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樾醒过来的时候是后半夜,病房里窗帘紧闭,光线匮乏,昏暗一片。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儿很重,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意识逐渐回笼,才反应过来这儿是医院病房。


    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宋嘉禾说要给阮芒打电话,他还没来得及制止,世界开始断片,记忆戛然而止。


    不知道睡了多久,裴时樾觉得浑身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是左手手臂压得有点麻,有种已经和大脑断联的错觉。


    他视线往下划,落在手臂上,却看见手臂的位置伏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借着窗外偷偷漏进来的半点月光,裴时樾屏住呼吸,阮芒正安安静静趴在他床边,脸埋在臂弯里睡着了。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撑着床坐起来,动作很轻把她肩上滑落的毯子向上拽了拽。


    结果没想到阮芒睡眠很浅,竟然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阮芒也几天没睡好,强制开机整个人有点放空,还有点懵,她揉了揉眼皮,几秒之后适应了黑暗,终于看清了面前靠坐着的人。


    裴时樾定定地看着她,心脏有一块地方倏然塌陷,软得一塌糊涂。


    他刚想开口叫她,就看见小姑娘突然挺直了背,下一秒猝不及防朝他扑过来。


    裴时樾下意识张开双臂,想接住她,结果迎接他的不是软绵绵的一团,而是结结实实梆梆两拳。


    阮芒手撑在他肩膀上,整个人贴过来环住他的头,鼻音很重,声音显得委屈:“呜呜呜王八蛋,不联系我也不睡觉,你上哪儿鬼混去了,鬼混也就算了,还把自己混医院来了……”


    她颠三倒四地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膝盖抵在床上,向后退,想要和他拉开些距离。


    被裴时樾扶住肩膀扣着脑袋按了回来,阮芒挣扎了几下,可越挣扎他手臂收得越紧。


    感受到他的体温和心跳切切真真传递过来,所有的委屈和难过一股脑儿涌了上来,阮芒鼻腔酸涩,又不想在他面前掉眼泪,于是张开嘴泄愤似的在他肩上靠近锁骨的位置咬了一口。


    力度挺大的,估摸着得留个牙印。


    对面始终一动不动让她发泄,一直到阮芒松开嘴,扣在她脑后的手终于动了,揉了揉她脑袋,一下一下给她顺着毛。


    阮芒感觉到他的下颌抵在了自己头顶,声音自上而下,闷闷地落下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阮芒深吸一口气,向后退开了些,仰起脸和他直直对视:“那你说说,你错哪了?”


    裴时樾叹了口气:“哪儿都错了。”


    阮芒还想说些什么,刚要开口,忽然凝神,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起来,一侧的另一张空床上,好像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阮芒看过太多灵异怪谈,除了小区居民楼,发生在医院的概率也是极大的,她心里毛毛的,压低了嗓音,用气声问他:“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我去看看。”裴时樾想起身,被阮芒一把拉住手臂,小姑娘应该是真的被吓到了,用了些力,指尖无意识紧紧扣住,另一只手手指紧张地抵在唇边,盯着他摇了摇头,示意别出声。


    阮芒摸黑去够手机,可是手机睡前被她放在床上和床单被子混在一起,手机壳也是白色的,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


    就在她屏住呼吸,心里的那根弦绷紧到极致的时候,隔壁床上忽然有什么黑漆漆的一团动了,下一秒,“扑通”一声滚落到了地上。


    “啊——”


    阮芒尖叫出声,分贝不大,但穿透力极强,黑色的一团顿了几秒,看起来像长高了些,初具人形,晃晃悠悠想要站起来。


    “咔哒——”病房里的灯开了,冷白的光兜头浇了下来。


    裴时樾走上前,掀开了那一团脑袋上裹着的毯子。


    猝不及防暴露在强光下,宋嘉禾下意识眯起眼,整个人看起来没睡醒,还在状况外。


    明明上一秒还在做梦呢,怎么下一秒就坐在地上被人当马戏团大猩猩似的围观了。


    宋嘉禾“嘶”了一声动了动腿,屁股还有点隐隐作痛。他拧着眉一抬头,和面前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对上视线。


    裴时樾站在前面,阮芒缩在他身后探出脑袋。


    宋嘉禾一脸懵逼低下头,看了眼表,凌晨四点半,又一脸懵逼抬起头,真诚发问:“你俩四点半不睡觉,围过来盯着我看干嘛?”


    裴时樾垂下眼,也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阮芒拽了拽裴时樾的袖口,弱弱道:“我忘了他也在这跟我一起守夜了……”


    宋嘉禾从床上掉下来,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又被这么围观,现在也不困了,定睛一看,呦呵,锁骨上这是什么,红红的一圈儿,痕迹细细的,牙印是吧。


    牙口挺好啊,搁这玩上情趣了。


    看得见的锁骨上都有这么明显一牙印,其他看不到的地方说不准有多少,指不定到处都是牙印。


    宋嘉禾:“……”


    宋嘉禾现在想穿回去,穿回到几小时之前,呼当时真情实感担心这俩人分手的自己两巴掌。


    他抱着毯子往外走,咬牙切齿:“你们继续,继续。”


    -


    裴时樾没什么大碍,因为他当天就出院回家了,准确说是跟着阮芒回了十六楼的家。


    阮芒站在门后面,板起脸:“回你自己家去。”


    “不要,”裴时樾拉她的手,往自己身前带,“你还生气,我哪儿都不去。”


    怎么住个院还住得这么黏人了呢?


    阮芒无奈地看着他,觉得他人设掉得猝不及防。


    一想到自己还应该在生气,阮芒清了清嗓子,语气一本正经起来:“脸呢?面儿呢?不要了?”


    裴时樾一门心思怎么和她十指相扣,只是小姑娘故意把手攥紧成拳,就是不让他如愿。


    他带着她握拳的手一路向上,贴着自己侧脸,偏过头,亲了亲她蜷起的指尖 。


    阮芒一哆嗦,下意识松开手,手被禁锢在他掌心和他侧脸之间,看起来像是她单手捧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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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脸。


    他低声哄她:“都不要了,除了你都不要了。”


    阮芒慢吞吞扬起睫毛看着他,他确实瘦了,也更憔悴了,整张脸轮廓更加锋利,眼底细细的卧蚕被青黑取代,下颌挂着青色的胡茬。


    阮芒撇了撇嘴,淡淡地开口:“你胡茬好硬,扎到我了。”


    裴时樾下意识松开她的手,拧着眉,在自己下颌上摸了一把。


    阮芒没憋住,笑了:“骗你的,王八蛋。”


    见她笑了,裴时樾松了口气,抬手戳了戳她脸颊,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还生气吗?”


    “气啊,”阮芒转过身朝着沙发走去,“为什么不气。”


    茶几上还放着两瓶勇闯天涯,阮芒一屁股坐下,抱臂朝着旁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说说吧。”


    裴时樾顿了顿,看着她:“想听什么,都告诉你。”


    阮芒摊了摊手:“我什么不知道,你一直把我往外推,我带你回家见我爸妈我弟弟,但我连你有个哥哥都不知道。”


    裴时樾沉默了良久,定定地看着她:“我想把我的人际关系处理好再告诉你,不想你被卷到里面或者被牵连,但好像最后还是没做好。”


    裴时樾简单讲了一下家里的情况。


    平平无奇的剧情,寥寥几句话概括,甚至没有加工发挥的余地,渣爹小三私生子。


    阮芒瞪大了眸子,努力消化这短短几句话,小声问他:“那你妈妈呢?”


    裴时樾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我高一的时候她就不在了。”


    他没有提江楷熠,但是阮芒已经猜到了:“所以他是你……”


    裴时樾点点头。


    哪怕是现在听见他亲口承认,阮芒还是觉得震惊,这两个人无论是从长相还是性格处事都没有一星半点相似的地方。


    阮芒脑子很乱,一团浆糊,努力理了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江楷熠为什么要特意挑那天来找我?那天是评审会当天,他也和这个有关系吗?”


    裴时樾淡声道:“江楷熠在星图挂了名,至于评审,我也是最后才知道,只是走了个过场,他们早就内定了。”


    阮芒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联想到宋嘉禾说的他家里的情况,“背靠江家却讨不到一点好处,他又脊梁硬,不愿意低头。”


    阮芒这才对刚才裴时樾说的那句“不要了,除了你都不要了”有了更深更切真的理解。


    他可能真的除了她,什么都没有了。


    千言万语涌上心头,阮芒却挑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安慰他,只能紧紧地抱住他,悬停在他身后手,最终缓慢地落在了他塌陷的脊背上。


    她轻轻地,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指尖向上,穿进耳后有些粗硬的发茬里,另一侧摩挲着他后颈一小块凸起的,坚硬的棘突。


    半晌,阮芒才艰涩开口,声音发闷,染着涩意:“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我觉得全世界都是错的,都是对你不好的,他们都太坏了,以后换我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