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允明的视线,越过纷乱挣扎的人潮,精准地投向天王殿那几尊怒目圆睁,俯瞰这场人间闹剧的天王塑像。没人知道,他已借“加固殿宇、以备大典”之名,将数十斤威力惊人的“雷火石”(即他自制的高爆火药),巧妙地埋设在殿内神像底座之中。
他等着太后以及尽可能多的碍眼宗亲朝臣,自己主动踏入这座坟墓。
时机,到了。
一直如同影子般躲在阴影处的“矮红薯”,几乎在同一时刻,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表示“目标已大部入彀,引线可及”。
赵允明缓缓闭了一下眼睛,他右手微微抬起,食指几不可察地向下一划。
像是接到了无声的天谕,“矮红薯”如同鬼魅般滑至那尊巨大的青铜香炉旁,捡起早已铺设好的引线,轻轻一挑,将导火线点燃。
火星瞬间亮起,随即化作一道疾走的红线,沿着隐蔽在砖缝与阴影中的路径,飞速窜向天王殿深处,那埋在底座下的雷火石。
赵允明早已悄悄退出人群,躲到一边,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在心中开始默数着毁灭降临的精确距离。
五、四、三……
他的脑海中,已然浮现出那幅等待已久的画面:轰然爆裂的火焰与浓烟,冲天而起的断木残骸,还有那其中的血肉横飞的景象。
二、一……
默数归零。
他等待着那声理应撕裂天地的轰鸣,等待着脚下大地应有的震颤,等待着热浪扑面的冲击。——然而,没有。什么也没有发生。
预想中的巨响与崩塌并未到来。
赵允明的眼睛倏然睁开,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几乎无法掩饰的错愕与难以置信。他猛地转头,看向“矮红薯”的方向。
“矮红薯”依旧站在香炉旁,保持着随时准备逃离的姿势,但他那张圆脸上惯有的残忍笑意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困惑与惊悸。他又抬头望了一眼毫无动静的天王殿,预期的终章没有奏响,计划……出了纰漏。
那精心布置的杀局,在最后一步,竟似哑火的铳炮,只冒了一丝青烟,便再无声息。赵允明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忽然,异变突起!
报恩寺四周骤然响起一声号响——那是太后直属最精锐的一千台军!
“踏、踏、踏!”
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如闷雷,从寺院各处入口滚滚而来。他们显然早已埋伏在外,此刻听到内里混乱动静,立刻行动。
赵允明脸上那抹冰冷笑意,在突然涌入的刀兵寒光中,骤然僵住。他在自以为除去太后的同时,也被太后更早布下的罗网,困在了中央。
“戏,唱到这里,该收场了,国师。”
一个清朗而沉静的声音响起,一道挺拔的身影自台军阵列中缓步走出。
来人看上去三十不到的年龄,面容尚有几分未曾褪尽的俊秀。他一身玄色劲装,外罩轻甲,腰间悬剑,步履沉稳,径直走到赵允明面前数步之处停下。
那些先前抱头鼠窜、狼狈不堪的勋贵大臣,此刻看清那玄甲年轻人的面容,一个个如遭雷击。不知是谁率先腿软,“扑通”一声瘫跪在地,紧接着,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扫过的麦子,黑压压的人群成片伏倒,也顾不上脸上的肿痛,额头死死抵住冰冷污浊的地面,颤抖的声音汇成一片混乱而惊恐的声浪:
“万……万岁!”
“臣等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陛下亲临!臣等竟不知,实乃死罪!死罪啊!”
惊呼、请罪与疼痛的呜咽混杂在一起。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自幼便被胡太后与国师联手架空、幽居深宫、形同虚设,每日只在笙歌宴饮与纵情声色中扮演“天子”的傀儡,竟会褪下华服,披甲执锐,无声无息地亲临这血腥的杀局中心!
年轻的皇帝并未理会脚下匍匐战栗的臣子们。
他向前又踏一步,距离赵允明更近。
“国师,”年轻皇帝的声音如冰刃破晓,裹挟着积压已久的雷霆之怒,“你处心积虑,谋国之心藏之久矣!可惜啊,你埋在天王殿下的那些雷火石……没想到吧,竟无一炸响!”他拔出腰间佩剑,指向国师:
“国师,你之罪,罄竹难书!其一,你乘和亲之机,劫持公主,蓄意挑起边衅,欲借战火之乱窃取神器。然天不佑逆,西戎内乱未应尔谋,你竟狠毒至弑杀公主——此乃叛国弑主、践踏邦交之罪!”
“其二,你设局于今日,意图毒害太后,在殿宇之下暗埋火药,屠戮宗亲朝臣,欲将皇室与国之栋梁一并葬送——此乃戮君毁朝、灭绝纲常之罪!”
“其三,”他目光如炬,直刺对方眼底,“你私藏传国玉玺,窃据国器;盗掘国库,私修地宫;广布眼线,窥探朝野;更在佛门净地囚禁民女,行邪修之术……你之野心,早已超越权柄之争,实为——窃国篡统,倾覆江山!”
每一条罪状都清晰如刻,国师数十年的伪装与阴谋,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开,暴露于青天白日、文武众目之下。
言毕,他再次伸出手,掌心向上。那已不再是索取,而是至高权力的回收,是历史正义的清算:
“现在,把玉玺交出来。将你偷去的一切——还于朕,还于我朝正统!”
瞬间,无数道目光死死钉在赵允明身上,看着他玄黑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又缓缓提起。他低垂着头,紧抿的嘴唇颤抖着,显露出内心正经历着何等剧烈的翻腾。
众人皆以为他是被逼到悬崖尽头、退无可退的沉寂。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即将达到顶点时,赵允明的肩膀,忽然极其轻微地颤抖起来。起初像是压抑的笑,随即那颤抖蔓延至全身。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苍白的面皮被一种奇异的力量牵扯着,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扭曲。脸上那抹僵硬缓缓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讥诮。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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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玉玺……正统?”笑声起初低沉,继而拔高,在血腥的空气中回荡,刺耳又诡异,他抬起眼,目光先掠过昏迷的太后,又扫过年轻的皇帝,最后投向虚空,仿佛在欣赏一场荒诞绝伦的戏码。
“为何你们人人见了我,开口闭口都是那方石头?”他嗓音嘶哑如砂纸磨铁,却奇异地漾开一丝近乎愉悦的毒意,“没错,我是想要这天下,可你们心心念念的玉玺,与我要的活生生的山河疆土,有何干系?”
他向前倾身,目光如淬毒的钩子,直直勾向对方:“你与我谈正统?”他忽然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浸满了粘稠的恶意,“我或许……该先唤你一声——野、种。”
此言一出,如同冰锥刺入沸油!连跪伏在地的大臣们都骇然抬头。
赵允明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一字一句,如同毒蛇吐信,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中:
“你以为你身上流着的是皇室的血?你以为那龙椅上沾的,真是你‘先祖’的荣光?”他嗤笑一声,目光如钩,死死钉在皇帝骤然僵住的脸上。
“你不过是三十年前,胡颖那毒妇为权位,从江边渔户家中偷来的一个婴孩!她假称有孕,将你裹入锦缎,带入深宫。而你的生身父母……早就化作江中鱼虾的饵料了。”他刻意顿了顿,才慢悠悠地,用最轻柔也最残忍的语气说道:“所以,你视若母后的女人,实则是你的杀父弑母的仇雠!而你,一个渔夫的野种,一个毫无血脉根源的傀儡,竟在此与我谈论……正统?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皇帝眼中闪过震怒。就在这人心最惊悸瞬间:“咻!咻!咻……”极轻微的破空锐响,自几个不同方向同时响起!
异变骤生!
原本肃立包围的台军阵列中,靠前的数十名精锐甲士,忽然身体齐齐一僵! 他们就像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与灵魂的木偶,眼神骤然涣散,手中的刀“哐当”坠地,沉重的身躯如同被砍断的麻袋,直挺挺地向前扑倒,砸起一片尘土!
“保护皇上!”台军首领大呼一声,台军迅速成圈,将皇帝围在中间。
与此同时,令人意想不到的杀机,在人群中爆发!
那些原本低眉垂目在法事中持续诵经的僧众里,十数道身影骤然暴起!他们撕去温顺的伪装,甩脱宽大的僧袍,露出其下紧束的暗红色劲装,瞬间合围,将昏迷不醒的太后,以及那些惊魂未定、聚在一处的宗室贵胄与朝廷重臣,死死困在了垓心!
方才还庄严肃穆的诵经队伍,瞬间化作了最致命的刺客潮。真正的杀机,原来一直就潜伏在身边!国师赵允明依旧立于原地,他脸上那抹混合着讥诮与狂怒的笑意,此刻显得格外残忍而真实。
“现在,”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目光掠过那些瘫倒的甲士,最终落在脸色剧变的皇帝脸上,“我们或许可以重新谈谈了。不过,不是谈玉玺……是谈皇位!”
局势,在瞬息之间,再次发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