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定站在B市那家小有名气的爵士乐酒吧门口。
悠扬的萨克斯与贝斯声隔着木门流淌出来,夹杂着皮鞋与木地板摩擦出的轻快节奏,空气里浸满了复古的浪漫与肆意的愉悦。
她轻轻推门而入。
室内光线昏暗得很暧昧,舞台上的不知名爵士乐队正在沉浸演奏,台下散落的桌椅旁,不少褪去白日上班疲惫的年轻人正随着音乐即兴起舞。林定依稀认出有人在跳活泼的查尔斯顿,有人在跳欢快的踢踏舞步……每个来店的人好像都呼应着爵士之夜的主题,穿着复古的裙装以及剪裁得体的西装。
而她,一身简单的T恤运动裤,与这里格格不入。
服务生迎上来询问,她点点头,目光在光影中搜寻。很快,她便把目光落到一个卡座上。
那里坐着两个戴着口罩,却难掩星光的男人。
她穿过舞动的人群走近,顾蓝爽朗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哟,小姑娘!你可算来了,好久不见啊!”他摘下口罩,露出阳光的俊美笑脸。
林定的瞥了一眼顾蓝旁边那个始终望着舞台方向,没有理会她的身影,对顾蓝礼貌地欠了欠身:“顾蓝哥,好久不见。恭喜你成功出道呀。”
“嘿嘿,谢谢啦!”顾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听纪屿说你也来B市了,正好我这两天放假,想着这家酒吧的爵士乐和摇摆舞体验课可棒,就叫你们一起来放松放松!”
服务生过来问林定喝什么,顾蓝刚想替她点杯酒,就被一旁一直不出声的纪屿打断了:“给她一杯秀兰邓波。” 顾蓝听闻,无语道:“无酒精的有什么好喝的啊。”
林定愣了一下,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寒暄在这微妙的氛围中开始。纪屿没有主动和她打招呼,林定也垂着眼,不知该如何开口。
反倒是顾蓝,兴致勃勃地问起林定来B市的缘由,得知她现在是成子秋的助理时,他的反应与白天纪屿的反应截然不同。
“成子秋啊?那很不错了,他现在也小有名气,欣喜娱乐可捧他咯。你能做他的实习助理,说明人家公司很看重你的能力呀。他形象好,公司也舍得推,他接的都是大通告吧,跟着他有前途,能学到东西!”顾蓝语气很真诚,给出的是同行视角下的客观评价。
他乐呵呵地补充道:“他也在那综艺,纪屿也在那个节目,那多好,你们俩在里头也算是有熟人了,互相还能照应下的。”
“成子秋是对手。”纪屿把目光从舞台上收回,隔着口罩,声音闷闷的,“照应什么?”
红线问题被抛出,这下顾蓝也说不出话来。
林定轻轻道:“是,你说得对。” 她的手指摸着冰凉的玻璃杯壁。
顾蓝也是钝感力十足,他又聊起自己成团后,之后都在B市总公司这边发展了,以后可以常聚。林定笑着应好,加上了顾蓝的微信。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原来纪屿大晚上给她发消息,是因为顾蓝想组局。
她还以为……他有什么话,要单独对她说。
这时,酒吧主理人上台笑说,接下来的环节是摇摆舞0基础体验课。顾蓝重新戴上口罩,眼睛里发光,跃跃欲试,已经站起来往人群中走去。
三位摇摆舞老师走到酒吧中央进行示范,热情地邀请大家组队加入。一位女老师绕过重重桌椅,走向他们的卡座,笑容明媚地朝纪屿伸出手:“这位帅哥,一起来试试吗?很简单的,我带你呀!”
那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就要碰到纪屿的手腕。
林定呼吸一滞,一种不适与莫名的情绪冲上了她的心里,让她想立刻移开视线。
纪屿微微侧身避开了触碰,语气平淡又礼貌:“谢谢,不用了。”
女老师有些遗憾地转向热情响应的顾蓝,两人结伴开始了舞蹈。欢快的爵士乐再次响起,卡座上只剩下林定和纪屿两个人。人群的欢笑和伴奏爵士乐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与其他人隔开。
“你不去跳吗?”纪屿忽然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林定尴尬地笑笑,指了指身上的穿着:“太不合适了,下次一定。”
纪屿轻轻勾了勾嘴角。
“这首曲子……”他的目光落在舞台上,“这张碟,我以前在邮件里跟你推荐过。你还记得吗?”
林定点点头,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我记得的。” 她怎么会不记得?他分享过的每一段旋律,每一句乐评感受,都曾是她珍视的星光,早就烙在心中,不会忘记。
纪屿似乎也想起了那些隔着屏幕,却仿佛能听见彼此声音的夜晚,也想起了唱片店里的那些相遇和默契。
那些同频的时光恍如昨日,可如今他们之间的,竟有一道看不见的隔阂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是他。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纠结惹人烦厌。
“今天的工作,还顺利吗?”他问,声音很轻,林定差些听不清楚,她下意识地向前坐了一点。
林定避开他的视线,盯着杯中的液体:“还好。”
“之前是我不对。”纪屿的声音高了一些,带着很清晰的歉意,“我不该那样主观地否定你的选择。对不起。”
“你不用说抱歉。”林定很快地回应,她继续低头看着她的杯子。
“但我还是想和你说,这个圈子,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很多。你刚接触,很多东西表面是一套,内里是另一套。”纪屿的语气很温和,甚至有一点小心翼翼,“以后如果遇到不懂的,或者拿不定主意的事,可以随时问我。我……多少比你多了解一点点。”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专注地落在她低下的脸上,声音比之前沉了一点:“如果成子秋那边对你有什么过分的言辞,过分的动作,或者他们公司让你受了什么委屈,你都可以告诉我。”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郑重地说:“我来给你解决。”
林定猛地抬起眼,正与他目光碰撞到一起。
她愣愣地看着他。
他这是……接受她做明星助理的事实了?甚至……说要给她解决?
解决这个词,像是在保护自己人似的。
可是……
他是什么立场,他和成子秋甚至是竞争对手,他自己正是上升期,才是那个需要拼搏的娱乐圈新人,哪来的底气和能力说替她解决麻烦?明明应该是她要默默守护他、为他扫清障碍才对,怎么一切都反了?
这不对……
混乱的思绪让她一时失语。
“纪屿,”过了一会,她才找回自己的声线,带着难过,“你没有义务替我解决任何事。”
强大的粉丝道德感又及时降临在她头上,在此刻无情地给她泼冷水,将她心中那点因他的话而升起的隐秘情感浇灭了。
你管得太多了。我是什么身份,凭什么要你为我操心?
“这是我的工作。这种话……请你以后不要再说了。”林定松开了捏紧酒杯的手,她差一点就要将它捏碎了,“我们其实……并没有那么熟,你的关心有点过度了。”
“不熟?”
纪屿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他的声音轻如羽毛。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正黯淡下去,像是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她给他们之间划下了一条生硬的分界线。
爵士乐此刻正演奏到最欢快热烈的段落,铜管乐器传递给大家最浪漫的声音,舞池里的人们笑容非常,舞步翩翩。
林定的手脚冰凉,身体因自己终于成功出口的话而微微颤抖,但她仍强迫自己继续,把那些纠结已久,让她备受煎熬的话都说出来。
“另外,”她喝了一大口饮料,冰凉的液体却无法让她的冷静下来,她始终不敢与他四目相对,“纪屿……我也想提醒你。你是明星,是上升期的艺人,也是很多人的偶像。” 那个舞蹈老师伸手的画面在她的脑海里闪现,让她呼吸紊乱,“你要记得与无关人士……和粉丝,都保持距离。不要有肢体接触,会被狗仔和别人拍的,影响不好。”
她拿起杯子,自顾自地和纪屿那没有动过的酒轻轻碰杯,玻璃杯碰撞在一起的声音清脆又令人心碎。
“你的未来星途璀璨。你一定会成为顶流,会是那闪闪发光的星星。不要因为这些……阻挡了你的事业。”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把话语指向他们此刻面对面的环境:“还有呢……像这样,私下联系、见面什么的……都很不好。都很不对。要保持距离的。你应该更谨慎的。”
纪屿忽然笑了,眼睛亮亮的。
林定以前最喜欢看偶像这样笑了。
“可你不是无关人士,定定。” 他直视着她,与她的目光交集,好像看穿了她伪装起来的平静,“你也不是我的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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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你的粉丝,我怎么不是呢。
林定心里这般喃喃着,可却因为嘴上说不出反驳的话而难过极了。
她的嘴唇只是微张,又合上。
明明前世的她总会引以为傲的告诉每一个人,自己的偶像是纪屿。可现下的她,怎么就不敢在偶像面前承认呢。
是因为太近了吗?
他们不该是这样的关系的,对吧。
她只是不想让他操一些无谓的心,好好搞事业,对吧。
所有声音都被她藏在心底里。眼睛有点酸,她别过头,不再看那双她最喜欢的眼睛。
她沉默了半天,憋出这样一句话:“别再这样说了。”
她拿起酒杯,把剩下的饮料给喝尽了,冷饮喝下去一点感觉也没有。她向后挪了挪座,逼自己脊背挺直,在纪屿看来,她是又在与他划界。
难堪的静默,在欢快的爵士乐中无声蔓延。几秒后,林定吸了吸鼻子,强行将话题拽向她最在意的点子上,也就是他的事业。
“我也不说这些了。” 她的声音干干的,“我今天来,也是想和你说,《S+演唱荟》这个综艺真的很重要,它国民度很高。你一定要全心准备,千万不要为无关的事……和人,分心。”
也包括我。她自己在心里苦涩地补充了一句。
纪屿没有回应,仍是静静看着她。林定顿了顿,虽然她很相信自己偶像有夺冠的实力,但是她想起前世的综艺冠军属于他人……也不知道这一世综艺赛果能不能被实力改写,于是她轻声道:“还有……成子秋他,他很强。他很有夺冠的信心。你要,更努力一些。”
“努力?” 纪屿重重地重复着这个词,一股受伤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她是觉得成子秋比他更强,更被她看好吗?他们才认识多久?她了解成子秋的曲风和水准吗?明明……林定先认识的是他。
明明。
“你觉得他很强?”纪屿苦笑。
“挺强的吧。”林定老实作答。毕竟前世是他的竞争对手,她可是和他们家粉丝吵架过好多回,号都炸了几个……
“你意思是,觉得我会输给他?”他再次逼问。
林定一噎,她当然不希望啊,可成子秋是上一世的综艺冠军……
“我没这么说……”
“但你是这样想的。”纪屿好轻的叹一口气,嘴角微微动了动,眼睛里的光又暗了些。他眨了眨眼,试图把情绪藏起来,下一秒就把他的防晒衣递给她,“穿上吧,他们跳舞很热,店员把这里空调调的很冷。”
林定知道他生气了。
曾经一些个综艺里,里面他被各种针对戏耍,每个人以为他要爆发了,可最终他只是这样一个表情。
从那之后,粉丝们都知道了,纪屿真正生气的样子。
这回她亲眼看到了。
他总是这样,生着气还保持风度,还给她递衣服。林定接过,咬了咬嘴唇,缓缓道:“我不是这样想的,你别生气。”
纪屿眼底闪过一瞬惊讶,随即语气又温和了起来,他慢慢道:“我没生气。”
“那最好。”林定小声道。
爵士乐队又演奏到一首他们曾经一起听过的曲子。
林定深吸一口气,“我要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呢。我刚刚说的那些,你都会答应我吧?”
答应,指的是她前面铺垫了那么多距离和不熟,划清界限,这些吗?
他忽然觉得,这音乐听的好难受,明明是欢愉的曲子,可为什么他听着这么伤感呢。
“嗯。”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有些沙哑,他拿起来了他的酒杯,把所有的情绪连着酒一饮而尽。
“谢谢你的提醒。”他抬起眼,目光渐渐恢复了平静,但语气是冰冷的,“关于距离,关于对手,我都会记住的。”
“好……那,”林定站了起来,拿起她的包,她没有再看纪屿,目光滑向舞池那边,“晚安,我回家了。我住的很近,你等顾蓝跳完舞再走吧,我先回了,不用送我……”
“我没有打算送你。”纪屿也不再望她,他闭上眼,想让自己沉浸在乐曲里,“你说的,保持距离,我记住了。”
爵士乐仍在演奏着欢乐的乐章,木地板和舞鞋摩擦的声音与节奏万分合拍,但某些东西,就在这乐声里,无声地碎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