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响的时候，俞漪同还没有从上一场考试的失落中缓过神来。
在填空题上浪费了太多时间，以至于做到最后两道大题的时候只剩下五分钟时间。
“看来这次周练又没法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了。”俞漪同叹了口气，小声跟前排的邓轻姿说。
这节是自习课，铃响后大家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拿出事先布置好的周末作业出来做。
在教室里提前完成了，回家就轻松了。
周六上午周练一直是学校的传统，考完后上一节自习课，然后到中午的时候放学由家长接回去，周日下午再送来，构成了亘古不变的周末安排。
俞漪同没心思上自习，她一心想着刚结束的数学周练。
邓轻姿偏过头，小声安慰她：“没事的，一次周练而已。下个月期末考试好好考就行了，不还有一个月的复习时间吗？”
下个月是高一下学期的期末考试，重要程度不亚于高一学子的高考。考完后进行文理分班，这次的成绩很大程度上会对分班结果产生影响。
哪怕你选的是理科，也有可能因为相关科目的成绩不理想，而被调剂到文科班去。
俞漪同点点头，强迫自己投入到学习之中。
摊开《小题狂做》，时间一下子就变得快了起来。
因为数学题总是很难解，一绞尽脑汁就会花费许多时间，最后还是落得一场空的结果。
俞漪同估摸着自习课快要下课，在心里期待今天林秋君又会带她去哪里吃午饭，她转过头去，想看一下时间。
教室的钟挂在后面的墙上，黑板报上方的位置，指针嘀嘀嗒嗒规律地走着。
后排有人在小声地说话，俞漪同转头的同时，一下子就听到了。
组里倒数第二排的那个男生，成绩和俞漪同不相上下。此刻，他正歪着头和旁边一桌的人说话。
俞漪同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看他手里摊开的作业本，猜测应该是在问旁边人题目。
刚刚入夏，阳光正盛，斜斜地从窗户边落下，洒在教室里。
地上的光影斑驳，影影绰绰的，是一块一块的碎片状。
男生指了指本子上的题递给旁边人，旁边人接了过去，没几分钟，就将解题思路写在了一旁递回去。
给人答疑解惑的那位同学叫周从聿，俞漪同和他不熟，准确来说，他们做了快一年同学了，讲话的次数一个手指都掰得过来。
俞漪同记得他的字写得很好看，曾经刘玉珍让他上黑板写题时，俞漪同还跟邓轻姿说班里写得一手好字的男生真是不多了。
邓轻姿附和地点点头：“大多数都跟鬼画符一样。”
字如其人一向是真理。
同样是穿校服，周从聿穿着在俞漪同看来就更加出众，邓轻姿大吃一惊：“你在搞暗恋吗？”
暗恋？
俞漪同不知道，她后知后觉地揉揉鼻子，反驳道：“我只是懂得欣赏他人的优点。”
这怎么能叫暗恋呢？
俞漪同没谈过恋爱，在前十几年里就是不停地学习学习学习。比如此刻，她看着周从聿将解题思路写给旁边男生的时候，她第一反应也是在心里感慨：要是能有个人也来点拨我一下就好了。
她看了一眼前面低着头在纸上文思泉涌写作文的邓轻姿，在心里叹了口气。指望邓轻姿是没用了，以她的理科成绩，多半两个人以后是要一起去文科班的。
俞漪同又忍不住回头，周从聿已经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回了自己的书本上。
阳光晃晃悠悠地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夺目的光。
或许那也是俞漪同眼里的光。
“你说以后周从聿是不是会选理科班？”自习课下课，俞漪同和邓轻姿并肩走在楼梯上，她两只手抓着书包肩带，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邓轻姿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忍住拍了拍她的脑门：“你还说你不是在搞暗恋？暗戳戳的这么关注人家。”
“我就随便问问。”俞漪同推开她的手，心里却在摇摆。
要是以后周从聿选了理科班，那岂不是他们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俞漪同摇了摇头，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怎么会突然这么想，不会真被邓轻姿说中了吧。
“你要是实在好奇——”邓轻姿用手肘碰了碰俞漪同的背，示意她往前看，“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俞漪同抬眼看去，周从聿正和朋友一起走着，两个人有说有笑，或许是感受到了身后的目光，周从聿忽然转过头来。
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俞漪同的脸，眉眼间是清冷又疏离的味道。
俞漪同连忙别过眼，压低了声音：“那多冒昧啊，我跟他又不熟，要问你去问。”
邓轻姿笑着摊手：“巧了，我跟他也不熟。”
-
邓轻姿跟周从聿的不熟终结在了高三。
因为她发现俞漪同真的在搞暗恋。
秉持着为姐妹两肋插刀的原则，她很刻意地跟周从聿做起了朋友，虽然是她单方面认为的朋友。
俞漪同这个人实在是i的没边，邓轻姿无数次怂恿她主动去周从聿面前晃一晃说说话，吸引一下他的注意力，但俞漪同都紧闭双眼拼命摇头：“别别别，我不敢。”
“就你这样还搞暗恋呢？你不会是希望有朝一日人家会主动过来跟你说喜欢你吧？”邓轻姿嗤之以鼻俞漪同的胆小，她杞人忧天地望向俞漪同，“小心有一天他被人捷足先登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俞漪同很认真地思考了邓轻姿说的可能性。
放学的时候，邓轻姿神神秘秘地将她拉到一边，献宝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东西。
“你换手机了？”定睛一瞧，俞漪同有些疑惑，“你哪来的钱？”
邓轻姿上一次月考没考好，手机被家长没收了不许玩，为此她苦恼了很久。
摇摇头，邓轻姿将手机屏幕解锁：“借的。”
“借的？”俞漪同更加吃惊，她将脸凑过去看向邓轻姿打开的屏幕，“你问谁借的？”
“周从聿。”邓轻姿晃了晃手里的“战利品”，满脸写着得意，“厉害吧？他正好这个旧手机闲置着，我就借过来玩玩了。”
“顺便，咱们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小秘密。”
“比如，会不会有他喜欢的女生的蛛丝马迹。”
俞漪同真的被邓轻姿的脑回路给折服了，但她不得不承认，邓轻姿确实比她有勇有谋。
原来暗恋一个人真的会变成胆小鬼。
邓轻姿说要找一找线索，俞漪同却又退缩了。
“算了，我不想看。”
“真的？”邓轻姿将自己的微信登陆上去，边输密码边头也不抬地问她，“你不好奇吗？”
俞漪同没说话，不好奇是假的，可是看到了只会让自己难过。
她才不想让自己的暗恋无疾而终呢。
所谓线索最后也只存活于两个人的这次交谈里，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俞漪同都没有想起过手机这一茬。
她的暗恋生根发芽，贯穿了高中三年，幸好最后开花结果。
当她后来和周从聿提起曾经的暗恋心事时，已经过了很多年。
周从聿听她讲述了从高一到高三的各种小事后，没忍住收紧了搂着她的手：“那你猜猜，为什么我后来没去理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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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
俞漪同猛然抬起头，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忽略掉了这个问题：“对哦，你怎么会选文科，我明明记得你理科更好一点。”
周从聿的嗓音沾染上笑意，俞漪同看着他的薄唇一张一合，答案在她听来只觉得恍惚：“因为我也在搞暗恋。”
他用鼻尖蹭了蹭俞漪同的脸，将她愣怔的表情尽收眼底。
俞漪同定了一下，不自觉咬住下唇，没明白他的意思。
周从聿捏了捏她放在自己腿上的手指，一路从骨节捏到指尖的指甲，才缓缓说道：“我偷看了你的文理选科表。在班长收齐后，我偷偷从他那里拿的。”
他说话时眸色很深，将俞漪同整个人圈在怀里，喉结微微滚动。
俞漪同的大脑有了一瞬间的宕机。
她的表情在周从聿眼中变幻莫测，听着他的话，从一开始的错愕变成后来的难以置信。
“你的意思是……你那个时候就……”
“喜欢我？”
俞漪同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变得颤抖。
怎么可能呢？
明明他们高一真的不熟的。
他们应该没有怎么接触过才对，交流仅限于一些同学之间的礼貌。
可是周从聿的目光很真挚，看不去不像在说谎。
他点点头，轻声嗯着。
“所以你选择文科是因为我？”
周从聿又“嗯”了一声：“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去理科班的，如果我去了理科班的话，我们之间的机会就更小了。”
俞漪同张大了嘴巴，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
原来她一直以为没有机会靠近的没有交集的人，竟然也在偷偷喜欢着她。
世界上最让人惊喜的事情或许莫过于此。
“那你怎么早点不告诉我？”俞漪同觉得自己的腰杆一下子硬了起来，“这样说不定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好好好，都怪周从聿。
她不够勇敢，难道他也不够勇敢吗？
“没有把握的事我不做。”周从聿忍不住侧头，将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俞漪同的后颈。
在感情里，谁都会畏手畏脚，周从聿也不例外。
他承认他也是胆小鬼，和俞漪同一样。
“那你是什么时候有把握的？”俞漪同追问他，总觉得他对自己的隐瞒远远不止这些。
周从聿想了想，没忍住嘴角溢出笑意：“高三的时候吧，邓轻姿借走了我的旧手机，然后还给我之后。”
“当时我是故意借给她的，那次听到她在跟你抱怨没钱买手机，我就主动跟她说我有一个闲置不用的手机。”周从聿眼眸半阖着，好像也陷入了回忆里，“因为她是你的好朋友，我才会和她也做朋友。当时想着，或许这样，也是离你近一点的一种方式。”
俞漪同轻哼了声，扬起的嘴角压不下来：“然后呢？”
“然后，”周从聿望着她的侧脸出神，抬起手揉了揉她蹭在自己胸口的头，“然后我发现她还给我的时候忘记退掉自己的微信了。”
话音未落，俞漪同就挣扎着从周从聿怀里钻出来，转过头看着他的脸，声音里充满了疑惑：“什么意思？”
周从聿笑着将她重新拉回自己身边，将下巴轻柔地抵在她的发心上，暗眸里流露出难以克制的笑：“我看到了你们的聊天记录，你说你喜欢我，但是又不敢告诉我，究竟该怎么办。”
啊啊啊。
俞漪同快要抓狂。
怎么每次都这样！
周从聿！为什么！每次都能！准确无误地！在她和邓轻姿的聊天里！捕捉到一些！让她难以启齿的关键词！
这次真的好讨厌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