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瑛瑛看清楚那人,眉梢一挑:“我当是谁,原来是沈少君。还真是……许久未见了。”
沈知夏不想同她寒暄,但确实已无力驱策马匹,只得任其缓步前行。
“嘶,有句话沈少君说错了。”白瑛瑛跟在她后头,面不改色心不跳道。
“哦?”沈知夏疑道,“不知臣女哪句话入不得殿下的耳?”
“论起恶毒,”白瑛瑛轻笑一声,“我自然是远远不及沈少君的。”
她可没忘记,上次这位是想将秦府上下悉数毒死的。
“不过……”白瑛瑛话锋一转,似真似假地感慨,“自上次竹林一别,我还以为,与沈少君好歹也算得上……半个朋友了呢。”
“朋友?我上次说的‘大宁奸佞’,殿下不算一个吗?”
“我?”白瑛瑛故作惊讶,随即摇头叹息,“我可担不起这般盛名。唉,想来我慕容白瑛虽不敢说鞠躬尽瘁,却也一心盼着河清海晏,到头来竟被归入奸佞之流,实在叫人……心寒呐。”
她嘴上说着不甘,步履依旧从容,倒有几分闲庭漫步的趣味来。
沈知夏正要反讥,忽见远处一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飞扑而来,伴随着石破天惊的吼叫:“瑛瑛——!我来救你了!!!”
原本气定神闲的白瑛瑛闻声转头,瞠目结舌。还未来得及闪避,就被那道身影结结实实地扑倒在地,成了个措手不及的人肉垫子。
更糟的是,前头沈知夏的马尚未完全停住,惯性之下,绳索骤然绷紧,真的将倒在地上的白瑛瑛硬生生拖行出数步之远。
沈知夏这才察觉不对,猛地用力勒紧缰绳,骏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终于停了下来。
白瑛瑛被尘土呛得连声咳嗽,手忙脚乱地解开腰间勒紧的绳索。
罪魁祸首冉珠星此刻才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尘土,佯装无事发生般挠挠头,眨着眼睛对她笑道:
“瑛瑛,好巧啊,你也在这儿晒太阳?”
白瑛瑛气得牙根发痒,又不好发作什么,只能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季遥见这边情形不对,喝停她们,召集众人列队。
三人刚想缩进人群,那头又传来一声:“方才闹事的三个,出来!”
她们只得灰溜溜出列。
季遥来回踱步,最后停在白瑛瑛面前,冷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瑛瑛行礼,战战兢兢道:“学生……名唤白瑛瑛……”
“白瑛瑛?!”季遥眸光忽变,伸手用力按住她的肩,激动不已,“你便是白瑛瑛?!”
“白瑛瑛……怎么了?”白瑛瑛不解。
季遥深吸一口气,才强压下心头的喜悦,佯装镇定道:“散学后,你留下,我有要事同你商谈。”
“啊?就我一人?”
季遥点点头,没说再多。
白瑛瑛今日也算瞧见了她的厉害,散学后,忐忑不安地跟着她进了一间学舍。
琢玉学堂遴选师长向来不拘出身,即便远在千里之外的有识之士,只要得山长青眼,也会不惜代价延请而来。为此,学堂特设了这些学舍,供师长们居住。
季遥便未曾娶夫,独自一人住在学舍。
她的学舍陈设极为简朴,几乎不见装饰,唯有几件刀剑把式静静倚在墙角,看起来年代久远。
借着窗外透进的夕光,白瑛瑛这才注意到,季遥左颊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一直从颧骨蜿蜒至下颌,看起来狰狞可怖。
“师长唤学生前来,不知有何指教?”白瑛瑛恭敬问道,心下打鼓。
没成想,人直接跪倒在她面前,痛哭流涕:“殿下!臣……终于得见殿下天颜!臣……死而无憾了!”
“哈?”白瑛瑛一头雾水。
这莫不是原主某位故交?可原著里没有,记忆里也翻不出这号人啊。
她慌忙上前搀扶:“师长快快请起!这如何使得!学生怎能受师长如此大礼?”
季遥就着她的力道站起身,豪迈地用袖口抹去脸上泪痕,又是哭又是笑:“殿下功在千秋,泽被天下,莫说臣这一拜,便是天下人跪拜,也是应当的!”
白瑛瑛听得心惊肉跳,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师长慎言……”
这话若是传到皇帝耳中,怕不是要以为她慕容白瑛又存了什么不臣之心。这顶谋逆的帽子,她可再戴不起了。
“呃……师长,恕学生冒昧,我……似乎不曾与您有过交集?”白瑛瑛试探地问。
说着,季遥眼泪又落了下来,她慌忙抬手擦去,可那泪却愈擦愈多,两鬓微斑的女子倔强地咬着唇,试图控制住自己。
“殿下自然不记得微臣。”不知是哭的,还是战场的风沙磨砺的,她嗓音沙哑,“臣原本是戍守朔北的将士。可我们那位将军……终日沉溺酒色,庸碌无为,接连丢了三座城池!纵使我等姐妹拼死血战,奈何军令如山,补给全无,终究……回天乏术。”
她眸光深沉悠远,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尸横遍野的战场。
“第一位与我出生入死、共同戍边的姐妹,死在了威城,尸骨无存。第二位姐妹,困死丰谷,第三位……”
“那一战……我们一万姐妹浴血搏杀,最后……只剩下十个人活着回来。朔北十八城,若不是南疆内乱,怕是如今已悉数落于敌手。”
说到这里,她蓦地抬头,紧紧抓住白瑛瑛的衣摆,似是抓住了此生唯一的信仰。
“可上天待我们不薄!天赐七殿下!是殿下后来亲征朔北,一举收复失地,斩了那无能将军!这才让我们这些侥幸活下来的老卒,心里头……多少有了些慰藉,少了些屈辱和遗憾!”
白瑛瑛垂眸。
许是这个话题过于沉重,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恍惚间,她又想起了对郝光熙的誓言。
“总有一天,我会名正言顺地坐上那个位置。”
白瑛瑛犯了难。一边是向往自由、无拘无束的本心,期盼着一切尘埃落定后,便能与爱人们知己寄情山水,过那闲云野鹤般的日子,另一边,又是像季遥这般人眼中的炽热,是“盖世英雌”的责任,是真正掌握权力,或许能改变更多不公的可能性。
可恶,到底该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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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选?
窗外竹影绰绰,烟霞云栖,白瑛瑛脑中掠过很多,有属于自己的,也有不属于自己的。
她看见上一刻还在烹牛宰羊的宴饮,转眼间便是伏尸千里,看见谢轻也满门被屠,听见襁褓里婴孩的啼哭,听见慕容晚晴那句“下辈子,做个恶人”的叹息。
千人千般苦,无人不冤,谁人不怨?这世间的苦难,从不会因为谁背过身、闭上眼,就消失分毫。
少年心气,无名火“咻”地窜出。
爹的!难道她们这些世家勋贵的命是命,那些平民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那些戍边的将士,那些蒙冤受辱的人,那些底层苦苦挣扎的人。
她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凭什么?
在某一刻,她好像与真正的慕容白瑛灵魂交融。
“季师长,可否请教你一个问题?”白瑛瑛沉默许久,才静静开口。
季遥:“殿下请说。”
白瑛瑛:“你可知,那三城收复回来后,百姓生活如何?”
季遥怔愣片刻,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她思索片刻,道:“臣……臣后来便离开了朔北,只听闻殿下安排了新的守将,减免了三年赋税。”
“减免赋税?”白瑛瑛嗤笑一声,打开窗棂。
仅剩的一丝天光照了进来,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光晕,宛若佛陀降世。
“然后呢?谁又能保证新的守将来日是否会成为日夜笙歌的将军?谁又能保证,朝廷的赈灾粮,是否真的能一分不少地落入百姓手中?还有那些战死的将士们,可曾有人为她们收尸?可曾有人安抚她们的家眷?”
白瑛瑛每问一句,季遥的心便震颤一分。有些问题,她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敢深想。
如今的她,只是一位小小的师长,怎么可能撼动参天大树?
白瑛瑛又转过身,盯着她那道伤疤:“这道疤,是为大宁留下的。可大宁给了你什么?一个苟且偷生的机会,一段不堪入目的过往。”
她目光灼灼,做出选择:“既然,她给不了你们想要的,那为什么,不把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
季遥已瘫软在地,哑口无言。
白瑛瑛却没停下来:“师长,我收回三城,兴许是为你们平了些遗憾,但我若止步于此,遗憾还是遗憾,她永远存在,不会消除。可若是有朝一日,我爬上去,荡平蛮族,这桩遗憾,就真的不复存在了。”
天彻底黯淡,屋内没点火,只有月光照进来的幽光,如鬼魅索命。
白瑛瑛将人好生扶起,握了握她满是茧子的双手:“师长,您愿不愿意,同我一起,打造一个将来?一个国泰民安,没有流血牺牲的将来,让天下所有人,都真正活着。”
季遥望着少年人的面庞,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自心底喷薄而出,她好似看到了那个多年前,在尸山血海中,单刀直入,连收三城的少年,那么璀璨,那么耀眼。
她反手握住白瑛瑛,字字句句,郑重无比。
“臣季遥,愿为殿下手中之剑,身前之盾。殿下所指,便是臣心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