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凡捏着那枚传音玉简，指尖能感受到玉石的冰凉。
他将一缕神识探入其中。
嗡。
两段断断续续的对话，在他脑海中响起。
第一段是一个年轻而倨傲的声音。
“枯骨前辈，事情就是这样。我那位师弟，不日便会去黑风矿脉，届时就有劳前辈出手了。”
紧接着，是枯骨那如同干尸摩擦的沙哑声音。
“桀桀……一个练气境的小子，值得你们白家花这么大代价？”
“他不是普通的练气境。此人有些古怪，不能留。事成之后，我白家答应给阴尸宗的那批‘阴沉木’，会立刻奉上。”
“好，一言为定。不过，我要的不是他的命，我要他那具肉身，活的。”
“只要他死，随前辈处置。”
对话到此中断。
第二段对话很短，只有枯骨的声音。
“人已到，纯阳之体，极品。货很好，我很满意。”
这是枯骨不久前才发出的传音，但没有得到回应。
杨凡收回神识，面无表情地将玉简握在掌心。
白家。
果然是他们。
泄露同门行踪，勾结邪修，意图谋害。
每一条，都足以让白家在宗门内名誉扫地。
他将玉简贴身收好，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的战场。
枯骨散落一地的骸骨，已经被红莲业火烧得焦黑。
远处墙边，是铜甲尸被焚烧后留下的两截焦炭。
还有那些被他斩杀的尸傀，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这些，都是证据。
他从枯骨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里，翻找片刻，拿出了一块拳头大小，通体灰白的石头。
留影石。
他催动体内仅存不多的灵力，注入其中。
留影石表面泛起一层微光。
杨凡举着石头，缓步走动。
他先是将镜头对准了墙上那具被钉死的枯骨，特别是那具骸骨上属于阴尸宗的服饰残片。
接着，他走到铜甲尸的残骸前，将那被高温融化又凝固的青铜甲胄，以及那不似人类的尸身结构，清晰地录了进去。
然后是满地的尸傀，每一具的惨状，他都一一记录。
最后，他将整个矿道内的打斗痕迹，墙壁上的刀痕，地面龟裂的痕迹，全部收录其中。
做完这一切，他停下动作，灵力耗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左肩的剧痛一阵阵传来，让他脸色有些发白。
他看着手中的留影石和那枚传音玉简。
现在把这两样东西交回宗门？
一个念头闪过，又被他立刻掐灭。
不行。
白傲天虽死，但白家在青阳宗根基深厚，据说背后有长老会的人撑腰。
这份证据交上去，最大的可能，是被直接压下来。
对方甚至可以反咬一口，说这留影石是他伪造的，传音玉简也是他找人录制的，目的是为了诬陷白家。
到时候，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内门弟子，拿什么跟一个家族势力斗？
宗门的公正？
杨凡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冷。
他从不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只信握在自己手里的刀，还有捏在自己手里的把柄。
这份证据，现在还不是交出去的时候。
它必须留在自己手里，成为一张关键时刻，可以一击致命的底牌。
或者，成为一个悬在白家头顶，让他们寝食难安的利剑。
他打定了主意。
他将留影石和传音玉简，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储物袋，而不是枯骨那个。
然后，他看向这条矿道。
他不能就这么走出去。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结局”。
一个让所有人都相信，他与邪修同归于尽的结局。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在庶务堂兑换的二十张爆炎符。
他忍着伤痛，将这些符箓一张张贴在矿道最脆弱的几个支撑点上。
随后，他又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矿道结构。
他发现，在溶洞的另一侧，有一条被碎石堵住大半的废弃矿道，里面透出微弱的通风感。
那里应该有另一条出路。
他走到那条废弃矿道前，用断罪刀劈开堵门的碎石，确认了通道的存在。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溶洞中央。
他看着自己贴好的那些爆炎符，深吸一口气。
他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张神行符，拍在自己腿上。
一道青光闪过，他的身形变得轻盈了许多。
他掐动法诀。
“爆！”
贴在各处的爆炎符，在同一时间，红光大盛。
轰！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整个地下矿脉中回荡。
无数的巨石从头顶砸落，支撑矿道的岩柱一根根断裂。
整条主矿道，开始剧烈地坍塌。
在烟尘与碎石将一切吞没的前一刻，杨凡的身影，如同一道离弦之箭，冲进了那条废弃的矿道之中。
身后，是世界末日般的崩塌。
……
与此同时。
青阳宗，内门。
一座清幽的庭院内，竹影摇曳。
一名身穿白衣，面容与白傲天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更显阴柔的青年，正坐在石桌前，悠然品茶。
他叫白羽，白傲天的堂兄，也是白家在内门弟子中的领头人。
一名弟子快步从院外走来，躬身行礼。
“羽师兄。”
白羽眼皮都没抬，只是轻轻吹了吹杯中的热气。
“有消息了？”
“回师兄，黑风矿脉那边，刚刚传来消息。”
“说。”
“矿脉主矿道，发生大规模坍塌，整个矿场都能感觉到剧烈的震动。”
那名弟子顿了顿，继续说道。
“据守在那里的监工说，在坍塌之前，曾听到矿道深处传来剧烈的打斗声和爆炸声。”
白羽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终于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哦？”
“打斗声？”
“看来，枯骨前辈得手了。”
他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那个杨凡，真是死得其所。”
“传话给任务堂的刘执事，事情办得不错。让他去庶务堂，领一瓶‘凝神丹’。”
“是。”弟子躬身应道。
白羽站起身，走到庭院中央，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傲天，你的仇，哥给你报了。”
他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一个杂役出身的废物，也敢动我白家的人。”
“从今往后，青阳宗内，再也没有杨凡这个人了。”
他背着手，心情愉悦地哼起了小曲。
在他看来，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
一个练气弟子，对上阴尸宗的筑基期邪修，再加上一具铜甲尸，绝无生还的可能。
矿道坍塌，更是将一切痕迹都掩埋得干干净净。
死无对证。
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