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杨凡抱着林清雪砸入水中。
潭水瞬间包裹全身，一股阴冷的麻痹感顺着皮肤钻入骨缝。
林清雪被冰冷的潭水一激，呛了几口水，本能地开始挣扎，想要浮上水面。
“别动！”
杨凡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一只铁钳般的手臂死死箍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按在怀里，不让她上浮半分。
他另一只手在水下摸索，很快抓到一根生长在潭边，半截露在水面上的空心芦苇。
他用指甲划断芦苇根部，将其中一头凑到林清雪嘴边。
“用它呼吸。”
他的声音简短而急促。
林清雪脑子一片空白，但求生的本能让她张开嘴，含住了那根芦苇管。
一股带着泥土腥气的空气涌入肺里，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杨凡没有管她，他将芦苇管的另一端也含在嘴里，然后调整姿势，将林清雪整个护在身下，自己背部朝上，像一块礁石沉在水底。
他闭上眼睛，胸膛的起伏频率开始变化。
咚、咚、咚……
原本因为奔逃而剧烈跳动的心脏，跳动声开始拉长。
咚……咚……
林清雪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颗心脏的变化。
从一息数次，到数息一次，再到数十息一次。
最后，那心跳声变得微弱，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林清雪的瞳孔收缩，她想抬头去看杨凡的脸，却被他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股无形的波动从水面上方扫过。
那波动穿透了潭水，掠过他们的身体，像一只冰冷的手在他们身上寸寸抚摸。
是神识！
林清雪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甚至不敢呼吸，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
杨凡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那道神识在水下扫了一遍，没有停留，随即又扫了第二遍，第三遍。
每一次扫过，林清雪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水面上方，血枯道人悬浮在半空，神识一遍遍扫过这片死寂潭。
潭水能压制神识，但他筑基期的神识何其强大，就算只能探入水下十丈，也足以覆盖这片区域。
几条被潭中毒素侵蚀的死鱼翻着白肚皮，从水底缓缓浮了上来。
血枯道人看见了那些死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死寂潭的毒性，连二阶妖兽都扛不住，两个练气期的小虫子跳下去，现在怕是骨头都化了。”
他自言自语，但没有立刻离开。
他盯着平静的黑色水面，眼中闪过一抹狡诈。
“老夫再给你们加把火。”
他抬起手，对着水面随意一指。
轰！
一道血色光柱猛地砸在水潭中央，炸起数十丈高的水花。
水下，一股狂暴的暗流猛然袭来。
杨凡闷哼一声，用自己的后背死死顶住一块被水流冲来的岩石，将林清雪牢牢护在怀里。
林清雪被这股巨力冲击得头晕眼花，差点松开嘴里的芦苇管。
“抓紧！”
杨凡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痛楚。
林清雪这才回过神，死死咬住芦苇管，双手也紧紧抓住了杨凡的衣衫。
她能感觉到，杨凡的后背似乎被什么东西划破了，一股温热的液体在冰冷的潭水中散开。
是血。
轰！轰！
血枯道人似乎觉得还不够，又是两道法术接连不断地轰在水面上。
整个水潭如同被煮沸的开水，疯狂翻涌。
水下的世界天翻地覆。
林清雪在剧烈的震荡中彻底失去了方向感，只能像一根浮木，任由杨凡带着她在狂暴的水流中翻滚。
她的头撞在杨凡坚硬的胸口，眼前阵阵发黑。
她想尖叫，想挣扎，但杨凡的怀抱就像一个牢笼，无论水流如何冲刷，都没有松开分毫。
她透过浑浊的水，看到了杨凡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水下，亮得吓人，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被那双眼睛盯着，林清清雪所有的挣扎念头都消失了。
她放弃了抵抗，任由杨凡摆布，只是将脸埋进他的怀里，身体因为恐惧而不停地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水面的轰炸终于停了下来。
水下的暗流也渐渐平息。
林清雪能听到天空中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冷哼。
但那股筑基期的威压并未散去，依旧像一块巨石，压在水潭的上方。
他在等。
等水里的人憋不住气，自己浮上来。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一刻钟。
两刻钟。
半个时辰。
水面始终平静如初，除了几条翻着白肚的死鱼，再无任何动静。
“哼，看来是真的死了。”
血枯道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算你们死得痛快。”
就在这时。
嗷——！
一声惊天动地的兽吼从沼泽深处传来，那吼声中充满了暴怒，连他们所在的水潭都泛起了圈圈涟漪。
“该死的畜生！”
血枯道人似乎被这声兽吼惊扰，不耐烦地骂了一句。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烦老夫！”
林清雪感觉到，头顶那股山岳般的威压，终于开始移动。
她透过芦苇管，看到天空那片血云调转方向，朝着兽吼传来的地方飞去。
又过了许久，周围彻底恢复了平静。
杨凡依旧一动不动。
直到林清雪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箍在她身上的手臂才缓缓松开。
杨凡拉着她，慢慢浮上了水面。
“呼……哈……”
林清雪趴在潭边的黑泥上，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一边咳一边吐出呛进肺里的潭水。
“他……他走了吗？”
她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杨凡没有回答。
他靠在一块岩石上，看着自己被潭水腐蚀得发黑的皮肤，又摸了摸背后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没有。”
他吐出两个字。
“他只是被那头妖兽引开了，这片沼泽就这么大，他很快就会回来找。”
林清雪的脸色再次变得苍白。
“那我们怎么办？再找个地方躲起来？”
“躲？”
杨凡转过头，看着她。
“你觉得我们能躲多久？等我伤势加重，体力耗尽，我们就是砧板上的肉。”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林清雪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寒冷。
杨凡的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的沼泽，最后落回到林清雪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这么逃下去，我们迟早会被耗死。”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身体。
“想活命，只有一个办法。”
林清雪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