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从聿陷入了长久的静默之中,久到两人之间的联系似乎被这嘈杂的环境切断。
人来人往,纷纷扰扰,这场雨越下越大。
“你喝酒了?”周从聿的声音再次响起时,俞漪同好像从他那一头听到了汽车启动的声音。
她低低地应了声,没说话。
“你在哪,我现在过来找你。”周从聿的声音急促,耳畔似有风声呼啸。
他没来由地觉得害怕。
车辆驶出地库的速度很快,路边积水被溅起千层浪。
“你不用过来,回答我的问题。”
再开口,俞漪同的声音细碎得好像在呜咽。
她一直不胜酒力,学生时代喝瓶啤酒就要回家呼呼大睡的人,在此刻只觉得头重脚轻。
太阳穴一直高亢地跳着,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即将炸开。
噼里啪啦。
泫然欲滴,头痛欲裂。
“俞漪同,把定位发给我。”
“我当面回答你。”
-
指针在墙上慢速地走,周从聿的话来来回回在耳畔响起。
你的所有问题,我都当面回答你。
俞漪同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要跳出来,喉咙像被人扼住,窒息感让她无比难受。
明明是她想要一个答案,可是这个答案即将跃然纸上的时候,她却开始退缩。
微信的撤回时间是两分钟。
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这颠沛流离的年年岁岁,终要画上一个句号。只是解题的时间太久了,解出来任何结果都会让人觉得不甘。
我们明明可以好好在一起的,却一次又一次被搞砸。
还是说,有些问题其实本来就无解。
拼命在纸上演算的步骤,分秒必争的过程,其实都是演给自己看的一场闹剧。
只是曾经在上面花费的时间,认真浪费的经历,给这道题赋予了很多原本就不属于题目本身的意义。
是自己在平添希望。
可其实一开始就只有全剧终这唯一答案。
桌上放置的一碟小食冷了。薯条变得软绵绵,鸡米花放在嘴里也只剩油腻的口感。番茄酱是和平时不一样的口味,吃上去比别家都要酸好多。
俞漪同忽然就开始扑扑簌簌地掉眼泪。
酸的。
太酸了。
像眼里下起了一场雨,一场不知道何时才会停的雨。
她在掩面抽泣,面前的纸巾擦了又擦,可是怎么也擦不完。
是了,擦不完,也回不去了。
“漪同?”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俞漪同手忙脚乱地用纸巾擦脸。
她的狼狈,在此刻并不想被熟人看见。
一抬头,孟修远关切地站在她面前。
“真是你啊,”孟修远笑得很温柔,语气也是带着暖意,和这个雨夜形成鲜明对比,“我还以为看错了。”
“远远的我就觉得背影像你,赶紧过来看看。”
说着,孟修远突然弯下腰来凑近,他看到俞漪同泛红的眼尾和眼角没来得及擦去的泪光。
“你在哭吗?”他轻蹙眉头,声音像是一场和煦的风。说着,他拿起手边的纸巾递到俞漪同眼睛旁,“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俞漪同却别开脸,摇摇头道:“没有,学长。我太困了,刚打了个哈欠罢了。”
很拙劣的谎言,孟修远都看在眼里。
但他选择了不去戳破。
“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酒?”看出了俞漪同不想被人发现她的脆弱,孟修远很刻意地转移了话题。
俞漪同的眼底漆黑沉寂。
只听孟修远解释道:“我和同事正好来这边见一个客户,刚结束。没想到在这遇上你,咱们都好久没见了。”
“外面雨很大,你怎么回去?”他继续说,“要不要我送你?”
俞漪同摆了摆手,谢绝了他的好意。
眼睛望向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估摸着周从聿应该快到了。
孟修远在她脸上看出了为难的表情,却依旧没有停顿地说道:“没事啊,漪同。你看上去喝了很多,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
俞漪同觉得眼前的景象摇摇晃晃,胃里也是翻江倒海。
她想吐,感觉越来越强烈。
强撑着吧台站起来,却觉得脚下是悬浮的,轻飘飘地站不稳。
她有些踉跄着往前挪动一步,见孟修远伸手想要扶住她,俞漪同连忙制止说:“我没事,只是去个洗手间。不好意思学长,我先失陪了。”
孟修远忧心忡忡地看了她一眼,还是没忍住上前想去扶住俞漪同的手。
想吐的欲望排山倒海而来,胃里一阵一阵地泛着酸水。
头很晕,酒吧里弥漫的甜腻香气让人在此刻只想掩鼻逃离。
俞漪同在此时无比想要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眼神迷离着,脚下磕磕绊绊,仿佛周身的一切都在跟着她轻轻摇晃。
脸颊绯红,醉意阑珊。
朦胧中,她好像看到了周从聿。
他推开门,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进来。
门被推开时带进了一阵风,让俞漪同稍微有了一瞬间的清醒。
像濒死的人终于有了一丝氧气的供给。
背景音乐的节奏开始变得杂乱。
周从聿的脚步在她的眼中一步一步逼近,他的脸上神色焦急,唇线用力抿着,下颌线崩得紧紧的。
而后他的脚步在俞漪同眼中停下。
站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脸上的急迫因为看到孟修远而阴沉下来。
周从聿的额前还残留着来时因为太赶而细密凝聚的汗珠,他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长款风衣,手用力握拳放在身侧。
眼底变得晦暗不明,视线与孟修远碰撞在一起。
孟修远却没有放下扶住俞漪同的手,而是轻笑一声,尾音上扬:“真是好久不见了,这么巧。”
周从聿没有搭理他,而是将目光落在孟修远的手上。
心中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嗤笑了声,语气中带着释然与自嘲:“难怪刚才电话里让我不用过来呢。”
周从聿的脸色铁青,胸口好似一团火在燃烧。握拳的手用力捏紧,手心被指甲刮得生疼。
却疼不过他的心。
他的一路超速,在红灯前等待时的焦灼,好像在此刻看来都是一场笑话。
目光流转在俞漪同因为醉意而绯红的脸上,周从聿清晰地望着她迷朦的脸,他的话一字一句好像剜向自己的一把刀。
“俞漪同,你真的需要这个答案吗?”
“还是说,这才是你要给我的答案。”
锋利的刀锋,倏尔血流一地。
-
雨刮器飞快地运作着,挡风玻璃上溅起无数水花。
车里的气氛诡异,只有雨点密密匝匝砸在车顶的声音。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重逢的夜里。
只是这一次轮回的主线是退步。
俞漪同的眼神空洞,她一眨不眨地望向身旁的人。
周从聿一言不发地看着前方路况,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颤抖。
指尖泛白,他的脸上也满是冷寂。
张了张嘴,俞漪同想要打破这份沉默。
可是喉咙口一个字也发不出,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哑又刺痛。
她别过脸去,看向满是水流的副驾车窗。
车窗上倒映出她的脸,苍白,没有血色,俞漪同自己看着都害怕。
走时孟修远在她耳边轻声说:“真是没想到,四年这么快。”
与其说是说给她听,不如说是说给周从聿听。
俞漪同几乎是跌进周从聿怀里的,他的力气很大,手指的温度却让人倍感冰凉,俞漪同只觉得撞在他怀抱的瞬间,鼻子磕得生疼。
委屈的情绪油然而生,像是冲破牢笼一般,因为鼻尖的痛意而完完全全被激发出来。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倾盆而下。
周从聿刹车踩得急,停在地库时发出与地面的摩擦声。
尖锐又刺耳。
熄了火,车里的灯光也随之关闭,却没有一个人下车。
连雨声都被隔绝在了地下车库外,此刻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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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要把两个人都吞没。
像是一个硕大的黑洞,没有人能全身而退。
“周从聿,”俞漪同率先开口,她的酒已经醒了大半,让她觉得浑身上下止不住的冷,于是声音也跟着颤抖,“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周从聿终于有了反应,他转过头来,冷冷地问道:“我想的,哪样?”
“我们只是朋友,你不用多想。”俞漪同在心底叹了口气。
周从聿的笑声很低,带着嘲弄的意味:“朋友?哪种朋友?”
“你用不着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俞漪同的语气有些僵硬,“好像你很在意似的。”
“你不是本来也不想跟我在一起吗?何必再自欺欺人下去,弄得我们彼此都痛苦。”
“俞漪同你想说什么?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你知道我究竟想不想和你在一起。”周从聿觉得自己快被她气笑了。
不想跟你在一起的话,那我现在是在做什么?吃饱了撑的。
后半句还没说出口,就被俞漪同冷哼一声打断了:“装什么,你演技倒是蛮好的。下一届金鸡百花奖要是没有你那一定是主办方有黑幕。”
她吸了吸鼻子,想要阻止眼泪的下落。眼角的泪痕已经干了许多,干涩的感觉格外明显。
她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关车门的声音震耳欲聋。
周从聿随即跟着她下了车。
地库里很黑,因为雨天而潮湿不已。
俞漪同刚要往前走,却被周从聿一把拽住。
她的背抵在车门上,周从聿一只手撑着车窗,挡住她的去路。
“你说清楚了再走。”他的身体靠得很近,清冷的气息将人包裹,无处可逃的空间里总是容易让人缺氧。
俞漪同和他在黑暗中对视着,鼻尖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分不开的。
距离近到只要稍微一仰头,就会碰到他的唇。
“我演什么了?”
“当初提分手的是你,现在说要结婚的也是你,你觉得是我在演戏?”
“你真是没有心。”
周从聿的话像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揪住俞漪同的心脏。揉捏着,好像要把里面的每一滴血都拧得干干净净。
然后鲜红的血迹渗透进皮肤纹理,侵蚀掉每一寸肌肤。
世界像是一座不停下坠的电梯,失重感愈来愈强烈,速度快到俞漪同站不稳。
虚无缥缈的一天。
这一天里人声鼎沸。
此刻周从聿在她身边。
如果感情的结局是万劫不复,那一路所求皆是泡影。
可是心脏的疼痛感越真实,就越让人体会到纯粹的爱意。
可惜这份爱让人肝肠寸断。
又一次被她搞砸了。俞漪同想。
以往的每一次都是周从聿在替她收拾残局。
她是被困在过去的傀儡,只是这一次的残局无人打扫。
其实彼此都在试探,试探前方究竟是坦途还是万丈深渊。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走错一步都是粉身碎骨。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满意?俞漪同,你告诉我。”周从聿的声音里好像泄了气。
酒气上涌,俞漪同的眼前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雾,虚幻又朦胧。
就再往前一步,如果是悬崖她也认了。
反正走到今天,路都是她自己选的。走在分岔路口时做了那么多次选择题,再多做这一次也无妨。
迷宫总有尽头。
她会找到出口。
周从聿沉重的呼吸落在她的鼻尖,像是打乱她思绪的羽毛。她好像快被潮汐淹没,心中的情愫汹涌而来,随之越来越疯狂。
俞漪同侧过头,让周从聿的鼻息划过自己耳廓。眼睫轻垂,张嘴时连声音都是抖的。
“做吗?”
“什么?”周从聿的嗓音沉沉,猝不及防,呼吸好像在此刻被掠夺。
俞漪同微微抬起头,冰凉的唇瓣几乎贴着他,冷得他心头一颤,可他同样能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
僵硬、纷乱的气息又充满了灼热与滚烫。
“我说,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