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柏影余下那点耐心已经耗尽,只淡淡敷衍道:“若是说完了便走吧。”
他心思早就飘到竹司夷那,心下只想着赶紧脱身,怕让青青久等,说话间总忍不住频频往她那边看去。
竹司夷和赤水繁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交谈,赤水繁正侧目看着他们。
竹司夷手中正轻捻着一缕清风,看样子似是无聊极了,那缕风随着她细腕摇动,在指尖打着转。似是感受到那道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抬眸,撞进奚柏影那望来的凤目。
竹司夷忽然轻笑开来,眉目胜远山娇媚。那缕清风带着她的自然之力,打着微卷朝奚柏影吹去,柔风轻轻掠过他的脸颊,绕起他发丝,最终落到他身后那棵海棠树枝干上。
原本干枯的海棠树,在自然之力的催使下枯木逢春,枯枝上抽出嫩芽长成新叶,开出满树粉白海棠花。
又一阵风过,簌簌海棠花瓣如雪般纷落,一片海棠花擦过奚柏影鬓角划过,被他接在掌中轻轻拢住。
微生清还欲再说些补救的话,听到奚柏影这般言语,嘴巴张张合合,不断翕动,却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忽被那复生的满树海棠惊到,意识到什么,下意识在海棠花雨中回首望去,这才发现竹司夷一直在远处看着这边。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对上竹司夷的目光,不由瞳孔微震。竹司夷浅淡瞳孔底下是清楚了然,没有先前的疏离冷意,此刻看着她,依旧是不染什么情绪。
微生清只是对上了竹司夷一眼,方才心中那份还对奚柏影的万般难舍的爱慕之情,忽然就放下了。
她朝竹司夷遥遥一礼,转回身,抬头看着不断飘落的海棠花,将心中未能道尽的话咽下,温声着说完最后一句话:“那便送仙君到此处,我就先回去了。”
奚柏影终于盼走微生清,临走前又看了看那满树海棠,嘴角有些抑制不住笑意上扬,折了一枝开得最好的海棠才朝竹司夷大步走去。
他脚步尚未停下,便递出那枝花:“让青青等久了。”
竹司夷接过奚柏影递来的海棠花,轻轻摇头道:“没觉得太久。”
奚柏影道:“微生宇说了大堆无用的话,一直拖着时间到微生清回来才没再对我再多纠缠。”
“嗯,辛苦奚郎了。”
“不辛苦,青青更辛苦。”
赤水繁一直抱剑旁观完全程,见奚柏影已经过来,结出一传送阵道:“走吧。”
竹司夷接着奚柏影的话朝阵法走去:“举手之劳。”
三人自虚阵法中走出,回到空谷。
幻虚宫门外。
赤水繁停住脚步看着竹司夷,皱眉道:“你这般状态不能再动用任何法力了。”
竹司夷将那枝海棠插入幻虚宫的大门外,给它注入足够抵抗剧毒侵蚀的灵力,做完这一切后才拍拍手灰起身,不在意道:“无碍。”
海棠枝汲取自然之力,扎根成长成高树,结出了更多娇艳的海棠花。
赤水繁注视着那棵海棠树良久,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空谷这边,先等你修养一段时日再作打算吧。”
奚柏影知竹司夷耗费了大量灵力,也不肯让她现在又为了空谷动用法力,尽管很不喜欢空谷,还是开口提议道:“青青不如就先在空谷修养几天再考虑余下的事吧。”
竹司夷微微颔首。赤水繁见奚柏影说话这么管用,语气更是不容拒绝道:“那便先这样。早知你是这样帮洛水就不让你掺和了。”
“你这话说的,”竹司夷道:“倒叫我一时分不清到底谁才是这幻虚宫宫主了。”
赤水繁冷声道:“一群人不知图恩的,脑子里只知道装利益,帮了也是给自己找麻烦。”
竹司夷笑道:“没想到宫主这么嫉恶如仇,只不过,比起他们,我可能还要更卑劣一点。”
“……”赤水繁被她一句话堵的不知该如何往下说,索性闭了嘴。
奚柏影见她这么虚弱了还能笑得出来,心里很不是滋味,那朵被他一直拢在手心的海棠花化做粉色碎屑从他指间流下。
竹司夷现在状态比在不见君山竹林初见时还要差。她可能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是何等苍白,那双含情眼成了她脸上唯一艳色,此刻因为挂着淡淡笑意显得整个人都万般脆弱,所见之人皆忍不住心生保护欲。
奚柏影拉过她的手,竟意外感到冰凉,明明先前都是带着暖意的……
竹司夷没想到奚柏影会忽然牵起自己的手,轻轻动了下没挣脱便由着他去了。
他默了默,声音有些哑:“你的手好冷。”边说着边从手上输过温暖灵力给竹司夷。
“……”手冷又不是死了,她怎么觉得奚柏影快哭了。
左右天界也没别的事等着竹司夷亲自去处理,见他们两个一直不对付的人此刻为了她站在同一战线上,也就真在空谷修养了几天。
向来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待在竹司夷身边的奚柏影这次倒是难得安分下来,一连几天都没有去打扰竹司夷。
赤水繁来过两次给竹司夷输送过去不少法力,但是她脸色仍是苍白。
赤水繁又探了探她的根脉,沉默许久才问道:“为何你体内会有这么大的亏空?”
竹司夷缓缓睁开眼,平静道:“仙法对我来说可有可无,我本就是妖,就算法力耗尽也只对我有一点影响,你也看到了。”
赤水繁一阵无言,给竹司夷递过晾温的长息草药汤。
竹司夷心知喝了没有用,但还是接过一饮而尽。
她放下药碗,看着窗外,沉吟片刻开口问道:“以前的空谷是什么样的?”
赤水繁道:“只比现在多一些树木,其他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夏夜可会有流萤出没?”
“并无。空谷只有紫翼鸾尾蝶,不分季节,到夜里就能看见。”
竹司夷略带遗憾道:“那应该挺好看的,可惜现在都看不到几个了。”
“竹司夷。”
竹司夷有点困惑回头,“宫主作何突然这么唤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说完,她又道:“赤水繁。”
赤水繁有些错愕于她会这般幼稚的回应,眼中隐隐有些笑意将话说完:“你的名字除了这个,可还有别的。”
竹司夷才知她原是想问这个,答非所问道:“当然不止竹司夷一个。”
“那人叫你青青……这个是你的小字吗?”
竹司夷表情有些微妙,:“当然不是,你很想知道吗?”
赤水繁道:“不是。只是有些奇怪他这样叫你。”
竹司夷若有所思点点头道:“行吧,我还以为是你想知道,不是便算了。明日我便要开始了,宫主还没告诉我想要空谷长出哪些树植。”
赤水繁看她一眼:“只需将余毒净化便好,剩下那些不用劳烦你了。”
竹司夷道:“为何?虽然有些名不言顺,但我也是花神在职,哪有来了不管的,你不说我便按我喜好来布了。”
赤水繁皱眉道:“你的法力?”
竹司夷神情自若,笑道:“好像确实是没这么多仙力了,抱歉啊。”
没等赤水繁开口,她又道:“在这我用妖力,空谷这点小状况对于而言不算难办,你无需担心我。”
赤水繁听她这般说才放下心,先前她就一直担心竹司夷会因消耗过度法力而牵起旧疾,听到她修双道也不意外。
竹司夷主妖修,仙道不过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若不是需要飞升,她本该一直摆烂的。
转到第二日,竹司夷在赤水繁安排下在空谷禁区内起阵。以她为中心,旋起一阵数尺高的暗红罡风,比在洛水更纯粹也更强悍的自然之力掺在风中,刮过空谷每一寸土地。
没过多久,整个空谷中弥漫的紫气便明显淡了许多,剩下的不过是一些灵兰幽若自身散发的紫光。
她在阵中坐阵了整整三日,直待确定空谷地里的余毒已经全被净化而去,才主动停下阵法,起身时眉间银色妖纹还未消去。
奚柏影一直在旁边时刻关注着竹司夷,她坐了多久,他便看了多久。竹司夷的妖力似乎也是很不稳定,一直硬撑着到结束。
奚柏影在竹司夷调停运息那刻便马上去扶过她关切道:“青青!”手上暗中将她经脉探过一遍。
竹司夷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恰巧在这时,收到了明央金鸟传来的第二个任务。
【近来人间梅花城妖患迭起,祸乱频生。兹事体大,现命你即刻前往人间铲除群妖,另有梨纠闻悯二人同往协助。此行凶险,你需万加小心,不得有失。】
奚柏影看着竹司夷神色,目光转到信上,轻声询问道:“可是又接到了什么任务?”
竹司夷捏碎金鸟,直言道:“是梅花城那边又起了群妖作乱之案,情况比较紧急,天君让我即刻便走。”
奚柏影稍微一想便道:“梅花城,那不是邻近妖界的那座乱城吗,他怎么突然让你去这么凶险的地方。”
赤水繁若有所思看向奚柏影,又对竹司夷道:“可还有别的人与你同行?若是没有,我可随你一同前去,这样可以稳妥一些。”
竹司夷指间恨生幻化为剑被她在手上原地画了个传送阵法,她向赤水繁道:“有太子和圣女在,就不劳你跟去了”
赤水繁一听竟是他们二人,有些担心道:“那你这满身妖气。”
竹司夷眉间银色妖纹渐渐淡去,淡道:“无事,他们早就见过。”
赤水繁沉默了一会,语气带了点嘲意:“既有他们两个在,又何需再特意下令让你去。”
竹司夷绕好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恨生,笑的有些意味不明:“谁知道呢?你在空谷需留意一些,我也不担保这次净化还有没有遗漏的地方,若是有,请务必告诉我。不麻烦。”
“好。”
赤水繁在她走之前又提醒道:“梨纠此人……也需要提防一些。”
竹司夷思索半响,才点了点头,带着奚柏影离开了空谷。
二人方踏出虚空阵法,还未看清有些什么人,便先听到了一声欢雀呼声:
“偶像,这边!”
棋雪早就已经和闻悯在梅花城外等竹司夷了,一见竹司夷,她便要脱离闻悯先前叮嘱的安全范围向她跑去。
竹司夷平静道:“你怎么也在。”
棋雪指着身后的闻悯解释道:“闻悯仙君要来,我便跟着来了。”
被抛下的闻悯迟到一步跟上来,见到竹司夷仍是照旧先颔首一礼以示礼节,才道:“天君令我前来协你解决梅花城妖患,我也不知何时才能回天界,”
棋雪哼哼道:“不放心让我独自留在天界几天,怕我又会犯下什么大麻烦,特意带着来了。”
竹司夷了然,并未多言。
她身后的奚柏影一直安安静静的,棋雪说完,又好奇偷望了他一眼。奚柏影根本不理会她,也没看竹司夷,两个人看着像在置气。
棋雪若有所思,又看了看竹司夷,视线在二人间来回一圈,试探道:“偶像身后是……”
竹司夷本以为奚柏影像先前一样自报家门,静待许久也没见他开口,不由回头看了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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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
奚柏影这才道:“无极州剑阁,奚柏影。”
“噢噢好的……”棋雪有些不知说什么乱应着。她怎么感觉偶像和这个相好之间有些怪怪的。
闻悯没棋雪这么八卦,见竹司夷没别的话要说,还以为她不知梨纠也会来,遂又开口道:“梨纠方在蓬莱那边降下神谕,照天君的指示,应该也会来梅花城。”
竹司夷并未理会他的话,而是看着奚柏影。
好像自她到空谷后就没见过他几次,这数天来两人都未曾说过几次话。
奚柏影见竹司夷终于关注到自己,那双漆黑的眼睛只巴巴望着她,仍旧没有要继续说话的意思。
“说话。”
奚柏影道:“不知说什么。”
竹司夷很有耐心:“有什么便说,别教我猜。”
不止竹司夷,棋雪和闻悯都在好奇看着他。
见竹司夷终于把注意力重新转回自己身上,一时间万般情绪涌上心头,仿佛所有委屈终于拨云见日。他自竹司夷回到空谷后便一直被晾在一旁,一路上直转低下的心情因她这句话又立马回升了不少:“青青一直都不大理我,我也不知道说什么。”
竹司夷:“……”
闻悯:“……”
棋雪:“!!!”
没想到他是因为这个一路情绪低落不说话。
虽是有些不合时宜,竹司夷还是道:“抱歉,是我不该,要如何补偿奚郎才肯原谅我?”
仙首大人亲自开口道歉,哄人的意味很明显了。
奚柏影心猿意马,故作失望道:“青青每次都这样说,在外头却连个名分都不肯给我。”
竹司夷点点头,向一旁的闻悯和棋雪介绍起:“这是我相好。”
闻悯:“…………”
棋雪:“!!!!!!!”
说完她又问奚柏影:“还有吗?”
奚柏影笑道:“好了。”
棋雪吃了满嘴狗粮,颇为激动地推了推一旁的闻悯。闻悯不知她为何要推自己,顺势后退一步,疑惑看向她。
棋雪忙拉回闻悯袖子,嘻嘻转头道:“咳咳,我说偶像、偶像夫君,方才你们也不早说,我害我误会了,还以为你们不是这般关系。既然都到啦,就快快一起进城吧!”
奚柏影听她说“偶像夫君”,下意识偷看了下竹司夷的神色。见她对这个称呼没有任何反应,可见是默许了,心下不由又是一阵欣喜。
竹司夷见他终于满意,递出手让他牵着才慢慢跟上闻棋二人。
棋雪进了城完全放飞自我了,完全不像是来降妖除魔的,闻到街边飘来的香滋滋烟味便想买来尝尝,看着好玩的小玩意不买也要捏上一捏,一旁的闻悯怎么也管不住她。
奚柏影牵着竹司夷倒是老实了不少,没有像上元节那晚一样什么都想给她买。
棋雪吃了一路,才等来两道天降剑光,是从蓬莱赶来的梨纠,同她一起来的,还有蓬莱公主倪乐宣。
刚打照面,倪乐宣先是看到手牵手的竹司夷和奚柏影,大为色惊,方要痛斥竹司夷不知分寸,便又看到了抱着一包松子糖的棋雪,眼中瞬时带上蹭蹭火气尖声道:“你怎么也在?”
棋雪方才还在有说有笑,一见是倪乐宣也跟着梨纠来了,当即毫不示弱回道:“你又来做什么?这里是你家开的啊,我爱来便来!”
倪乐宣看着她手中抱的吃食,眼中闪过讥色,开口嘲讽道:“若是来此是为了饱腹一顿也该回去了,毕竟这里不是你该来的。”
棋雪把手中松子糖一股脑塞给一旁的闻悯,掐指一算,冷笑道:“我看你印堂发黑,恐怕有血光之灾,趁现在还能走,赶紧先回天界躲着吧。”
倪乐宣架子也不端了,甩袖怒道:“你敢咒我!”
棋雪仍旧笑嘻嘻道:“谁咒你啦,谁怕谁走。”
梨纠无意插手她们二人之间这场闹剧,放任她们吵,自己向闻悯走去。
竹司夷不在天界这些时日,棋雪在天界靠着算命副业混的可谓是风生水起,不少神官都慕名找上她求解。
她自言不算天命五常,只算气运,并且一算一个准。
那日她正给和道侣发生争执的神官出主意,被来天界找梨纠的倪乐宣撞见,当即被她一顿刻薄刁难。
“你便是闻悯殿下自虚妄海带回来那位奇女子?不过是会这些瞎蒙拐骗的伎俩,也不知奇在何处,若是想借此留在天界缠着殿下,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份心。”
棋雪一听不乐意了,翻了个白眼:“你谁?什么叫我瞎蒙拐骗,什么叫我缠着闻悯仙君,我是他正儿八经带回来做客的好朋友。”
倪乐宣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好朋友?你是鲛人族吧,一个妖也配和天界太子交朋友,说话之前也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位置。”
棋雪一向不是会闷声吃亏的人,管她倪乐宣是谁,难听的话什么都能从嘴里说出来,比她还是更刻薄三分,把倪乐宣怼的一口气憋在喉间偏偏发作不出来。
直到梨纠赶来才堪堪化解那次纠纷。
那几日倪乐宣都在天界,每到棋雪一次,两人就要原地大吵一架,一分高下,谁来也架不住。棋雪一次没吵输过,只因她说出的词汇很多倪乐宣都听不懂,偏她又知道棋雪肯定是在骂自己,次次能被气个半死。
连来劝架的梨纠也不可避免地被棋雪连带着骂了一通。这件事被天后知晓后,闻悯便被叫走了。他回太子府什么也没说,只是让棋雪日后安分些在殿内待着,不要再去做和倪乐宣争吵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