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早就对自己的语出惊人有所防备，但是她每次冒出新的一句，总让他这颗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道心更加震颤。
他想要如何帮她解决，自然是希望她借他的势，顺势说出自己的委屈，他在顺利成章的为她出头。
但是如今，观执却忽然明白过来，他徒弟不会说，不知道如此说，面对他的时候都尚且如此，当时又应该怎么说呢。
“他平时欺负你了吗？”观执轻声问他，“你可以告诉师父，他平时都对你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一开始时候不是突然踹她一下就是打她的头，后面她会“炸刺”了他才收敛，只会言语上故意说一些让她觉得难受的话，但是那个时候柳絮姐姐会介入，所以他没动手，她也没扎刺。
此刻回想起这一切，她竟然想不出一个具体事情来佐证此刻的看法，那些过往就像是无尽森里无所不在的凉雾，时时刻刻嗡鸣的地声，将她一点点包裹，以至于她都在怀疑那些到底有没有那么重要，是否只是寻常摩擦，毕竟她也不是没有反抗。
瑶瑶低着这头，她觉得自己回答不出来。
“师父明白了。”
瑶瑶正疑惑他明白了什么了，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密林深处，那只中了灵箭的兔子就在那里，瑶瑶就看见师父把兔子从地上跑起来，去处了它腿上的灵箭，又给它治了伤。
看着师父这般耐心，又看了看这个肥嘟嘟兔子，瑶瑶一愣，念头就霎时间闯了进来。
——这兔子莫非怀孕了？
“要不给它留点东西吧，”救都救了，瑶瑶决定救兔救到底，“都快冬天了，怀孕不容易了。”
闻言，师父抱着兔子手微微一顿，然后垂头看了看兔子，简洁回复：“它只是胖。”
瑶瑶：？
“不是孕兔。”
瑶瑶：？
她念头还没回过来，声音已经出来了：“那师父为什么要救？”
可是这话刚刚出来，她本能觉得哪里不太对，正想思索，却感觉到那兔子被师父放在了她怀里，沉甸甸，压着她手有些疼。
“因为为师想救，”师父声音听来理所应当，”规矩是规矩，但你想如何是你想如何。”
瑶瑶：“……”
她听到这句，一时有些沉默，不知应该如何回应，直到低下头看着这个雪白的兔，就在她怀里不停的收缩鼻子，她心中像是有什么冰封层层碎开，一个念头就慢慢如新生的枝丫一样从苔藓里探出了脑袋。
“我想……是我想？”
“是，”师父如此回答她，然后俯下身，和她平视，定定看着眼睛，“现在可以回答师父那个问题了吗，是还是不是？”
“是！”这次瑶瑶没有退缩，她很快回答了，但是于此同时，她也听到自己更加干脆的声音，“但是我不要师父帮我出头。”
闻言，观执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她这徒弟把兔子往他怀里一放，就冲了出去。
“师父你等下，”徒弟声音远远从前面传过来，听起来十分理直气壮，理所当然，“我要先去打他一顿。”
观执：？
观执：？？？？
*
瑶瑶直接冲上去了，她一边往前冲，一边还想着师父刚刚的话，他说规矩是汇聚，自怎么想是自己怎么想。
师父说看见孕兽可以带回去给他治疗，那也没说不是孕兽不能治疗，也不是不是孕兽不会治，依然如此，她为什么还要守着其他小妖什么“以和为贵”呢？
她连师父定下规则都敢违背，有什么不敢违背那些“以和为贵”，她本来就被他们说是一朵没有教养的坏花，那坏花干点坏事情很正常吧。
找到小柳叶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打了好多猎物，还有一只年幼的小鹿，这只鹿还没有完死去，只是被绑了手脚，在那里“呦呦”叫着挣扎。
小柳树看见她过来，脸色一黑，正想说什么，柳絮姐姐以前上前一步，直接挡在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然后微笑看着她：“瑶瑶这是妹妹怎么了？”
瑶瑶就盯着小柳树敲了片刻，也没有回答柳絮姐姐下一句话，就直接冲了上去，于是就在众妖还没反应过来时候，瑶瑶已经把小柳叶一脚踢倒在地。
众妖：！！！
瑶瑶现在个子还小，伸手也不敏捷，加上小柳叶没有防范，还真被她踢倒，然后就捂着下身一脸不可置信看着她。
瑶瑶看了看他表情，看了看他捂着地方，她脑袋一懵，觉得好像明白了什么。
“轰”地一声，小柳树也不管了，直接冲开上来就要和她扭打在一起，瑶瑶这一下没有躲开，被他一脚踩到了手上。
地面是常见的苔藓和榕树叶堆积，自然不会觉得疼痛，只是她肚子上挨了一拳，手手被重重踩着，传来干涩沙砾一般摩擦的疼，火辣辣从手背上传来。
“你胆子还真见涨了？真以为你师父能护住你，你不如想想以后她离开了，你会怎么样？”
师父……离开？
瑶瑶被她问得一懵，她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只觉得小柳树这个声音不停在脑海里回放。
师父……离开……
离开……
不！她不要这样！
她身上的刺又开始蠢蠢欲动，似乎下一刻就会炸出来了，这时候柳絮姐姐似乎也反应过来了，赶紧上来帮她从地上拉起：“瑶瑶妹妹不要生气，柳叶也只是无心，你……”
瑶瑶站起来了，然而她看了看此刻被踩破皮的手，还有站在一旁一脸愤怒朝着她冷嘲热讽的小柳叶：“你还真当你师父一直……了”
她没有听小柳叶的话，只是把目光投向柳絮姐姐去，她歪了歪她，似乎有些困惑：“刚刚你弟弟打我时候你为什么不拦？”
面前笑容明显一顿。
瑶瑶看着她，她声音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平稳复述一个事情：“是看我扎刺了你才阻拦。”
柳絮：“……”
周围安静了，但是瑶瑶还是自顾自说话：“你是觉得我不该反击吗，所以这时候才出手？”
柳絮姐姐似乎才反应了回来，连忙笑了笑：“这是什么话，姐姐只是不想你们话顶话把事情闹大，你这是在责怪姐姐吗？好了不说这个了，姐姐这里有药，你快敷一敷手吧。”
说话时候，那只小鹿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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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挣脱了枷锁，一溜烟跑到林子深处，其他小妖没有看见，瑶瑶就顺着目光看见那只小鹿跑到视线尽头，消散在那片绿色雾中，也听到了后面其他小妖一起围了上来。
“好了好了别打了，这个事情就这样过去。”
附近的妖都上来了，看似在安抚她的情绪：“你打了他，她也打了你，这事情就过去了，算了。”
算了……
为什么要算了？
瑶瑶心中忽然涌现出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愤怒，她目光扫过众妖，然后冷静发问：“之前他单方面打我时候，你们也是这样说的吗？”
众妖：“……”
没有声音理会她，再停顿片刻以后，众妖在各自分成两组，分别拦住了她和小柳树，柳絮姐姐也就在这里站了出来。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我们不要让老师操心，柳叶你刚刚过分了，”之后又看向了她，还有瑶瑶，你自己不知道你身上的刺吗，怎么又沉不住气了，而且刚刚也是你先动手的，要多为大家想一想，你这刺出来多吓人。”
小柳叶，过分。
她的刺，吓人、又沉不住气，先动手，为大家想……
确实好像是这个道理，但是……
瑶瑶抬起头，目光定定看着柳絮，她声音困惑，但是语调却很平稳，反复只是阐述一个事实：“你骂我的话为什么比小柳树多？”
“姐姐不是在骂你，姐姐是在说事情，”柳絮姐姐叹了一口气，“你先动手，沉不住气，还有你的刺，姐姐哪一句说错了？”
瑶瑶：“……”
她垂下眼，看着底下乱成一团的苔藓和厥草，她好像是没有哪一句错了。
无论哪一句都是事实，她反驳不出来。
可是……
反驳不出来就反驳不出来，反驳不出来，难道她就不能打吗？
所以瑶瑶身上一扎，再次让身上的刺出来，密密麻麻如钢针，她抬起头，一眨不眨看着面前的人。
“行，”她点了点头，“我沉不住气，我刺吓人，我不给大家想。”
“所以——”
瑶瑶彻底让自己直起身子，目光扫过众妖，发出一声暴怒的尖叫，都要惊飞了树上的麻雀：“我连你们也要一起打！！”
众妖：？？？
*
当观执抱着兔子赶过去时候，就看见瑶瑶骑着一头硕大的公鹿，手上抓着一把刺，在后面追着人打。
“叫你打我叫你打我！小鹿撞他！”
鹿是不知道哪里来的鹿群，在其中奔跑着，像是有“牧羊”一样，专门把这些小妖专门往她这边赶。
在如此“齐心协力”之下，瑶瑶几乎百发百中，其中小柳树身上最多，几乎要被炸成一个刺猬，正抱着头到处躲。
“你有完没完！疯了吗！！”
“啊啊啊啊别扎了别扎了！”
“我错了我错了呜呜呜！”
在这片鸡飞狗跳，乱七八糟的混乱场面里，她徒弟堪称是雄赳赳气昂昂地抬起下巴，带领鹿群冲锋在前：“鹿鹿真是太厉害了，我们继续冲！！”
观执被眼前这场景深深震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