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大楼下有一段紫藤长廊,三三两两的家属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病人在那里晒太阳。
只是冬天的枝桠光秃秃的,只剩粗糙的藤蔓缠绕在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紫藤花盛开。
从潘主任的办公室出来,周从聿没有立即去周长宇的病房。
而是颓唐地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紫藤长廊里人来人往。
俞漪同陪他一起站着。
潘主任的答案是说不好,其实他们心里都明白,只是没有明说。
把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当作是最好的一天,然后祈祷奇迹发生。
世界上有无数的人无数的面,都是见一面少一面。
周从聿的眼神空洞,整个人好像被抽干了力气。他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看着窗外穿着病号服的病人们。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苦难,只是有的人是生理上的,而有的人是心理上的。
他们时常埋怨命运不公,却又无力与命运去抗争。
医院里每天都在上演生老病死,人生百态在这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俞漪同……”
周从聿低声呢喃,心绪难平,他微微转过头,俞漪同在他脸上看到了无助与悲凉。
“我要没有爸爸了。”
-
简泽兰比俞漪同上次见她时同样也憔悴了许多。
上一次见到简泽兰的时候,她神采奕奕,坐在沙发上拉着俞漪同的手亲切地说话,谁能想到其实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在隐瞒周长宇的病情,两个人都表现得极为正常也极为平静。
医生会诊后制定了新的治疗方案,针对周长宇目前出现的新状况。现在没有人能预料到后面是否还会有更差劲的情况出现,只能在当下尽可能的去减轻周长宇的痛苦。
听到简泽兰说话的声音,周长宇颤巍巍睁开眼,看到病房门口多出来的两个人。他缓慢地动了动手指,招呼两人去病床前的沙发上坐下。
趁着周从聿的到来,简泽兰提出要去楼下食堂买饭,俞漪同自告奋勇陪着她一起去。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给周从聿和周长宇留了足够的空间。
走之前简泽兰在周长宇背后垫了个软枕,让他能够不太费力地半躺着和周从聿说话。
周长宇瘦的很明显,骨瘦嶙峋的四肢,脸上的皱纹像干枯的树皮,看上去整个人不像是个才五十几岁的中年人。
他的精神还算好,手背上有留置针,贴在白色的胶布下。
周从聿坐在病床旁没说话,他看着周长宇如鲠在喉。
周长宇静默了许久,才轻声开了口。
声音不再如曾经那般苍劲有力。
开口问的第一句话是周从聿的工作。
四季度的各项指标完成情况以及明年全年的工作计划。
周长宇不是一个喜欢把情绪显露出来的人,好像每次和儿子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在聊工作。
神情淡漠,问题都是例行公事一般。
听完周从聿的回答,周长宇又阖上眼,过了很久才点点头,算是对他回答的肯定。
“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良久,周长宇又缓慢地开口,眼睛却仍旧闭着,“生老病死都是人之常情。”
“阿聿,每个人都会经历,只是一个或早或晚的事情。在世的人要做的,就是能够走好脚下的路,过好当下的每一天。不管未来怎么样,日子都是要继续过的。”
“父母本来就不会陪你一辈子,我们注定要走在你前面。照顾好你想照顾的人,陪伴好你想陪伴的人,人生才不会有遗憾。”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要知道明天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你只管向前走,不要回头看。”
俞漪同陪着简泽兰从食堂打包了一份烂糊面回来,走到病房门口时正好听到周长宇的话。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剩下两个人的脚步声。
简泽兰的手握着门把手,脚步却顿住。
周长宇的话说得很慢,每说一句都会有长久的停顿。他的喘.息声很重,连着说了好几句话耗费了许多体力。
彼时任何的安慰其实都是在自欺欺人。
简泽兰一张手将打包盒捧在胸口,一只手抵着门。
她的头低垂着,面色苍白眼神涣散。
她流了太多太多泪了,可是她救不了她的丈夫。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做到向前看。
这分明是个伪命题。
-
周从聿和俞漪同并没有在海城呆很多天,一方面周长宇和简泽兰一直在催他们赶紧回去工作,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后期周长宇也准备转回江城的医院治疗。
他想离自己家近一点,落叶归根。
年终的工作总是忙碌的,一年收官在即,周从聿忙得脚不沾地,俞漪同见到他的时间也少了许多。
这一年是周从聿真正意义上接管通朗的第一年。
十二月的考试也比其他月份多。
英语四六级、国考和各个省份的省考,以及一年一度的考研基本上都集中在十二月的这几周里,再然后就是期末考试。天气愈来愈冷,校园里的备考热情却高涨。
一同高涨的,还有宣传办的工作热情。
一年一度的高校好新闻的评比结果下来了,新媒体条线因为报送的推文作品多,自然收获的奖项也多,马主任笑得合不拢嘴。
他在开会的时候花了极大的篇幅表扬负责这一块宣传的同事,其中就包括陆筝筝。
俞漪同觉得很奇怪,往年的奖项是按比例来的,通常新媒体条线和纸媒条线的数量不会差得特别多,因为两者宣传的内容其实都大差不差,除了排版格式的不同以外,纸媒稿的篇幅相较于新媒体稿来说也会有一些区别,而新媒体稿的内容也会更加生动贴近网络。
但这次纸媒稿在评选结果中很明显较之新媒体稿差了一大截,这让俞漪同觉得蹊跷。
会后她又去了一趟马主任的办公室。
她敲门进去,马主任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看见是俞漪同,似乎并不意外。
他向门口挥了挥手,和颜悦色地招呼道:“漪同啊,来,坐。”
马主任脸上的笑容和煦如春风拂面,俞漪同却没来由地看出一股冷意。
好像马主任早就预料到她会来找自己。
俞漪同没在沙发上坐下,而是环顾四周后,手放进了大衣口袋里。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马主任笑眯眯地看着她,俨然一只笑面虎。
俞漪同却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在脑海中组织了一下语言,她才扯了扯嘴角:“马主任,我想请您看下我今年报送的几篇新闻稿。”
“有什么问题吗?”马主任循循善诱地问。
俞漪同垂了垂眼,今年纸媒稿一篇都没有入选,和往年的结果大相径庭,让她觉得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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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不能是她今年的水平直线下降,所以才反差这么大。退一万步讲,除了她自己撰写的稿件以外,还有许多篇学生的作品,水准在她看来都不低,不应该全部落选才对。
哪怕说她的文章全部不符合评选标准,那也没关系。可是学生的评选结果为何也是一样,纸媒条线不尽人意,新媒体条线的奖项却是收获得盆满钵满。
看到评选结果时,俞漪同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和记者会的那帮孩子们交代。
每一个奖项,对于学生来说,不论大小,都有其意义。用加的绩点的高低、奖学金的名次来衡量价值与意义或许太过功利,可以说更是对学生努力以及能力的认证与肯定。
俞漪同认真地将获奖名单看了两遍,两个条线上倾斜的天平让她觉得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就好像是有人在背后故意为之一样。
她可以接受背后的小动作是冲她来的,但不能接受她的学生们的利益被侵害。
“嗯,想让您帮我看下、把把关,是否是我保送的这些稿件的内容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俞漪同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马主任,她看到马主任脸上的表情有了极小的变化,虽然微不可察,却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马主任深吸了一口气:“小俞啊,这个胜败乃兵家常事,今年没有得奖,明年还有机会,不用太放在心上。”
俞漪同偏了偏头,目光复杂。
正常来说,她提出让马主任帮她看一下稿件无可厚非,放在以前不管是马主任还是杨老师,都会在他们办公室提出这样的请求后,热情地给他们指点一二,一般没人会拒绝下属的类似提议,毕竟每一份荣誉都不是属于作者一个人的,而是属于整个宣传办的。对于他们的进步,领导都是乐见其成的。
但马主任刚才说的话却充满了推脱,他甚至连看都不想帮俞漪同看一下,话里话外都是让她不要抓着今年的高校好新闻评比一事不放。
充满了一种欲盖弥彰、粉饰太平的味道。
俞漪同干脆也不兜圈子了,她思索了片刻后正色道:“那马主任,能让我看下今年咱们宣传办报送的作品名单吗?我对应着回去再学习一下其他老师其他同学的稿件,汲取一些经验,总结一下他们出彩的地方,以及其他没得奖的稿件有什么问题,回去我对学生也好有个交代。”
“这个嘛,”马主任的手指点了点桌面,避开俞漪同的目光,“一会我让人将几篇写的好的稿件整理出来,发到你们邮箱里大家都看看学习学习就行了。”
马主任闭口不谈名单的事,而是想着打马虎眼过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良久都没有得到俞漪同的回应,马主任险些以为俞漪同已经出去了,再一抬头却发现她还站在自己面前,不免心惊肉跳了一下。
“你还有其他事吗?”马主任定了定神,目光飘忽,“没其他事赶紧回去工作吧。”
“年底事情比较多,前几期还没结算的稿费回去记得让人也赶紧结算一下,趁着财务科关账前赶紧报送上去。下个月就期末放假了,各条线的工作都抓紧时间,不要拖到下个月。”
布置任务的同时也是在下逐客令。
俞漪同的手依旧放在衣服口袋里,她动了动站得有些僵硬的脚,换了个姿势,才缓缓开口:“马主任,这次的高校好新闻评比,整个纸媒条线上我报送给您的作品您这边是不是压根就没送上去?”
马主任的脸色霎时变了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