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玄幻小说 > 王妃如此多娇 > 15. 015
    螺市街上热闹如旧。


    顾顺娘原就是个手脚勤快的人,有了沈歌帮他寻摸的帮工之后,这阵子早起晚睡地忙碌下来,竟已将多半物事都准备妥当了。


    这院子租金不便宜,地方也宽敞。


    两层的小阁楼面阔三间,上层供顾顺娘起居梳洗之用,最边上那半间做成个简单的茶室,偶尔忙中得空时能歇歇。


    底下那三间只留了承重的柱子,旁的隔板都被卸去,倒是十分宽敞,这会儿已将桌椅柜台等物都置办齐整。虽说因俩人资财有限,都是买的七成新的旧物,擦洗干净之后,倒有点老店面的味道。


    阁楼旁边是厨房,底下还连着个地窖——那是顾顺娘最喜欢的地方,非但方便储放食材,连同这些天置办的一些小腌菜都整齐码放在架上。


    院角一株葳蕤繁茂的老榆树,底下也添了两副桌椅,等到时气凉快些,也是个纳凉吃饭的好地方。


    就连牌匾,顾顺娘都已经做好了。


    “顺记小馆”四个字,是对街的老张头写的,圆润胖乎的笔调瞧着很是亲切,回头挂上去必定也好看得很。


    魏窈即便知道顾顺娘手脚勤快,瞧着这焕然一新的小院子,也不由得啧啧称叹。


    就连沈歌都道:“顾姨这阵子是没睡觉,连夜干活的么?照这架势,等我下回再过来,怕不是连客人都招徕满了。”


    顾顺娘听了,便笑道:“在京城闲着反而难受,早些收拾出来,回头挑个好日子开张,也不至于仓促。这里头一半的活儿都是孙大姐做的,你真是给我挑了个好帮手!”


    沈歌闻言,不由得意地笑了笑。


    她自从军之后便着男装,哪怕后来被人识破身份,得靖国公保全后以女子之身在军中为官,寻常也多做男儿装束。


    今日她无需上值,确仍穿着磊落的长衫,拿玉冠将头发束起,若不是脖颈上缺了个喉结,倒当真是个玉树临风的清俊男子。


    魏窈同她将厨房地窖都逛了一遍,又道阁楼上的茶室入座,顾顺娘亲自泡茶,给她们尝尝手艺。


    “顾姨这身本事,从前怎么没瞧出来?”沈歌看她手法娴熟地泡茶,打量茶室布置时,只觉心思机巧,很是雅致。


    魏窈便笑道:“你没瞧出来的还多着呢,我刚尝了尝底下那些腌菜,味道比别处卖的都好吃!”


    顾顺娘在旁听她俩闲扯,笑而不语。


    只待茶泡好了,倒给她俩尝尝。


    这般闲适轻松的氛围,无端让魏窈想起了当初在邵州的时候。


    彼时顾顺娘虽是沈家雇去做活的,因沈歌与魏窈打小爱一起玩,沈歌便常会去她娘俩住的小屋子,一起玩闹、闲聊、睡觉,倒跟异姓姐妹似的。


    彼时顾顺娘也不多说话,只悉心帮她们驱蚊盖被,唇边噙着笑,很是温柔。


    而今进了京城,比起魏府里那座院落,魏窈其实更喜欢这地方——


    仿佛只要有顾顺娘和沈歌在,哪怕是个破旧的草庐,也有家的安适味道。


    几人难得闲聚喝茶,倒是近日里稍有的欢快。


    待晌午,顾顺娘下厨弄了几样小菜,虽非名贵食材,滋味却极好,让魏窈和沈歌赞不绝口。


    正自茶足犯饱,困意袭来时,外头忽地响起了叩门声。


    青穂去开门,得知是肃郡王身边的人,深感意外,赶紧去回禀。


    顾顺娘和沈歌听闻,也没想到肃郡王的人竟然会找到这犄角旮旯来,也觉意外。听对方说,肃郡王有事想问魏窈,请她到一处名为涵园的地方相会,更是面面相觑。


    ——毕竟两人交情不深,让待字闺中的魏窈单独去跟男人见面,这事儿于寻常闺阁女子而言着实有些大胆。


    但顾顺娘与沈歌的性情到底与众不同。


    听闻这消息后固然诧异,却没反对,只双双看向魏窈。


    魏窈未料穆景初竟会主动找上门,稍加思索之后便答应了。


    但两人毕竟不太熟,沈歌怕魏窈初入京城,应付不来那些矜贵倨傲的皇室宗亲,便辞别顾顺娘,陪魏窈同去——若届时魏窈有个差池,或是哪里不太对劲,有人照应总是好的。


    ……


    涵园地处僻静,周遭有一片竹林环绕。


    沈歌既是男儿装扮,便没钻进车厢里面去,只跟车夫一左一右地坐在外头,顺道能瞧瞧周围情形。


    夏日的后晌暑热渐浓,这地方因有高茂的竹林掩映,倒还算凉快。


    穿过竹林,前面小巧的门上挂着“涵园”的牌匾,外头不见人影,只有门扇虚掩着,间或传来几声鸟啼。


    魏窈环视周遭一圈,先让青穂上去敲门,瞧里头没动静,便推开门扇往里望了望。


    曲径通幽,依然不见人影。


    这是葫芦里卖什么药?


    她仗着有沈歌在,且先前跟穆景初相处后觉得此人不太像心怀不轨之徒,便壮着胆子推门进去。


    青穂紧跟其后。


    沈歌才要抬步跟上,忽觉背后似有稍许异声传来,当即朝声音来处望过去。就见有道身影不知是从何处冒出来,转瞬间便至跟前,手中虽无兵器,却仿佛挟卷风雷,直扑面门。


    她抬掌挡住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也终于看清来人的面孔——


    约莫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长得很俊,加之身量颇高,倒很有股少年郎蜕变后的勃勃英气。


    他出手很快,身法亦飘忽莫测,饶是沈歌在沙场冲锋陷阵甚是英勇,对上他迅如闪电的身手,招架得也有些吃力。


    几招过后,她甚至觉得对方其实并未太用力,只是试探她身手而已。


    果真肃郡王身边卧虎藏龙,凭眼前这年轻男子的身手,莫说她和相熟的那几位武将,便是靖国公最器重的心腹怕也未必是敌手。


    不过行军打仗和比拼身手本就隔着天堑。


    沈歌打不过他,也自认了,在察觉对方并无太凌厉的攻势后率先收手。


    那男子亦没再攻袭,只闪身堵在小门前面,目光将沈歌上下打量,道:“郡王有命,除了魏姑娘主仆,闲人免进。”


    声音清越,倒留几分未褪尽的少年气。


    魏窈原以为周遭没人,忽然听见外面打斗的声音,赶忙回身去瞧,顿时开了眼界。


    她不是没见过沈歌打架。


    从前在邵州时,沈歌时常将那些顽劣少年们揍得嗷嗷哭,为此没少被家里念叨。但那终究是在乡野,那些男孩再顽劣,比起习武上很有天分的沈歌,都只算小菜一碟。


    而今日,当沈歌跟那男人缠斗一处时,攻防往来的人影直看得魏窈眼花缭乱,甚至差点要屏住呼吸。


    直到此刻歇战,她才松了口气,忙道:“这是我朋友。”


    “郡王吩咐,不许闲人进去。魏姑娘请。”那年轻男子说罢,径直将门扇掩上,而后堵在沈歌跟前,大眼瞪小眼。


    魏窈情知多说无益,只好回身往里走。


    园中倒甚少青竹,甬道两侧载着些青翠的花木,穿过月洞门,绕过水池上曲折的回廊,是一座架在池面上的水榭。


    敞开的厅门旁,卫玄铮拱手行礼。


    魏窈回了礼,留青穂候在门外,进厅后绕过屏风,就见穆景初站在一方宽敞的长案后面,跟前摆着许多颜料,似是在作画。


    听见脚步,他并未抬头,仍执笔勾画。


    魏窈也没有打扰,先安静候着。


    她的印象里,穆景初这个人似乎始终跟“武将”两个字捆在一起。既因他从前在边塞的战绩,也因他身上有股将帅杀伐决断的利落威仪气度,跟其他金尊玉贵养大、被文墨浸润出儒雅气度的皇子皇孙迥异。


    此刻看他作画,魏窈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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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意识到,他也是身份优渥、长在金玉堆里的皇孙,本可远离血骨黄沙,安稳度此富贵一生。


    她踮起脚尖偷偷瞧了瞧,画的应是一幅江山图,虽未成形,瞧着却甚有气势。


    还没收回视线,作画的笔忽然顿住了。


    穆景初头顶长着眼睛似的,埋头道:“进来也不出声?”


    “怕扰了殿下雅兴,没敢说话。”魏窈含笑说着,赶紧见礼。


    穆景初抬抬手,搁下手中的画笔,两只手撑在案上,只拿视线将她打量。从珠钗挽起的如云发髻,到不施粉黛却干净漂亮的眉眼脸颊,从秀致的脖颈到胸脯腰身,再到曳地长裙下露出的稍许绣鞋。


    风卷动纱帘,送来荷的气息。


    屋中陷入奇异的安静,就在魏窈被看得不明所以,心里逐渐七上八下时,穆景初终于开口了——


    “上次回府后,没着凉吧?”


    “多谢殿下提醒关怀,一切无恙。”


    “我记得你那天说……”穆景初故意拉长声音顿了顿,在察觉魏窈有些局促地收紧双手时,竟不自觉浮起笑意。他轻咳着压住笑,只状若随意地道:“你说,若哪个男人瞧过你湿漉漉的模样,就该娶了你?”


    魏窈被他这样子唬得有些忐忑,赶忙道:“民女一时胡言乱语,殿下别放在心上。”


    “本王那日看了几眼,碍着你说亲了?”穆景初问。


    魏窈可不敢给他甩这种黑锅,才想要否认,就听他又道:“婚事还没说定吧?”


    “倒是……没有。”


    “那本王择日差人上门提亲,娶了你?”


    穆景初问得轻描淡写,却震得魏窈心头狂跳,几乎有些晕头转向。


    即使知道前世穆景初惦记过她,即使这几回俩人相处得也还行,即使魏窈有意接近,盼着此生能借穆景初之力,但相识未久,他一个郡王如此突兀地提出婚事,着实让魏窈有些猝不及防。


    相较于许约、贺云章之辈,若能嫁给穆景初,她往后就无需再仰仗魏芝翰夫妇,不必忍耐贺家,寻回母亲的事更能如虎添翼。


    但皇家的儿媳又哪是容易做的?


    但凡有个行差踏错,搭上性命都是轻的。


    何况,以穆景初的性情,匆促三面之缘,应该不至于轻率许婚、约定终身。


    心头且惊且疑,令喉咙有些干燥。


    她迎着穆景初的视线,默了片刻才道:“殿下若不是开玩笑,这样平白无故地要娶民女,想必背后也有些条件?”


    “还不算笨。”穆景初竟自低笑。


    他这么一笑,让原本心神微绷的魏窈不自觉松了口气。


    她相信前世的穆景初对她有意,相信此生寻机与他频频相处后或许能够踏出条新的路,但她绝不相信,仅凭三面之缘就能让穆景初对她生出多浓烈的情思,乃至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情字飘忽,她尚且不敢再相信,何况是长在皇室、见惯人心无定的郡王之尊。


    但若背后有旁的缘故,那就不一样了。


    魏窈也自一笑,见穆景初示意她落座,便就着近处的圈椅端庄坐下。


    穆景初从长案后踱步过来,随手取了盘中洗净的樱桃丢给她,靠坐在桌边,甚是悠闲的姿态,“近日屡屡被长辈催婚,很是麻烦,与其被按着头赐婚,不如先娶个人在身边,也好堵住念叨。”


    他侧头瞥向魏窈,“就像在江陵城外那样,有个成婚的名头,能敷衍别人就行。”


    仅此而已么?


    魏窈不太相信他只会为这点由头就仓促约定终身,但想要从这位郡王嘴里追问出实情,怕也是痴心妄想。


    她咬着甘甜的樱桃,抬眸道:“婚嫁并非小事,殿下没有心上人么?”


    “没有。”


    “那……为何选我?”她壮着胆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