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俯身行礼，然后直视前方，好似没看到人一般直接往前走去。
这几日不见，易记明早已弄清楚自己的心意。他十分清楚自己的身份，也知道杜书音的身份，按理说他不应该这样，可一见到杜书音，身体内“砰砰”加速跳动的心脏便在告诉他，你不能忽视自己的感受。
一想到前几日柳靖送她回宫的画面，他的心便犹如刀绞一般，甚至连呼吸都不能自已。嫉妒在他心底悄悄滋生、生长、蔓延，在他还没察觉的时候，已然静静地爬满他周身。
就在杜书音擦肩而过之际，易记明伸手拉住了她。
“你……”他嗓音低沉，声音发滞，却是发出一个音节。
杜书音本以为可以相安无事，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他拽住。
放在身侧的胳膊被他一扯，胳膊连带着整个人都转了个方向。杜书音面向他，看到他晦暗的眼神和阴沉的脸，忽然一阵寒意从后背袭来，一路而上，冲上头皮。
一种不妙的感觉将杜书音整个人包裹。
“你和别的男人一直都离得那么近吗？”易记明看着她发懵的脸问道。
听到这话，杜书音眉心一跳。
“？”
不是你拉着我，所以才离得那么近的嘛。
她十分无辜又不解，以为易记明是嫌弃自己离他太近，面上不显，缓缓往后撤了一步。原本拉着杜书音的那只手还是弯曲状，被杜书音这一后撤，手臂被绷直，举在空中。
而杜书音还没完，在她即将又要后撤一步的时候，易记明用力一拉，将她整个人拉至身前，“说话。”
他语气里满是不耐，却又像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杜书音有些无措，不知道最近的易记明是怎么回事，她实在有些摸不清这个男人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不禁面无表情道：“奴婢不知道要说什么。”
耳边传来指节捏紧发出的脆响声，正要偏头往下看，却发现易记明已经松开了她。她视线不禁往上看去，只见易记明面色一会红一会白，唯独脸上的神情维持得还算平静。
熊熊烈火从心肺一路蔓延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一般，以至于易记明整张脸看起来红彤彤。
她竟然说不知道要说什么。他瞬间觉得自己十分可笑，自己被折磨了几天，她倒是在这里安然无恙，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伸出一只手抓在杜书音的胳膊上，用力之大让杜书音忍不住皱起眉，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
易记明浑身散发着偏执的气息，浓郁到快要将杜书音围住。
“你在干什么！”身旁传来一声呵斥。
杜书音回头一瞧，发现是柳靖。他气冲冲跑过来，一手搭在杜书音的肩膀上，他暗中悄悄用力，将杜书音往自己身后拽，却发现杜书音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杜书音忍着两股撕扯的力道在自己身上对峙，她看了一眼气冲冲的柳靖，又转头看了一眼一直抓着自己胳膊的易记明，实在感到无奈。
你们两人对峙，干嘛来祸害我？
柳靖自然也发现了另一股拉扯的力道，他毫不避讳地直视易记明。两人以往并没有什么交集，若不是因为有皇后这层关系，他们估计只是知道对方姓名的程度而已。
易记明本就心中不爽快，现在柳靖更是跳到了他面前，实在不能坐视不理。他空出来的那只手握成拳往柳靖身前种种一击，柳靖惯性闪躲，往后退去。
等到他回神，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早已松开了杜书音。
眼见两人动手，杜书音不能不管，她一举手，“等等！”她看了看全部看向她的两人，悄然后退半步，“两位大人若要切磋，奴婢就不奉陪了，蓬莱殿还有要事，奴婢先告退了。”
她说着要走，结果一抬头发现易记明已经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掌牢牢地抓着她的手腕，目光定定，“我找你有事。”
结果那头，柳靖也紧接着，“我找你也有事！”
眼见逃遁术不行，杜书音只好应付，她看向柳靖，“你找我什么事？”
柳靖见杜书音第一个问起的人是他，面上一喜，他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易记明，只见他眉头微压，不免心中窃喜，“马上就要秋猎了，照例我要去行宫部署，怕之后走得急，先来向你告别。”
“嗯。”杜书音认真地看着他，“一路顺风。”
话说完便要走，柳靖方才心中的窃喜瞬间被担忧替代，他扫了一眼还抓着杜书音手腕不放的易记明，脚像是灌了铅一样，迟迟走不动。
易记明显然也察觉到他的心思，他扫了一眼面前的人，发现她正在看着他，等他接下来的话。
“走。”
杜书音被易记明拉到一个十分僻静的亭子里，亭子里没人修缮，红漆早已被雨水冲刷掉了大半，亭子里的木栏杆也像是一推就倒的样子。周围植被肆意生长，许多枝条横在路上，来的时候还抽了杜书音几下，现在胳膊还在疼呢。
杜书音揉了两下被枝条打疼的地方，正要转身，身后忽然传来易记明冰冷的声音，“你们是什么关系？”
“？”杜书音虽然奇怪，但却十分耐心地转身去解释，“朋友。”
易记明缓缓靠近，他微微俯下身，两人的脸距离很近，他的呼吸好像快要洒在脸上，杜书音下意识屏住呼吸后退两步，便看到易记明面露嘲色，“你觉得我像个傻子？”
杜书音不说话了。
很显然，易记明也看出柳靖对她的心思了。
见杜书音不说话，显然是默认了他的猜测，他有些心慌，口不择言道：“你喜欢他？你忘记了你在山洞里对我做过什么了？”
杜书音被他逼得靠在一根石柱上，两人距离太近，杜书音只要一睁眼便能看到他的脸放大在自己面前。
惊慌、无措、羞赧的情绪占据她的心。
直到易记明问出了这句话，她才不得不睁着泛着水光的眼眸直视他，她放在身侧的手指不断颤抖，被她握拳的动作阻止，“我不喜欢他。”
杜书音泛着水光的眼眸直视他，眼中好像一滩清泉，细腻温柔，让人沉溺。她整张脸憋得红透了，在易记明眼中更像是被自己逼得没办法，才说出来的话。
他拿起杜书音紧紧握着的拳头放在自己胸口，手掌之下就是活跃跳动的心脏，“同样的身份，同样的地位，你为什么不选我？”
他说出这句话后，杜书音能明显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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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掌下的心脏跳动得更加剧烈，它像是害怕，又像是激动，“扑通扑通”的跳着，听得时间久了，好像连自己的心脏跳动的频率也跟着一样了。
易记明那双往日凌厉的双眼此时变成了一汪深潭，让人摸不清他的情绪，可手下跳动的心脏在告诉自己，他很紧张。
他眉眼轮廓具被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看着让人十分不真实。
要怎么回答，若是表明自己心意，两情相悦在一起了，以后只怕都要做噩梦了，若是不说，难道任由他误会下去吗？
许是等待的时间太长，手掌下心脏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就在杜书音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两人身后传来一名内侍的声音，“原来大人您在这里，陛下要见您。”
那名内侍十分懂得分寸，站得不远不近，既听不到两人的谈话声，也看不清两人在做什么。
听到声音，杜书音瞬间站好，揉了揉自己早已不疼的胳膊，故作冷静。而易记明也没再纠缠下去，他后退一步，给杜书音留出空间。
杜书音假装整理衣服，耳边是易记明发问的声音，“陛下找我什么事？”
“陛下最近在准备秋猎的事情，照例，每次陛下去行宫后皇宫内的安危都交给大人了，这次想来也是一样。”
“知道了。”
等到杜书音从易记明那里脱身回到蓬莱殿的时候，皇后已经回来了。
当日晚间，杜书音照例跟着皇后去看望陛下。紫宸殿中，除了端茶递水的活，几乎也没什么事。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帝后两人的声音。
他们二人坐在躺椅上，看着屏风上踏马的风景瞬间回想以前的日子。
“吾记得我们刚成婚的时候，母后就举办了踏春宴，那时候的你很是温婉和顺。”皇帝看着屏风上的绿柳思绪瞬间飞走，不禁感叹。
“呵！”皇后温怒传到耳边，“说是带着吾一起去踏春，其实到了地方陛下只顾着和朝阳公主赛马，哪里还记得吾？”
朝阳公主，应该就是还没有成为先帝的二公主吧。
“陛下，臣柳靖求见陛下！”门外求见声打断屋内的谈话声。
帝后难得的温情时刻终究还是被打断了。
这边，皇帝已经站起来往门口走，他拉开殿门，询问道：“怎么了？”
殿外的柳靖见到陛下立刻跪下回禀，“长公主说要全权负责行宫安排，把我赶回来了。”他说着有些惭愧，头越说越低。
“什么？她竟然如此胆大妄为！”皇后听到声音走到陛下身后。
听到耳边生气的声音，陛下无奈一笑，让柳靖回去，他方回头感叹，“皇后这些年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差了。”
皇后追着陛下身后往屋内走，“陛下难道不怕朝阳公主的事情重现？”
闻言，陛下的身形微顿，他很快缓过来摆摆手，“若是真有那一日，恐怕也是自己的报应。谁让吾当初不顾手足。”
皇后还要再说，却被陛下伸手打断，“吾累了，皇后早点回去吧。”
杜书音走到皇后身边，静静等待皇后的动作，她低头时瞥见皇后紧握的手掌，双手死死交缠，可见她在极力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