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未亮,林定便和父母拖着行李赶赴机场,搭乘最早的一趟航班返回G市。
五一假期的“特种兵”行程代价十分惨重——飞机刚一落地,她便要冲回家拿书包,再匆匆赶往学校。
迟到是肯定的,妈妈在路上替她给原来的班主任打了个电话,请了上午的假。当她终于喘着气跑到教学楼时,午休的铃声早已响过……但课室里却不似往常般安静。
没有人午休,大多数人在收拾着课桌里剩余的书本杂物,有些人甚至直接把装满书的课桌往隔壁班推去。
林定愣了一下,马上醒悟过来。
是了,今天下午,就是最终,各自奔赴新班级的时候。上午,原班大概已经开了最后一次班会,并听班主任念了分班名单,进行了一场仓促的正式告别会。
而她,自知无需再去找老师询问自己的去向。那个理科班的班别,早已刻在她的记忆里。
她将会在那里,遇见她最好的闺蜜晓春,结识一群好朋友,也会……再次遇到那个让她不堪回首的“初恋”,那个她曾默默注视了整个青春的男孩子。
她慢下脚步,踱到了11班门口。
林定站在课室的前侧,目光缓缓向室内望去。
课室后排,此刻还是陌路人、正低头整理着书本的女孩,就是晓春。还有许多张熟悉的面孔,都散发着无比青春的气息,讲台旁站着的是那位十分不通人情味的班主任马老师。
教室的窗户都大大开着,那面历经无数学生、边缘带着笔墨污渍的淡绿色窗帘,被微风轻轻地吹了起来,飘向了窗户外面。而窗外,是熟悉的虫鸣和暖阳。
眼前“未认识”的朋友们,十年后,有人仍在学术里深耕,读研、读博;有人考上了人人羡慕的“铁饭碗”,一世安稳;有人自己创业,赚得盆满钵满;也有人生意落败、工作钱少事多,为生活奔波劳碌,亦或是和她前世一样,工作表面光鲜得体,内里却不堪溃败难言。
很多人,都已经成为了出色的大人。
而二十六岁的自己呢?
恍惚间,林定意识到二十五、二十六岁好像是大多青春校园剧大结局时的年纪,可她却没有得到圆满幸福的结局。
她的十六岁和二十六岁又有什么区别呢?
除了时间残忍地在她身上碾过了十年,除了那份高压工作给了她疾病和压抑……她内在的那个自我,仍然天真如少年,迷茫如初。
幸好。
她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那些感慨轻轻吐出。
幸好,上天给了她重来的机会,那些错的、痛的,她都不会再要了。
她的路已经想清楚了——好好读书,考上好的大学,重新捡回她的爱好,努力积蓄力量。
她也不会再轻易喜欢上别人了。
见过了那样一个耀眼的人,其他的人,好像难以再闯入她的视线。
重来一次,十年后,会是什么模样?
她能不能,成功守护自己想拯救的人?
她能不能,真正成为自己梦想中自己?
阳光透过了晃动的窗帘,在她眼底投下了星星点点般明亮的光斑。
她相信,她可以的。
林定深吸一口气,自然地走到那个未来会成为她最好闺蜜的女孩旁边的空位坐下,给她一个友善的笑容:“你好啊,晓春。”
邓晓春明显愣了一下,把那张漂亮的脸蛋转了过来,眼神里带着些许困惑:“呃,你好……你是?”她快速在记忆里搜索了一番,对这张脸有点印象……这好像是……那天不做眼操的那位……?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林定笑得很狡黠,让晓春有种莫名奇妙、说不清的熟悉感,“你是学生会纪检部的嘛,每次眼保健操都要经过我们班的,谁不知道你?”
这个理由似乎说服了晓春,她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她发现这个主动凑过来的新同学眼神明亮,说话很对胃口,两人很快就自然地聊开了。林定心中暗自感慨,缘分真是够奇妙的,她想起晓春未来也会成为纪屿的粉丝,也不知道这一世,她还会不会再次粉上他呢。
正聊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火速地窜进了教室,一屁股坐在了林定身后的位置上,还用超大的力气拍了拍她的肩,使得林定痛的发出了一声惊呼。
“我的好同桌!又同班了!缘分啊!”
林定回头,看到了何纯那张没心没肺的笑脸。
她希望这一世,所有她在乎的人都能有一个好的人生。而那些悲剧……比如何纯家的变故,比如晓春那段该死的恋情……她都要尝试一一阻止。
一个略显清亮的男声在她后侧方响起:“同学,请问这个位置有人吗?”
林定循声抬起了头。
晕,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她那所谓的“初恋”,此刻正指着何纯旁边的空位,脸上挂着自以为帅气的笑容。
林定仔细、重新打量了他一下。
身高是很高,皮肤白了点,五官……嗯,只能说还行吧。但那双眼睛里的莫名的优越感是怎么回事?
自己上辈子肯定是瞎了。还好只是漫长暗恋无疾而终,幸好没真的在一起过,当时自己也是没眼光的,怎会……
及时止损,林定!别再回忆这不堪的过去了,她在内心疯狂告诫自己,目光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审视和鄙夷。
这复杂的目光在何纯看来却变了味,他摸不着头脑,大大咧咧地嚷嚷道:“林定,你看啥呢?”
林定撇了撇嘴,悠悠地转回身子,用一种好像在讨论学术问题的语气感慨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们学校提倡的垃圾分类规定,总觉得还是执行地不够彻底,有一些有害垃圾,就该丢在指定的回收点,免得不小心放错了地方,污染环境而不自知。”
何纯一脸懵:“???”
晓春却像是听明白了,淡淡地瞥了一眼后座的男生,抿着嘴笑了一下后,凑过来继续聊天:“林定,你追星吗?你喜欢谁啊?”
“追,”林定脱口而出,“我当然是喜欢纪屿。”
“谁?”晓春努力思考了一下,一脸地茫然,“我没听说过他,是新出道的吗?演过什么剧?”
林定这才回过神来,此刻的纪屿还是个网上都查不到的小透明,晓春当然不知道了。她赶紧补充道:“嗯……是一个练习生,还没出道。但,我很看好他,他以后肯定会很红的。”林定的语气十分笃定。
“真的吗?给我看看照片!”晓春拖着腮,看上去感兴趣极了。
“……嗯,照片……”林定支吾着,她没法把前世存满照片的手机变出来,“我……我回去找找,找到了发给你看。”
林定心里的小本本,默默地把“收集纪屿早期物料”的任务写了下来。
聊着聊着,下午的上课铃就响了。班主任走上讲台,开始了新班级的第一次班会。整个下午就在班会、自我介绍、班委竞选和收取五一作业中度过了,没有安排新课,也没有布置作业,算是分班后一个难得的缓冲。
放学的铃声终于在众人期待中响起,就在大家以为可以高高兴兴放学,享受没有作业的放学时光之时——班主任残忍地在教室后墙,贴出了五一前分班考的成绩年级排名。
林定心里暗道不妙,还是不信邪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果然……惨不忍睹,唉。
排名低得感人。
“我靠,林定!”何纯的大嗓门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一如既往的“嘴臭”,“你物理居然考得这么烂,谁给你的勇气选理科的?太不可思议了!”
林定想打死他的心都有了。
这时,邓晓春也凑了过来,看完了排名,然后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无比“真挚”地安慰道:“没事的!你看我化学考得跟你物理一样烂!咱们总分排名一模一样!没事的!”
林定看着晓春那一本正经“比烂”的样子,哭笑不得。
终于是放学了,学校门口真是热闹非凡,欢声笑语。
林定的心情也是一样,一想到今天算是没作业……那不如……她摸了摸书包里那几张精心淘来的唱片,心头一热。
于是,林定和何纯、晓春道了别,她转身,脚步轻快地朝着另一个方向——那间承载着她此刻所有期待和欢喜的唱片店,小跑而去。
*
五一假期所谓的“加训”,在纪屿看来,就是一场拙劣戏剧。
“皇子”戴无极毫无意外地空降了,带着他那份藏不住的优越感,出现在练习室里。前一世,为了营销这位“皇子”的创作天才人设,公司不止一次将纪屿呕心沥血写出的词曲冠上了戴无极的名字。最初的忍辱负重,换来的却是公司变本加厉的索取。
而他的明确拒绝,并没有让这份屈辱停止。戴无极找了其他的业内枪手,可那些人的创作结果却差强人意,于是这个人,借着公司的权势,让经纪人拿来了纪屿家的钥匙,像小偷一样潜入他的私人空间,偷走了他充满无数灵感的手稿和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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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看到这张虚伪的的脸,在他面前礼貌地喊着“师兄”时,纪屿只觉得胃里的食物在翻江倒海,恶心到了极点。
问鼎娱乐美其名曰让“新人”来感受师兄们的训练氛围,不过就是想让这位“皇子”提前物色物色,未来谁有潜力成为他的工具人罢了。
纪屿在心里冷笑。
“哥们,你咋回事?这两天怎么有气无力的?”训练后,顾蓝勾住了他的脖子,纪屿眉宇间那份无法掩饰的疲惫,让顾蓝感到有些不对劲,“这不像你啊?这几天怎么老走神?动作错了、拍子也进不对,老师脸都绿成那样了。”
顾蓝是真觉得纪屿能火。
在他眼里,纪屿是他见过最有天赋又最努力的人,他值得站在最高的地方,成为一颗闪耀的星星。
纪屿看着顾蓝担忧的眼神,心里泛起了千万复杂的情绪。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不着痕迹地推开了顾蓝的手:“没事,可能是有点累了吧。”
前世顾蓝为了他和公司抵抗,最终也落得被雪藏的下场,失去了光明的星途。
疏远,也许是目前最好的办法,让顾蓝远离他,不被他的任何事情牵连。
顾蓝郁闷地松开手,怎么也想不明白。
最后只能把这归因于——
“唉, maybe这就是传说中二十岁男人该死的青春期么?真够善变的!”他在内心无声地呐喊。
*
幸好,这天下午练习生大楼要进行蚊虫消杀,公司难得给他们放了半天假。通知才发放,纪屿就想到了那个能让他喘息的地方。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唱片店老板的电话。
“伯伯,是我。下午大楼消杀放假,您店里需要人帮忙吗?我可以过去的。”
电话那头的老板声音立刻充满了笑意:“哎呀小屿!你来得太是时候了!我正愁呢,下午得去医院复查一下,本来都想关店了。你能来就太好了!”
挂断电话,老板还忍不住感慨道,这么忙还总惦记着来帮忙,真是个好孩子。其实这店生意清淡,关一下午也对生意无影响,但他知道,那孩子需要这个地方。
前世今生,这位老板都是这么好的一个人。
换上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纪屿难得悠闲地漫步在G市的街道上。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片,在路上投下碎片一样的星星点点。街道两旁是各具特色的小商铺,行人穿着各样的衣服,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他抬起头,目光停留在路边的那些茂盛树枝上。
这些树……他有多久没有抬起头来,好好看看这些树了?
他想,自己好像早就失去了这些树,也失去了在这些树下的平凡时光。可那些已经消逝了很久的日子,此刻又无比清晰地重回眼前。对于未来那个被私生、黑粉、狗仔每日每夜包围、失去了所有个人空间的纪屿来说,这样漫步街头的下午,不真实的像梦境一样。
原来,慢下来的生活,还是有很多可以期待的。
纪屿来到唱片店后,便将自己带来的一张珍藏CD放进了机器里,按下播放键。
富有生命力的音乐,瞬间充满了这个小小的空间。
一个完全属于他的下午,正式开始了。
他仔细地将有些凌乱的唱片重新归类放上货架,内心是久违的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一阵又一阵散学后年轻的喧闹欢笑声。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才发现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听到这些充满活力的笑声,他不禁想起了那个特别的女孩。这个时候,她也应该放学了吧?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店门的铃铛清脆地响了一声。
“叮铃——”
纪屿闻声,抬起头,不由得微微一怔。
刚才在他思绪里的人,竟就这样出现在了眼前。
像魔法一样。
此刻她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校服外套随意地绑在腰间,背着红色的书包,正小心翼翼地、轻轻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而就在她推门而入的这一刻,CD机里的歌曲恰恰好播放到副歌的部分,激烈的鼓点声和唢呐声猛地爆发出来,音量骤然变大,瞬间盖过了所有细微的声响。
“……林定定?”
他的音量很轻,呼唤的声音瞬间就被澎湃激昂的音乐声给吞没了。
林定根本没有听到她日思夜想的人,竟然喊了她的名字。
她错过了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