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揽月归 > 115. 顶罪
    今夜宴席上,谢平之几乎从头到尾都没开过口,便是刺客与李嫣对峙时,也是神色淡淡,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此刻尘埃将定未定之际,却突然站了出来,众人无不好奇,他究竟意欲何为。


    李嫣早料到今夜之事绝没有那么简单,面上虽看不出几分变化,藏在袖子里的指尖却下意识地搭上了那块冰凉的机括。


    谢平之抬起头道:“方才刺客所言让臣想起了一件事。”


    李牧目光微凝,看着他:“何事?”


    谢平之缓缓道:“臣先前查办此案时,曾验出镇国公头颅伤口,实为一种名为袖箭的暗器所伤。只是当时现场并未寻得箭头,臣心中存疑,便向沈家小姐询问过镇国公府是否另有仇家,问话间,无意将这一细节告诉了她。”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自责,“臣当时未能问出个结果,只当自己多疑,却万万没料到,沈小姐竟会暗中追查此事,更没想到会引发此等风波,实乃臣之过失。”


    “袖箭?”


    李牧对武器类的玩意虽不甚精通,但袖箭这种东西也偶有耳闻,“朕听闻此物机括精巧,藏于袖中,猝然发箭,百步之内亦可伤人,最是难防,原是江湖女子惯用的防身利器。”


    谢平之道:“正是。”


    闻言,站在一旁的孟铎立刻反应过来:“听闻自镇国公丧仪之后,沈小姐便不再前去弘文馆伴读,这么说来,也许是亲眼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又不敢声张,这才避而不及。”


    孟铎本就是要来拱火的,话虽说得委婉,可目光却极其刻意地落在李嫣身上。


    众人自然而然都明白他的意思。


    李牧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凝起来,转头看向李嫣:“你可有话说?”


    李嫣直到此刻都面不改色,对上李牧质疑的目光,冷静道:“父皇明鉴,儿臣当初是看在沈小姐痛失双亲,精神不济的份上,这才允她在家多休养一段时日,却不想经旁人三言两语歪曲,竟成了如今这番说辞。”


    若说她心跳没有加速,那是骗人的。


    只是她声线沉稳,看不出任何慌乱,“儿臣不知自己究竟是挡了何人的路,才要遭这接二连三的构陷。可儿臣身为大玄公主,身负皇家体面,若只因几句谗言,便要被搜身以证清白,儿臣宁死,不受此辱!”


    换做平常,李牧即便有所疑虑,也早已出言维护,可此刻他那双沉沉的眼,只静静落在李嫣身上,沉默间透着审视和冰冷。


    天子威压,胜过一切言语。


    众人噤若寒蝉。


    裴衍站在李嫣身后,手心已然出了汗。


    李嫣这局并无胜算,生死只在李牧一念之间。


    这时,李显却突然站出来道:“皇姐言重了,父皇怎可能相信区区一个刺客的话呢?”


    这话看似要打圆场,可李嫣和裴衍皆是眼皮一跳。


    只见李显一副顾全大局的模样,缓声劝道:“只是眼下流言纷纷,镇国公生前毕竟是我朝功臣,不若……皇姐暂且屈尊一回,让宫中嬷嬷近身一查,以证清白,也好堵住悠悠众口。”


    果然,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


    李嫣沉默地看着他,只觉讥讽。


    这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还真是和父皇如出一辙。


    李牧正愁没机会挫一挫她的锐气,听闻此言顺势道:“也好,既然问心无愧,让人验一验,又有何妨?”


    李嫣心头猛地一沉,抬眼对上李牧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跳骤然加速:“父皇……”


    李牧微微眯了眯眼:“你不敢?”


    “自然不是。”


    李嫣垂下眼帘,心中那种被逼至绝境的的慌乱横冲直撞,只片刻,便被她强行压下,凝化成了一股破釜沉舟的冷冽。


    谢平之淡漠地抬起眼帘朝她看来,眼底藏着一丝浅淡的讥诮,还有胜券在握的笃定,似已看见她身败名裂的下场。


    哪有人可以次次都赢呢?


    公主,这回也该轮到你栽一次跟头了。


    裴衍望着李嫣的背影,目光深深,没有说话。


    他看不见李嫣的神情,却能猜到,这位素来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厉害女子,此刻心里定然也是害怕的。


    李嫣心跳还很快,指尖始终搭在发动袖箭的那块金属机括上,许是搭得太久,那原本冰冷的触感也带上了几分暖意,如同从她身上长出来的一部分,带着她的体温和冷锐的锋芒,呼之欲出。


    很快,袁述便找了一个后宫里年纪稍长的嬷嬷过来,嬷嬷先是一礼,然后道:“公主,请随奴婢移步。”


    李嫣眉心几不可察一蹙。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疯狂到极致,又痛快到极致的念头,猝然撞进她心底。


    李嫣,有什么好怕的?


    你眼前站着的这两个人,一个是费尽心机害死母后的真凶,一个是构陷忠良,害得舅父满门惨死的仇敌。


    你不是要报仇吗?


    仇人近在咫尺。


    与其机关算尽一步步往上爬,再去为那些亡灵翻案,倒不如趁此机会杀了他们!


    血债血偿,以命抵命。


    那道声音像一把火,轰然烧尽她最后一丝理智。


    李嫣抬眼看向李牧,望着那张熟悉又憎恶的脸,杀念如潮水般疯涨,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脚下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两步。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只是谁也不曾料到,在此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极其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必搜了。”


    众人皆是一怔,随后往说话之人看去。


    裴衍收回了目光,眉峰平缓,眼睫垂落,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绪,只道:“公主乃金枝玉叶之躯,岂可受此搜身之辱?”


    李嫣转头看着他,心下蓦地生出了不祥之感。


    裴衍压在身前的手指慢慢地握紧了,仿佛这样能将心口忽然汹涌的一些东西也压下去一般,慢慢抬起眼来,平静道:“沈岳,是我杀的。”


    众人险些怀疑自己听岔了,一个个都怔在原地。


    李嫣只觉脑子里似洪钟大吕般的一声响,震得她心神俱裂,眉头不由一皱:“你在胡说什么?”


    “我说……”裴衍的目光淡淡从她身上掠过,看向谢平之,“在承恩寺亲手诛杀沈岳的人,是我,你们要找的暗器,在我身上。”


    谢平之脸上那似笑非笑的得意之色骤然一凝。


    只见裴衍一把掀开左手的袖袍,线条干净的小臂上赫然绑着一副鎏金打造的,类似护腕的灵巧物件,细看之下,表面上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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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三瓣镂空花纹,下方还有个小指粗细的箭管,箭尖冷光微露,慑人眼目。


    这就是袖箭?


    禁卫心神一凛,立马往前几步挡在了李牧身前。


    周遭的人初闻此物原是女子防身所用,乍然见它出现在裴衍身上,先是一怔,可转念一想,裴衍一介文官,又不会武功,随身带着这般小巧暗器以备不时之需,倒也说得过去。


    只是,谁能想到,平日里看着正直良善的百姓父母官,私底下竟能做出这种事!


    众人便是再不愿相信,也已眼见为实了。


    李嫣目光刚一触及那个熟悉的物件时,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用左手探进右手袖子里,再次确认那东西还在自己身上后,脑子里竟是一片空白。


    众人的注意早已转移到了裴衍身上,无人发现她手上细微的动作。


    李牧何尝不是吃了一惊,眼中甚至有了几分痛惜:“到底怎么回事?”


    裴衍答道:“九月初九,郭甫云于承恩寺设伏刺杀沈岳,待臣赶到时,已是两败俱伤之景,只是当时沈岳并没有死,是我趁他晕厥之际,用袖箭杀了他,之后又赶在旁人发现之前将箭拔出,藏了起来,这些细节只需复查刑部验尸的档案,便可对上。”


    这番话半真半假,可在场除了李嫣,无人得以分辨。


    只因当日除了最先发现尸首的兵马司卫兵,再无人知晓沈岳被发现时究竟是断气已久,还是尚有一息。如今他主动认罪,凶器袖箭又实实在在地缚在他臂上,谁还能提出质疑?


    即便谢平之心里清楚他此举是在替李嫣顶罪,可能作证的人一时半会儿根本寻不来,此刻也无计可施。


    可问题是,裴衍和沈岳什么冤什么仇啊?为何要杀他?


    别说那些站着旁观的大臣们了,就连被擒的几个刺客都一时摸不着头脑。


    李嫣缓缓抬眼看向裴衍那坚定无畏的脸庞,只感觉自己一颗心被一根脆弱的弦高高悬起,连喉间的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裴衍的目光若无其事地扫过她泛红的眼尾,眸底悄然掠过不舍,转瞬便没了痕迹,垂下眼帘时,语气已然带上了几分疏离:“裴衍有罪,辜负了殿下厚爱,虽万死,不能赎。”


    李嫣几经压抑,眼泪还是在眼眶里滚烫。


    她从没想过,裴衍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在万不得已时站出来替她顶罪,所以他才会,模仿她的习惯,在身上也藏了这么一套随时都会刺向他自己的利器。


    可她竟然没有早点发现!


    李牧问道:“你为何要杀他?”


    裴衍抬眼注视他,眼底不再是臣子对天子的敬畏,而是多了一分往日不曾有的凛冽和孤勇:“因为沈岳为一己私利,在八年前收买定远侯府上家奴,伪造通敌罪证,致使定远侯满门忠烈,却落得叛臣污名,家破人亡的下场……”


    李牧闻言脸色骤变。


    可他似乎浑然不觉,立在那里,任月华铺满身,平添了几分难言的厚重之感:“臣一心仰慕晋平公主,不忍见其为故人郁郁伤神,更不愿让幕后凶手逍遥法外,故而那日鬼使神差之下,便动手取了沈岳的性命。”


    风吹来,广袖猎。


    一滴泪骤然从李嫣苍白的脸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