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舒缓患者和家属的焦虑情绪,营造安静的疗愈氛围,省中心医院住院部的花园裏,静静卧着一方水池,天光云影都落在池面上。
池裏的锦鲤拖着长长的尾,慢吞吞划过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楼照影坐在一棵树下的长椅上,面前摆着画板,笔尖蘸着午后的柔光,将花园裏的景色一一搬进面前的画纸;商璇坐在一旁的轮椅上,她穿着病号服,脑袋上戴着透气的帽子,膝头盖着薄毯,手轻轻搭在扶手上,安静地看着小楼老师画画。
对面的树下,甘文君也**着,作她们画中的模特,氛围一派美好和谐。
楼照影画技娴熟,一幅画不需要画太久。
快画完的时候,她握着笔,眉眼弯着转向轮椅上的妹妹,语气软和地讲解:“小璇你看,这裏这样勾一下,是不是就刚刚好?”
“是哇。”术后大半个月,商璇恢复得还不错,比起最初断续的字句,现在说话能够连贯不少。
她看着画纸上的甘文君,露出一个笑容:“小楼老师画得很好。”
小楼老师关心地问起她:“现在有没有什么不舒服?要是累了,我们就回病房休息好不好?”
“没有,还不累。”商璇摇了摇头,“病房裏有点闷闷的。”
她扇了扇睫毛,又对着楼照影俏皮地说了句:“我只是有点想姐姐了。”
轻风吹着楼照影的长卷发尾,她对着商璇的眼神,笑了笑:“我也想你姐姐了。”
随后又有些怅然地问起来妹妹:“小璇,你觉得……”她拖了下音调,还是问出口,“你的姐姐看上去开心吗?”
商璇性格纯良,眉宇干净,在商楹的心裏占比最重,是旁人无可替代的存在。
如果说楼照影最初是奔着商楹才来关心的商璇,但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这份带着算计的初衷已然发生改变,她喜欢跟商璇待在一起,喜欢商璇专注地看她画画,喜欢商璇喊她小楼老师。
她素来心思重,满脑子都是盘算、心机,唯有对着商璇这样澄澈透亮的人,才能得到片刻安宁。
而她们的闲谈终究绕不开商楹。
面对着她的问题,商璇垂了下眼睑,声音轻得像一片下落的树叶:“姐姐……没有开心过。”
她当年从漫长的昏睡中醒来,脑海裏空空荡荡,一切过往都不记得。
但她有个姐姐,是姐
姐告诉她的名字说她们是亲姐妹是姐姐一边咬牙兼顾学业和打工扛起她们生存的重担一边无微不至地照顾她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可是就如同她回答的那样姐姐从来没有开心过。
姐姐会在她的面前笑姐姐本来就长得很漂亮笑起来的模样很好看眉眼间的那些冷意会消散可那笑容的背后是更深层的让她读不懂的沉重心事。
听着这个答案楼照影稍稍仰着头目光落在顶上交错的枝叶上叶隙间漏下的光斑晃得她眯了眯眼睛。
十来秒后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好想让你姐姐开心起来啊但……”
但她明白的如果想要换得商楹的开心那么她必须放手。
她做不到她真的做不到。
过去那些年压抑的、窒息的、喘息不了的黑暗时光她都忍了下来可自从触碰过阳光的温暖让她往后怎么甘心放手。
她低估了商楹带给她的吸引力也高估了自己对孤独的承受能力。
“我相信姐姐一定会开心起来的小楼老师。”商璇握了握拳自信地道。
“好。”
“我有点累了。”
“那我们回病房。”楼照影为她理了理膝头的薄毯“我收拾下画画工具。”
甘文君缓步过来无声地在商璇身体后推着轮椅。
快路过那一方水池的时候商璇忽然开口眼睛发亮地说:“文君姐姐我想看看鱼鱼们。”
把轮椅推过去楼照影立在一旁扫过这些游曳的锦鲤点评:“很肥美。”
“之前跟姐姐看的一套房就有一面好大的鱼缸。”商璇回想起来。
楼照影抬了抬眉:“那买了那套房吗?”
“买啦姐姐说以后在裏面给我养好多好多鱼。”
楼照影露出温柔笑容:“那我到时候来参观欢迎吗?”
“欢迎!小楼老师还要教我画画!”
商璇的话音才落忽而听见不远处有个小孩在急切喊着:“妈妈!有个小猫掉水裏啦!”
她循着这个声源看过去只见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许是受了惊不慎跌进水池它小小的身体慌忙地扑腾、挣扎着
——有什么记忆倏地撞进商璇的脑海。
心跳骤然失序撞向她的胸腔
全身的血管在这一刻绷紧仿佛下一秒就要寸寸碎裂。
爆裂性头痛铺天盖地袭来中午咽下的健康餐食翻涌着往上冲她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出口意识已坠入浓重的模糊。
变故来得太快楼照影眼睁睁看着她的脸色褪成惨白手裏的画画工具“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小璇!”她失声惊呼嗓音裏满是慌乱。
甘文君的神经也瞬间绷到极致:“我去喊医生!”
……
“病人是突发性脑出血出血点就在颅内关键区域!血肿在压迫脑组织!她刚刚情绪波动很大吗?”
“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血肿还没完全止住随时可能引发脑疝我们马上安排第二次开颅手术但是手术风险极高。”
“你们是病人家属还是家属委托人赶紧签手术同意书多耽误一分钟危险就多一分!”(1)
楼照影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医生凝重的神色在眼前挥之不去。
她垂着脑袋望着自己不受控发抖的指尖而她的脊背也在颤栗明明是五月份的好天气但这会儿她却觉得浑身冰冷无比。
原来亲眼看着商璇被剧痛吞噬就连意识都抓不住的模样是这样剜心的感觉在手术室外枯坐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般难熬就连空气裏不会被注意到的尘埃浮动都漫着浓郁的焦灼。
甘文君倚在墙壁上盯着“手术中”三个字身体也在发凉不好的预感在她的心裏蔓延。
没等太久走廊裏出现两道焦急的人影。
商楹和路遥匆忙赶来两人喘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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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商楹楼照影混沌的意识回来了些她缓缓撑着椅子站起身嘴唇翕了翕想对商楹说些什么。
可喉咙像是被淤泥堵住了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小璇……”商楹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她的面前出口的字眼艰涩“怎么突然会这样?”
甘文君在一旁开口:“我来说吧。”
她作为在场最年长的人也经历过多次这样的场面待深吸一口气后她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把商璇发病时的情形以及医生所说的那些话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商楹听完这些内容双腿不由得一软险些直直摔倒在地楼照影和路遥在一旁连忙稳稳扶住她。
她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滴在
楼照影的手背上。
楼照影沉默着伸出手臂轻轻将她揽在怀裏。
怀裏的人身体绷得很紧肩膀在止不住地发抖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裏挤出来紧紧抓着她腰间的衣服对她说:“楼照影我害怕……”
“会没事的……”楼照影的眼眶通红也只能干涩地安慰着。
路遥在一边也轻拍着朋友的背她看着手术室的门
在生命悬于一线的危急时刻所有的焦灼、祈祷与呼喊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切挣扎都渺小得不堪一击。
这场手术持续了近六个小时直等到夜色浸透了窗外的光景手术室的灯才终于熄灭。
商璇依旧昏迷着被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推往ICU病房门“哐当”一声合上却隔绝不了所有人悬着的心。
医生站在门口面色依旧凝重:“血肿基本清除但病人没有脱离危险期接下来的72小时是关键如果挺过去了醒来的概率会大一些如果没有还请做好心理准备。”她沉沉嘆口气“后续还要密切监测各项指标ICU不让探视你们先回去等消息吧有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
商楹声音嘶哑地道谢:“谢谢医生……”
医生摆摆手带着医护团队步履匆匆地离去。
但医生离开了商楹她们四个人还僵在原地像是被钉在了这裏。
商楹缓缓挪到窗边目光怔怔地往ICU裏面望去。
过去这六个小时她明明好不容易止住眼泪可现在医生说的“还请做好心理准备”却刺破她强撑的平静湿热泪意再次蓄在眼眶氤氲了视线裏的灯光。
楼照影站在她的身侧跟她一起凝望着裏面。
房间裏的商璇静静躺着身上插满了各色管线连接着一旁滴答作响的仪器脑袋上的帽子早已摘掉露出她光秃秃的头顶。
片刻后楼照影转过身对旁边的两个人说:“路遥甘管家很晚了你们先回去吧。”
路遥迎着楼照影的目光:“我不放心阿楹的状态。”
“你明天有工作安排吗?”MUSE在节假日的顾客更多。
“我已经找曼姐请假了。”
楼照影闻言轻轻颔首:“那晚点跟我们一起回月湖境。”
眼下这样的情景除非商璇好起来否则谁在商楹那裏都起不到什么作用可她还是觉
得路遥留下来或许会好一点,一点点也好。
甘文君则是说:“那我先回去了。”
“好,甘管家注意安全。”
再在走廊默默守了一个小时,夜色愈发浓重,她们一行三人才坐车回到月湖境。
车厢裏一片沉寂,只有窗外掠过的路灯,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
楼照影提前让易玲布好清淡的菜,可是都没有什么胃口。
早上跟商楹用餐的氛围还算轻快,此刻偌大的餐厅却静得压抑,连碗筷相碰的声响都透着沉重。
而最食不下咽的是莫过于商楹,她握着筷子的手半天悬在空中,好一会儿才会动一下。
路遥见状,只能干巴且笨拙地劝着:“阿楹,你多少吃点,这样才有力气去看小璇。”
“小璇肯定也不想看见你不吃饭,会担心你。”楼照影附和。
商楹的指尖微微一颤,握着筷子的力道紧了紧,随后机械地点点头,慢吞吞往嘴裏塞着饭菜。
但味同嚼蜡。
路遥今晚睡在次卧,吃过晚餐后,她便前往次卧洗漱。
主卧的沙发上,商楹和楼照影并肩依偎着,落地窗面再次照着她们模糊的轮廓,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茶几上的香熏蜡烛摇曳。
两人都没说话,唯有两道沉沉的呼吸声交织。
她们像两株互相取暖的植物,守着同一份忐忑与祈愿,等一个未知的天明。
半晌,商楹沙哑地说:“小砖,我明天想去静佑寺祈福。”
楼照影亲亲她的头发,闭上眼,嗓音也低沉:“好,我陪你。”
-
因为还在五一假期,来到静佑寺的人比上次清明节当天还要多,比上次多花了半小时,她们才在挪动的人潮裏下山。
而面对着神明,她们许的愿跟上次一样,可这一次楼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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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摇签。
回到VIP病房,商楹接待来到市区的妈妈和外婆。
出了这样的事情,她无法瞒住两位长辈,只是甫一见到她们关切的目光,那些强装出来的镇定轰然碎裂,话未出口,泪水先一步夺眶而出。
楼照影看着这一幕,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她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背部抵着冰冷的椅背,抬手捂住脸,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与泪意。
就在这时,放在腿上的手机屏幕倏地亮起,是关河打来的电话。
她的眸光微凝,举着手机来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接听这通电话
:“什么事?”
“楼总,老太太派人来问我关于您和商小姐的事情,我什么也没透露。”
呼吸都禁不住窒住,楼照影捏紧了手机:“……知道了。”挂断电话,她抬眼看着窗外的天空,眼睛虚了虚。
一个小时后,易玲的电话也拨过来,对她说:“楼总,楼老太太来了。”
楼照影:“好,我这就回来。”
没有破坏商楹她们祖孙三人的氛围,她握着手机径自离开。
月湖境内,楼慧秀在沙发上坐着,打量着室内的一切。
这套住宅是楼岳宁亲自为楼照影挑选布置的,她之前只来看过一次,这会儿看只觉得陌生,一边看一边问起孙女的管家。
易玲有问必答,应得恭谨周到,但很谨慎。
末尾,楼慧秀状似随意地问起:“那位商小姐最近都住在哪间房?”
“商小姐住的是次卧。”易玲赌老太太不会硬闯卧室这样私密的房间,如果要硬闯,她也会拦住。
楼慧秀拄着拐杖,浑浊的眼裏无波无澜,只“嗯”了一声。
还没问出下一个问题,楼照影便出现在视野裏。
“奶奶。”楼照影脸上挂着笑容,她一步步沉着走近,“要是知道您要来月湖境,我一定提前找人打扫一下了,免得您瞧着觉得我这儿邋遢。”
楼慧秀脸上的皱纹堆了起来,笑着道:“邋遢这个词可从来都跟你没关系,否则你姑姑就该生气了。”
“这不是体现您的重要性吗?”
楼照影挨着她坐下:“更何况,现在这裏也不是我一个人住。”
楼慧秀闻言摆摆手,没有立马接话,而是示意易玲退下,易玲心领神会,朝楼照影递去一个眼神,这才悄然转身离开。
管家不在,楼慧秀的面色沉了下来:“那什么时候是你一个人住?我听你管家说你还跟那位商小姐一起睡在主卧,砖砖,这个关系亲密到过分了啊,虽然都是女人,但怎么也要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什么?”楼照影听着这话,分外震惊的模样,“易玲说我跟商楹睡在主卧?她要真这么说的话,我立马开除她,这种话可不能乱讲,传出去对我、对楼家的声誉不好。”
“你清楚这点就好。”楼慧秀皮笑肉不笑,“所以……你什么时候回到一个人住?”
“她妹妹现在又住进ICU了,奶奶,我说过了,等她妹妹病好了自会让她离开的。”
楼照影说到这裏无奈地嘆息一声:“奶奶,您是不是还信不过我?也还信不过姑姑?
等到把老太太送上车,眼见着车影消失在车库,楼照影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
……
五月三号晚上,商璇终于睁开了眼。
隔日转回VIP病房,等她再次睡醒时,视线裏映入的是守在病床边一夜未眠的商楹。
商楹眼裏是细密的红血丝,眼下是掩不住的青黑,显然是连日来的忧心和煎熬,耗尽了她所有的精气神。
看着妹妹睁眼,她连忙轻声开口:“小璇,我是姐姐,你……你……她“你不出个所以然,说着就有了鼻音,“我去叫医生。
商璇却喊住她,朝她露出一个不再稚嫩的笑容:“姐姐……楹楹姐……我是商璇。
“这些年,辛苦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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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青花欲燃》by洛阳bibi
文案:耀祖是个百合控,在线上装女撩女,拿着薛安宁的名字和照片,招摇撞骗,此刻,网线那端正发展的女孩怀疑他男装女。
气得薛安宁对他破口大骂:“你有病吧!
但还是接通了视频。
视频对面,黑漆漆,却传来一个清润好听声音:“薛安宁
薛安宁在耀祖的疯狂的眼神暗示下,面向镜头,微微一笑:“是我呢,姐姐。
实则心裏早已经将人骂穿:操。
*
一年后,薛安宁考上西外。
郁燃在开学返校的高铁上,看见那张与记忆中照片裏容貌完全吻合的脸,那次,薛安宁装病整治车厢裏的爹味男。
第二次,是在学校,对方扮演礼貌乖巧的学妹。
第三次,第四次,每回见面这位学妹都有不同的面孔
后来社团出游,昼夜相交的蓝调时刻,薛安宁带着薄薄的酒意钻进帐篷与郁燃交颈而眠。
郁燃忍不住轻声提醒:“我喜欢女孩子。
薛安宁不说话,只轻轻揪住她的衣领,将自己软凉的双唇送上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有人心跳失速。
郁燃托住她的下巴,加深这个吻,耳边是彼此紊**缠的呼吸声,和乱掉的心跳。
直到帐篷外有人靠近,虚惊一场。
薛安宁那双乌亮的水眸闪烁着狡黠,她低头,拨开衣领吻住她的锁骨,哑着嗓音小声告诉:“我好像,也是。
-我喜欢女孩子。
-我好像也是。
(1)处参考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