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社外，树荫下，一个高大的身影矗立在那里良久，他紧盯着茶社内相拥的两人，拇指滑过虎口的伤口轻轻摩挲。
一阵酒香飘过，瘦弱的病美人斜倚着树，怀中抱着一坛酒，他伸手一拦：“归墟，你现在去，能做什么？”
归墟顿住动作，剑眉微蹙。
是啊，现在把小狐狸逮回去教训一顿，无非就是能看见小狐狸哭成泪人，然后继续怕他躲他，投入别人的怀抱。
干脆……锁起来，算了。
行尸走肉和骨灰罐选一个，那就宁可……行尸走肉。
厌长生不知道归墟所想，但也知道，这上古尊神疯起来，脑回路常人无法理解。
“归墟，我提醒你一句。”厌长生晃了晃酒坛，“你以什么身份带他回去？是准备昭告诸天，立下神契，将他名正言顺地迎入你的寂灭神域吗？”
“然后源初回来，你再好生道歉，说自己已经心有所属，让他另寻新欢？”
“还是你打算让司微做小，源初做正？”
“再或者更绝一点，源初回来，你直接把司微用寂灭之力除掉，天知地知你知？”
“归墟！”厌长生将手中酒坛饮尽，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指着他的鼻子，“你他妈做个人吧！”
“你他妈还记不记得你有家室！”
“源初跟了你，真他妈是日了狗了！”
司微听见动静探头出去，正好看见厌长生指着归墟的鼻子破口大骂，归墟两天没吸神力，寂灭之力明显不稳，黑气围绕着周身，眼眸中的血色不像瞳色，像是抑制不住的怒火。
司微眼看着归墟抬起手，犹如实质的黑气波涛汹涌，他大惊失色直接从窗户跃下，几步冲到归墟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腰，死死拦着他。
“尊神别生气，长生上神喝醉了，您别动怒。”
“哥！哥！快把长生上神带走！”
清源星君拦住厌长生，抱着他的胳膊就要给他拖走。
厌长生那身板看着瘦弱却拽都拽不住，还抬着手指着归墟的鼻子大骂。
“源初要是知道你这么‘深情’，能不能气的活过来啊！”
“你他妈管不住自己那二两肉，还装他妈的深情！”
“你他妈对得起谁！”
“源初那么温良一人，跟了你这个缺德玩意简直是唔唔……”
清源星君眼见拦不住厌长生，干脆直接给他下了禁言术，道了一声“得罪了”，引动星辰之力，一道流光从天空滑下给厌长生劈晕，直接背起带走。
司微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从那天厌长生说劝得动归墟时，他就猜到两个人应该交情颇深，但没想到这两人‘交情’这么深啊！
归墟如果真动手，厌长生都不够撑一个来回的，还真是厌长生啊，真就这么活腻歪了？
“尊神，长生上神喝糊涂了，您、您别往心里去。”司微松开手，后退几步，观察他的脸色，周围的寂灭之力还是很汹涌。
司微撩起长发露出脖子：“尊神，您、您吸点神力吧。”
这里可是凡间神明居住区，归墟要是在这暴走，后果不堪设想。
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又缓缓松开，归墟摩挲着虎口的伤口，片刻后，神力流转，伤口愈合消散，他垂下眼眸，看着乖巧的小狐狸，一只大手覆上他的脖颈。
“唔……”司微被掐的有些上不来气，紧接着神力疯狂的涌出，黑金色的神力生剜硬取搜刮着他的身体，“疼……”
这感觉比刚认识归墟时还要疼，归墟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暴力的摄取过神力。
“疼…尊神……”司微本想求饶却在触及到那冰冷的眼神时住了嘴，‘好日子’过多了，他都忘了归墟原本的暴虐，他本来就是个稳定神蚀的工具。
硬生生忍到结束，司微直接脱力跪在地上，大颗的汗水从额头低落黏湿了他的碎发，他胡乱的抹了抹额头的汗水，一抬头，归墟已经不见了。
“咳咳……”司微忍不住猛咳了几声，竟生生咳出了几点血沫。
这次他的身体真的到了极限，像一块被拧干的海绵，即将碎裂成渣，他几次想求饶，却在看见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时停住。
没用的。
求饶……没用。
他不过一只畜生，归墟能几次容忍他已经很好了。
草！
这草蛋的日子什么时候能结束！
“微微！”
清源星君赶回来就看见司微趴在地上，白玉雕琢的人脆弱的好像一碰就碎，他赶紧把人抱起来，却看见他唇角那抹惊心的血迹。
他探查起他的身体，顿时心中一惊，神力怎么会枯竭成这样？
“微微，尊神做了什么？”
“哥，我没事。”
司微不敢说归墟的情况，归墟的实力太恐怖，很容易引起三界恐慌，再说归墟也没说过允不允许把他的情况告诉别人。
万一三界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想趁归墟力量不稳掰掰手腕，归墟可能没啥事，把消息放出去的他必死。
既然决定不说，那就谁都不说，清源星君也不例外。
“哥，带我回家，我缓一缓就行。”司微拿了出租屋神牌钥匙出来，上面有片区和门牌号。
清源抱着他飞快的找到出租屋，打开门，清墨正好开门，三个人在狭窄的大门碰上了。
“主子！”清墨直接把司微接了过来，快步把他抱到床边放下，“主子，你感觉怎么样？”
“没事。”司微昏昏沉沉的，他已经从神明APP里取了神力，但是他损耗太大，神力重新填补起每个空隙需要时间。
为了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司微吩咐道：“清墨，你去买点酒菜，今天咱们和哥哥好好喝一回。”
“哥？”清墨回头打量起清源，星君都是先天神明，天生地养，气息很好分辨，他听司微提过很多次哥哥，这位不是位星君吗？
“你就是清墨吧？”清源星君伸出手，态度温和，完全没有一点先天神明的架子，“说来话长，我曾经下凡历劫过，多谢你照顾微微。”
清墨当下脸色就不好看了，什么星君，司微在神界被欺负那样，也不见这星君哥哥出来说过一句话。
看着那只手，清墨敷衍的握了一下就松开了手，“照顾主子是我应该做的，不过主子身边不能离人，不如清源哥去买东西吧。”
清源星君没有一点不悦，反而拿出手机，“好，需要什么告诉我。”
司微欲言又止，清墨已经开始吩咐了，“菜场西头王阿姨拌的猪头肉，东市陈叔炸的鸡叉骨，不要他儿子炸的，他儿子炸的火候不好，市场南头最里面的小巷有个东北大哥的酒铺，要他家自产的散娄子……”
清墨噼里啪啦的交代了一大堆，话一顿，“你知道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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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散篓子不？”
清源星君一样样在手机中记好，抬起头看向司微，温柔一笑，“当然，我们微微以前没少背着我喝酒。”
司微被他说的脸色一红，“好了，差不多就行了。”
清墨却不喜欢他话里话外和司微很熟的样子，不想这么轻易放过他，噼里啪啦的又交代了十几样，最后还补充一句，“你别整这出神明样，穿的像个凡人点。”
清源星君顿了顿，收起手机，“好，借用一下卫生间。”
等再出来时，他已换了身深棕色西装。
他个子很高，浅亚麻色的短发利落干净。五官线条很柔和，尤其那双含笑的褐色眼睛，看人时自带三分暖意。
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往那一站，就像个脾气温和的邻家哥哥，让人不自觉就想亲近。
一刹那，司微好像回到了两年前，不自觉脱口而出，“哥，路上小心。”
清源星君温柔一笑，“好。”
见人到了楼下，清墨关上窗户，急步来到床边蹲下，“主子，归墟尊神这次是为什么啊？怎么这么狠？”
“唉……”司微爬了起来，清墨立刻给他垫上一个靠枕，又给他递了一盒烟。
司微抽上一口，有些嫌弃劲小的成品烟，把滤嘴撕掉，深吸一口才缓缓说，“他和厌长生吵架了，拿我撒气。”
“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清墨深叹了口气，“他们再吵几次，你这命也别要了。”
“不过，我听说神明APP要换推荐官了，主子你要不要早做打算？”
“换人？”司微抽烟的手一顿，“从哪听来的？”
玄石今早来的时候一点表露都没有。
“度支司殿里的小仙娥，之前玄石掌司的动向几次都是她传给我的。”
司微若有所思，清墨长的可爱，尤其招年长的姐姐喜欢，神界的一些动向恰恰是这些不起眼的神使仙娥最先知道，之前几次也是这些小仙娥透露出的消息才让他能提前应对。
不过都是些不痛不痒的消息，要是机密，那一个比一个嘴严。
换人这事可大可小，也不算什么机密，应该不是假消息。
可……换人？这么说神界打算放弃他了？
真要是换了人，那他岂不是只能依附于归墟了？
万一神明APP做的风生水起，不再需要他，归墟又不要他了，那他面临的就是九十万无力偿还的债务，神界那些人富裕了，为了出口气，他直接就得进九炎炼仙台。
不行，不能换人！
绝对不能让神明APP做成功。
而且……司微点开神明APP的余额，只够归墟吸两次了，要是省一点，能吸三次。
他上次脑子一热跑到海神不问天的神域，废了不少神力，海神的神域太远了，来回两次顶的上归墟一天的花费了。
还有三天，最多三天，他就得完！
归墟今天完全没拿他当人看……也不光是今天，反正……归墟是绝对不会考虑自己的。
到时候自己油尽灯枯，归墟会不会觉得自己很没用。
杀了算了？或者抓紧找替代品？
不管是哪种，司微已经看见自己的命运了。
就是那个摆在寂灭神域偏殿的骨灰罐。
呵呵，好一个长生上神，自己是不是还得谢谢他为自己找了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