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8
我醒来时，有些恍惚。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床，床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白色换成了绿色。
我一愣，视线缓缓从那片淡绿移到床边的那张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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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理紧闭着眼，向后靠在椅背上，看样子，应该是守了一夜。
何必呢？
我扭过头，只觉得有些荒谬。
上辈子我已经坦然接受了无法拥有他的事实，这辈子他又为什么要这样，一遍、一遍地提醒我……
我还爱他。
470
胸腔内那颗心脏还未完全烬灭。
你看，爱，真的是一件很没有道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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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生二回熟，第二次从这张床上醒来，我已经熟练地起身，准备去卫生间洗漱。
我一动作，吴理便醒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沉默许久，突然道：“今天是周末。”
我当然知道这句话的隐藏含义是什么——今天是周末，所以能留下来吗？
什么时候他也学会说话拐弯抹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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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顿了顿，昨晚的记忆开始回笼。我轻易不喝酒，酒量也还好，要不是昨晚那杯酒太烈……
想到这里，我头又开始发痛。
许医生那双含笑的眼睛从我眼前闪过，下一秒，有另一个熟悉而高大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然后，我跌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昨天……谢谢你。”
一码归一码，昨晚确实多亏吴理带我回来。
我看见吴理的眼睛闪了闪，他小心翼翼问：“昨晚的事……”
“嗯？”他后面的话我没听清，于是反问了一句，“什么？”
我这个人酒量不错，但与之对应的，我醉酒后便容易断片。
我的记忆停在那个怀抱上，之后，便什么也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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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不太清了，我说什么了吗？”
吴理的反应太过反常，我开始努力回想，试图在已经被删除的记忆中找到端倪。
“没什么。”吴理敛下眼眸，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缩了缩，“你胃不好，以后不要喝这么烈的酒。”
——那是我想喝的吗？还不是都拜你那位“好兄弟”所赐。
当然，吐槽的话我不可能说出口，只淡淡道了声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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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台前，我狠狠搓了一把脸。
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有些茫然。
在重生回来的那一瞬间，我不就已经做好决定了吗——这辈子不再和吴理扯上任何联系，不再和他有任何瓜葛。
可我现在，是在做什么呢？
放任自己享受他的关心，报复性地想要看到他伤心的表情，甚至心里还在如此卑微地幻想他是不是也有一点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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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争气啊，白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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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抹了一把发红的眼眶，抬起头试图将热泪憋回去。
不能再这样了。
今天必须有个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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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房间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吴理不会做饭，那十八个褶的包子和鲜豆浆一看就是出自楼下早点铺的张大爷之手。
我之前最爱吃他家的包子。
“先吃早饭吧。”吴理站在餐桌旁，帮我拉开椅子。
我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没有坐下。
我看着吴理，很平静地说：“上辈子可能有些话没说清楚，所以一直导致我们之间有些误解。这一次我摊开讲，吴理，你提了分手，我同意了。我不相信你不懂分手是什么意思——分手，就是分开了，再也不会在一起了，从此两个人分道扬镳，天各一方……可你这样，算什么呢？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啊？”
说到后面，我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刚刚被憋回去的泪水没一会儿就全部汹涌而出，我的视线模糊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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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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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理的表情竟然出现了一丝无措，他站在原地，像是高速运行的计算机突然出故障，一点反应也没有。
见我要走，他这台死机的机器才突然动作起来。
吴理上前一步，攥住我的手腕。
“不是分手，我从来没想过分手，小添，你听我……”
我一寸一寸地推开他的手指，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可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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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爱吗？爱。
可我爱不起了。
爱一个人的代价太高，从逻辑学的角度来看，这是一个全然的不等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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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深呼了一口气，纠结犹豫了这么久，终于，彻底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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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被塞进我的手里，硌着手心难受得很。
我低头，看见金灿灿一晃。
是金银杯比赛的冠军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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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是想等一个更合适的场合把它给你……”吴理垂头，僵在那里，既不敢靠近，也不想退后。
“小添……”吴理有些执拗地掰开我的手指，想为我戴上那只戒指，“不要收别人的戒指，只收我的好不好？”
他抬眸，眼睛里晃着细碎的光。
戒指的尺码有些大，套不住无名指。吴理只能转而戴在中指上，这一次，却有些紧了。
他不死心地一根一根手指试过去，没有一根合适。
正如我们的感情一样，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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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尺码能改，我到时候……”
我抽回手指，摇了摇头：“不用了，你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我用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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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寝室已经很久了，我一直盯着书桌上的镜子发呆。
目光聚焦在一个点，视觉神经却无法处理任何信息。
桌上放着两个戒指盒，一个是路阳给我的，一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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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快到吴理生日了。
上辈子他过生这年，我在小区的寒风里吃完了一整个蛋糕，那束玫瑰花终究还是进了垃圾桶。
当时我还定制了一对手工对戒，合起来是“Ω”符号，但这对戒指，也没能送出去。
我本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这对戒指了。
但不知道我吃错了什么药，前几天深夜突然翻出当年定制的那家店铺，将要求发了过去。
就当给自己留点纪念吧，我这样欺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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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两个戒指盒都被我丢进了抽屉深处。
寝室死寂得如同坟场，镜子里倒映着我的肖像，书桌便是墓碑，埋葬着我荒谬两生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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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过了很平静的一个月，这一个月，吴理没有再来打扰我，似乎终于打算和我一刀两断。
这很好。
我们本就不是同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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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他生日前一天晚上接到他的电话的，他不知道借了谁的手机打进来，在我看到屏幕上显示的陌生号码时，我便隐隐有一丝预感。
因此，在接通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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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我并没有惊讶。
电话那头似乎很怕我挂掉，在我开口前加快语速道：“小添，我找到狗蛋了。”
这个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来，还真有一种违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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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被打脸了。
分手那天我下定决心发誓再也不来这里。
但……那可是狗蛋啊。
它是大三那年被我捡回家的，他这辈子出现的时间点比上辈子早了一年多。
换在上辈子，它现在估计还在四处流浪。
也不知道吴理是怎么从一群流浪猫里把它揪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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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喵——”
敲门声过后，回应我的便是一声拉长的猫叫。
门很快打开了，一个小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我的身上。
“喵～”
叫得很亲热。
这猫，上辈子刚捡到它的时候可没这么好说话。
“驱虫和疫苗都打了，还有两针要隔几个月才能打。”吴理静静地站在玄关，头顶的暖光罩在他身上，在他脚下铺开一个孤独的影子，“我把小书房腾出来了，给它做猫窝，它的东西都在里面。”
“你用什么给他当猫窝？”
我一惊，这间大平层的布局是四室一厅，一个主卧一个客卧，剩下的两个房间都是书房。
吴理办公一般都在大的那间，也是他勒令我在进去之前需要跟他汇报的那间。
另一间是小书房，说是书房，其实是一个操作间。里面放着他的操作台和工具，他休息时，会在小书房里敲敲打打，寻找灵感。
小书房里散落的零件很多，这个房间不用吴理提醒，上辈子的我都不会贸然踏足。
而现在，他说——这里成了狗蛋的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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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狗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出了震惊。
狗蛋仿佛也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从我怀里跳下来，跑到吴理脚边，非常谄媚地叫了一声，还用尾巴勾他的腿。
要不是他额头上那簇标志性的黑毛，我都要怀疑它是不是狗蛋了。
上辈子它不是最看不惯吴理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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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参观了狗蛋的新窝，装修得十分豪华，狗蛋一只流浪猫直接住进豪宅，浑身的毛都舒展开了。
我看到此情此景，想要将狗蛋带走的话被压在舌尖。
我确实给不了狗蛋这么好的条件。
我把它带回去也只能带回家里，麻烦父母帮忙照看。
“你现在住在寝室，阿姨又在家里养病，还是把狗蛋放在我这里吧。”
似乎看透了我内心所想，吴理一针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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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不语，蹲下身，用手勾了勾狗蛋，问：“你想跟谁走？”
狗蛋左看看右看看，艰难纠结。
突然，狗蛋被抱了起来，吴理将它放在膝头，两双眼睛齐齐看向我，意外同步。
“我们都跟着你。”
恍惚间，我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爸爸抱着我去追妈妈，说我和儿子都归你。
那时我坚定地认为，幸福一定是这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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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狗蛋叫了一声，似在附和。
一人一猫凑近，一点点消弭了横亘我们之中的距离。
狗蛋用尾巴扫了扫我的手，我摸了摸它，手指和托着狗蛋的另一双手撞上。
吴理勾了勾我的手指，表情竟透露出一丝可怜的意味。
“小添，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