了邵明骏的把柄，就算不能彻底弄垮鼎创，也能让他口碑受损，至少能吸引火力让邵明骏不再死咬着天水元不放。
阮离点着屏幕，利落地删除了那段录音。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我不会做。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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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多了，我会解决的。”
她把甜品袋子放到桌面上，“快尝尝冰冰亲手做的酥皮泡芙，她手艺可好了。”
程玟眼皮一跳，这段时间谁都看得出来，阮总和余总互不搭理，明显就是在冷战。她之前汇报给邵明骏的信息里也提到了这一点。
邵明骏还以为她真的成功离间了她们二人，还琢磨着要从余总那边下手。
可是现在看来，她们的关系很好，根本就没有被离间。
难道这一切，都是她们计划好的。
可是都演了这么久，为什么要突然告诉她？
是了，现在大家都不知道这件事，如果邵明骏那边发现，只可能是她告密。
这是对她忠诚的一次考验。
“快吃啊。”阮离冲她微笑。
程玟慢慢地吃着酥皮泡芙，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对这位小老板傻白甜的评价似乎有些不准确。
明明是朵扮猪吃虎的黑心莲。
天水元内部管理似乎出现了问题，这几日的官微总是发了又删，删了又发，口吻极其分裂。
有懂行的人判断，是背后的管理者意见相左，这在业内也是很常见的事情。
邵明骏看着手里的资料，从头翻到尾后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一个高中没毕业就出来打工的小太妹而已，多半眼皮子浅没什么见识，只要给她点好处，她肯定就会疯一样的扑上来。”
“让你去联系人，你联系到了吗？”
“联系到了，”对面的人表情有些为难，“但是她说我只是个小喽啰，不顶事儿，所以她要见您。”
“口气还不小，开个破游戏公司，真以为自己多有本事了。”邵总整理了一下袖口，“见就见，我倒要看看，她想耍什么花样。”
下班之前，余冰收到了一条信息。
她看完之后，把自己的帆布包甩到一边，从储物柜里翻出一个大牌高仿包，拍掉上面的灰尘后，把自己的化妆品一股脑地塞进去。
然后选了一只颜色最艳的口红涂着。
“余总，怎么着，晚上有约会？”翟听雁凑过来八卦。
“可不是嘛，很重要的约会。”余冰对着镜子嘟起嘴，抛了个媚眼，然后被自己恶心得一哆嗦。
阮离走进来，看到余冰对着镜子化妆，不易察觉地皱眉。
“现在还没下班。”
余冰刷着睫毛，冷哼一声：“阮总这么厉害，有阮总在，我就算一整天不来上班都没事。”
她化完妆，拎着包踩着换上的小高跟哒哒哒朝大门走过去，擦肩而过的时候，阮离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现在代表的是公司的形象，”阮离伸手将她衬衫裙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注意一点。”
余冰啪地甩开她的手：“我当然没有阮总那么高雅了，我就是这种处事风格，你看不惯可以不看。”
说完，她抬着上扬的眼线尾，目不斜视地出了公司大门。
阮离慢慢回过头，表情失望而冰冷，还带着隐约的怒气与不耐。
目光转向一旁，走廊上的拖地阿姨急忙收回视线。
阮离转回头，表情恢复平静。
现在就看，鱼什么时候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