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市城?具体是哪个城?”杨干事不依不挠,“杨奶奶,您不要含糊,这事您不能含糊过去,妇联这边还要走访您说的那户人家,确定那户人家的家庭条件如您所说,三丫确实过得不错,这事才算过去。”


    谢颜玉低头,望望怀里的女婴,又望望那个面相刻薄的娭毑,暗道,不会这么巧吧,这个被送给野兽吃的丫头,就是杨奶奶嘴里去享福的三丫吧?


    呵,若真是如此,这样的福气,她怎么自己不享呢?


    谢颜玉不是很想生气,因为这些奶奶她们的思想被社会驯化了,被男人驯化了,明明自己是女人,却满脑子的为男人家传根。


    她们不会想,也没人教她们想,都不和她们姓,生男生女对她们来说都一样,想要传根的是男人,需要着急的是男人,和她们无关,她们在族谱上只记个姓氏,木牌或者墓碑上也是先妣某公某氏孺人,她们的名姓不被记下,她们的功劳不会被后辈知道,过了数代,她们就是查无此人。


    毕竟,某某氏太多。


    可是,男人早早的通过“乃生男子,载寝之床,载衣之裳,载弄之璋”、“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裼,载弄之瓦”的不同待遇,一代代驯化女人。


    几千年的顽固洗脑,早让女人完成了自我驯化,她们将生男孩当成了必达目标,将男方家族传承下去,当成她们的执念,乃至生了心魔。


    但,她还是好生气啊。


    一条人命,怎么能那么轻飘飘地说抹杀就抹杀呢?


    她们这么轻易抹杀性命,是不是见过她们长辈溺杀、捂杀、丢弃过,才会在多年之后,自己也做出这样的事?


    一代又一代,一个又一个伥鬼蒙蔽了神智,失去了人性。


    那边,杨奶奶用力扯自己袖子,声音愤怒尖利,“一个丫头片子,你管她被谁收养呢,你知道她是去享福就好了。”


    “不行,必须记录。”杨干事就扯着杨奶奶不让走。


    周围的娭毑摇摇头,“杨婆子这一看就看鬼,不会是丢了吧?”


    如果是卖了,将人家说出来就是,难道被找上门的那户人家还会说是买的?肯定只会说是亲戚送养。


    不管内里如何,明面上合情合法。


    “也没听她这边有动静,大半夜的丢的?”


    谢颜玉暗道,不像。


    如果是大半夜丢的,这女婴不可能哭得那么嘹亮。


    十月下旬,已经立秋,大晚上还是冷的,特别是山上,有霜,又在冰冷的山洞里,若大半夜丢的,距离现在也有七八个小时,没有裹被的小婴儿活不了那么长,早冻僵了,哭声哪会那么洪亮?


    她估摸,丢了不足一个小时。


    丢之前,还给喂饱了。


    可能丢的人,也抱着微薄的希望,希望她能被人发现,能活下去。


    杨奶奶不肯说出送养的人家是谁,只一个劲嚷道她去享福了,杨干事别打扰她孙女享福,杨干事固执地捉着杨奶奶衣袖,逼问那户人家的信息,周遭娭毑则在七嘴八舌地讨论,还给出几个常丢婴儿的地方,哪个地方是绝不给婴儿活路,一丢下去就是个死的,哪些地方是想要人捡回去,想给条活路的,哪个地方是喂狼,吓死女鬼不敢投胎的……


    谢颜玉沉默片刻,大声道:“奶奶,我在山上捡到个婴儿,你能认出是谁家丢的吗?”


    谢颜玉声音高,里边的杨干事也听到了,她忙回头,急急跑出家门,去看谢颜玉怀里的女婴,“又有人丢孩子了?是谁家丢的!”


    她正准备用凌厉的眉眼威慑村民,但她经常来红山村看杨奶奶家的女婴,辨认出这女婴正是杨奶奶家的。


    她对谢颜玉道了声谢,抱起女婴,气势汹汹地朝杨奶奶走去,“杨奶奶,这就是你说的,送给亲戚抱养了?”


    杨奶奶冷厉的眼刮向谢颜玉,显然是嫌弃她多管闲事。


    “谁知道她们将孩子丢了,我还要去找她们麻烦呢。”杨奶奶死咬着不放。


    杨干事气得不行。


    明明是她丢的,还不承认。


    之前她就试图将孩子丢过,只是被孩子母亲找回来了,又求到妇联,她才不得不捏着鼻子继续养,要不是她每天来得勤,孩子什么时候丢了都不知道。


    谢颜玉在旁边搭腔,“杨干事,报公安吧,让公安调查,杨奶奶将孩子送给谁了,等找到了人,再写一封信通知对方单位,让对方丢了工作。这样狠心丢弃女婴的人,得受到惩罚。”


    杨干事迟疑。


    目前讲究人治,村事村了,大队事大事了,闹到公安那,就是挑衅村干部、大队干部的权威,也会遭村民厌恶,到时全村抵制,乃至整个大队抵制,她们妇联工作不好展开。


    听到谢颜玉说报公安,周围的娭毑面色都变了。


    她们这样的普通小民,最怕与官府打交道。


    而且报公安查杨奶奶丢女婴一事,会影响村里评先进,破坏的是全村人利益。


    “杨奶奶目光清正,又信誓旦旦,肯定不会骗人。你们若是担心公安进村的目的不好听,可以说村里有人贩子偷小孩,请公安锁定人,这样既不会破坏村里风气,也不会让外人看笑话。”察觉到周围人目光不善,她微微一笑,补充开口。


    杨干事眸光一亮。


    周家新妇这借口找得好,杨奶奶不是一口咬定孩子送人了吗?如果她还这么死咬着不说真话,真等公安来了,得罪全村人的是她,不是她们妇联。


    她们妇联有什么错?


    只是信了杨奶奶的话,想给差点死亡的女婴,和受到欺骗的杨奶奶一家找回公道。


    杨奶奶说送人了,那就是送人了。


    “对对对,可以用这个借口请公安。”杨干事连连点头,对杨奶奶苦口婆心地开口,“杨奶奶,那家人不值得你这么维护,你将她们当亲戚,将自己的亲生孙女送给她们,她们却这样子说一套做一套,差点让您与孙女骨肉分离,天人永隔,这样的亲戚,不值得深交。”


    谢颜玉跟着搭腔,“对啊,杨奶奶,您讲亲戚情分,不愿意供出她们,没关系,这恶名啊,妇联来担,杨干事来担。”


    杨干事:“……”


    她挺直腰杆,点头,“对,妇联来担。”


    她抱着孩子噔噔噔地往外走,“我这就去请公安。”


    其他娭毑面面相觑。


    啊,这两女娃真信了杨婆子的鬼话?


    明眼人瞧着,都知道她在撒谎啊。


    她们围着杨干事,拉的拉,扯的扯,不让她走,她们怒瞪杨婆子,“杨婆子,还不说实话,真要闹到公安进村?”


    杨婆子在围观娭毑愤怒的视线下,不情不愿地开口:“是我让我儿子,半夜丢到山里了。”


    杨干事愤怒回头。


    果然是你这个老东西。


    谢颜玉拉住她,指指旁边。


    杨干事怒色未消,对上谢颜玉时情绪颇为高涨,连带着声音都尖锐,“周家新妇,是有什么事?可以等会儿再说吗?”


    杨干事并不知道谢颜玉的名字,但在看到谢颜玉时就认出了她,很难不认识,长相漂亮,一句话点破关键矛盾,又受到主任赏识,印象深刻。


    怀中女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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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杨干事的声音吓到,哇哇哭起,杨干事不得不拍着她的肩膀,哦哦哦地安抚她,只是她也是个未结婚的年轻姑娘,安抚女婴的经验不太够,怎么摇女婴声音都那么洪亮,她微微崩溃。


    “别哭啊。”杨干事焦急地视线望向谢颜玉。


    谢颜玉:“……”


    别看她,她连抱都不会抱。


    她往后退了几步。


    杨干事:“……”


    你退这几步,是认真的吗?


    谢颜玉当然是认真的,她抱这女婴进村时,感觉像是在抱个炸弹,僵着胳膊没敢动。


    她最怕这种没长硬的小东西,总觉得一个没抱好,对方骨头就折了。


    旁边又看不过去的娭毑上前抱起女婴,熟练地拍打摇晃发出嘘嘘逗乐之声。


    杨干事长吐一口气。


    浑身轻松。


    谢颜玉拉着她往旁边走,压低声音问:“想彻底解决这事吗?”


    杨干事当然想啊,做梦都想。


    杨奶奶的事不解决,她就得一直担心女婴性命,就得天天往这跑,陈主任都对她都有意见了。


    思及之前谢颜玉三两句就解决了钱嫂子改嫁一事,杨干事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谢颜玉,“周家新妇,你有办法?”


    “我叫谢颜玉。”谢颜玉听到这个周家新妇不太顺耳,她有名有姓,别用夫姓称呼她。


    她只是嫁了人,又不是去周家当了奴仆,惨失本姓。


    “颜玉。”杨干事从善如流地改口。


    “这事吧,我建议你将杨奶奶立为典型,杀鸡儆猴。”谢颜玉一开口就是大杀招。


    杨干事吃惊,“你是说,将杨奶奶抓进去?”


    跃跃欲试,但又觉得太过。


    狠辣的小人说,杨奶奶想杀孙女,就该进橘子一段时间,不住不涨教训,善良的小人说,杨奶奶年纪那么大了,女婴又没事,不至于不至于。


    谢颜玉憋笑。


    这小杨干事,还挺激进。


    要真这么做了,妇联在公社,才是真不好开展工作。


    到哪都遭到敌视与抵触。


    谢颜玉摇头否认,“不是,这事,你上报给主任,由主任和红星大队的大队长商量,农忙之后,开一场全村大会,就杨奶奶弃养女婴,意图谋杀女婴之事,进行思想教育,当众检讨。”


    “从现在开始,到真正进行大会之前,妇联预热一下,将此事宣传出去,告诉大家弃养女婴、杀女婴,都是故意杀人罪,鉴于之前无人告知,只进行思想教育,若有再犯者,必进行思想改造。”


    思想改造,就不是思想教育那么温和了,典型就是那群被打为臭老九的思想改造者。


    人人喊打,人人可欺压。


    谢颜玉提醒,“若发现有第二个试图溺婴的,不必留情。”


    第一个,已经给了大队长和村民脸面,也将后果提前告知,若再有此类现象发生,妇联配合公安抓人,村民与大队,也怨怪不了妇联。


    杨干事也想出其中关键,兴奋点头,“你说得对。”


    她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让杨奶奶当众检讨这个主意?


    她盯着谢颜玉,好似瞧什么金脑子。


    她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样的好主意?


    农村人最怕什么?


    一怕得罪全村人,二怕丢面儿。


    只要还要点脸面,就不会想着上台检讨。


    若再辅以雷霆抓捕手段,心怀敬畏,就不敢再触碰红线。


    “这个处理办法,能用在其他事上吗,比如打媳妇?”杨干事想了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