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后大典定在三日后。
年昭月这几日几乎住在凤仪宫,亲自盯着修缮的每一个细节。宗暻渊每日下朝后便过来,有时陪她用膳,有时只是坐在一旁看她忙碌,偶尔递上一盏茶,偶尔替她拂去发间的灰尘。
两人之间如同寻常夫妻。
这日午后,年昭月正在库房清点大典要用的器物,徐翰林匆匆而来。
“殿下,”他压低声音,“陛下请您即刻去紫宸殿。”
年昭月心头一紧。
她放下手中的礼单,随他穿过重重宫门,踏入紫宸殿。
殿内不止宗暻渊一人。
几位重臣立在御案前,神色各异。裴翊面色凝重,张垣紧蹙眉头,就连素来沉稳的徐翰林,眼底也透着一丝忧虑。
见她进来,众人行礼。
宗暻渊从御案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昭月,”他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有件事,朕要告诉你。”
年昭月看着他的眼睛,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见了极力压抑的复杂情绪。
“什么事?”
宗暻渊沉默片刻,从案上取过一封密报,递给她。
年昭月接过,展开。
信纸上是她熟悉的字迹,是楚天成的密报。
【臣奉旨追查江南瘟疫旧案,今有新获。当时混入药品的毒源已查清,毒物出自苍梧边境,经由南诏商队流入太洲。经办此事的南诏商人已擒获,据其供述,背后主使是……】
后面是一个名字。
年昭月握着信纸的手,指节骤然泛白。
“这不可能。”她低声道。
宗暻渊看着她,目光深沉如渊:“朕也不愿相信。但证据确凿。”
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年昭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目光已恢复清明。
“鹤天峰。”她一字一句,“是他。”
————
原来,当时的江南瘟疫,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年昭月来的。
不,更准确地说,是冲着年昭月与鹤南玄来的。
鹤天峰暗中勾结南诏商人,将毒混入药材流入太洲。他算准了年昭月会亲赴疫区,也算准了鹤南玄会为救她动用生死蛊。
他要的,就是鹤南玄折损寿数,命脉相连,从此与年昭月绑在一起。
而这一步棋,还有更深的后招。
“若公主与苍梧王成婚,”裴翊沉声道,“鹤天峰便可名正言顺监国理政。”
“若公主不嫁,”张垣接话,“鹤南玄归国,以病弱之躯与鹤天峰争夺王位。无论胜负,苍梧都将元气大伤。”
年昭月听着这些话,心头一片冰凉。
她想起太洲那个雨夜,想起鹤南玄施术时苍白的脸,想起他眼中的温柔。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被人当成了棋子。
原来那个人用半条命换来的羁绊,从一开始就是别人的算计。
“殿下,”徐翰林轻声道,“此事涉及苍梧内政,又牵扯两国邦交。如何处置,还需从长计议。”
年昭月沉默良久。
她低头看向腕间那道朱砂印记。
那是他留给她的,用半条命换来的烙印。
也是别人布下的,一场跨越两国的棋局。
“好一个鹤天峰。”她轻声道,“好一盘大棋。”
她抬起头,看向宗暻渊。
他站在御案后,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那目光里有心疼,有担忧。
“陛下,”她开口,“此事,让我来处理。”
宗暻渊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点头。
“好。”他说,“朕信你。”
————
夜深了,年昭月没有回公主府。
她坐在凤仪宫后院的桂花树下,望着夜空中的月亮,久久不语。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宗暻渊在她身侧坐下,与她并肩望着同一轮明月。
两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夜风吹落了最后一片桂花叶,久到月影移了三寸。
“昭月。”宗暻渊开口。
年昭月转头看他。
宗暻渊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渊:“你在想什么?”
年昭月沉默片刻,轻声道:“在想他。”
宗暻渊没有问“他”是谁。
他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想他什么?”
年昭月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自己腕间那道朱砂印记。
“想他知不知道,”她轻声道,“自己从一开始,就被人算计了。”
宗暻渊沉默。
年昭月继续道:“想他若知道了,会是什么心情。”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想他此刻在苍梧,面对着那个要置他于死地的王叔,会是怎样的处境。”
宗暻渊看着她,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担忧。
他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昭月,”他低声道,“你还准备去苍梧吗?”
年昭月浑身一颤。
她抬起头,看着他。
宗暻渊也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不甘。
只是问。
“想去,就去吧。”他说。
年昭月眼眶一热。
“陛下……”
“听朕说完。”他打断她,一字一句,“朕知道,你心里有他。但不是那种爱,是亏欠他。朕也知道,这件事若不能水落石出,你这道朱砂会一直疼。”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朕不想你疼。”
年昭月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埋在他怀里,哭得浑身颤抖。
宗暻渊轻轻抚着她的背,像抚过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年昭月哭了很久。
宗暻渊一直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背,没有催促,没有追问。
等她终于平静下来,他才轻声问:
“想好了吗?”
年昭月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脸清俊而温柔,眼底是她熟悉的深情和克制。
她忽然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陛下,”她轻声道,“我不去。”
宗暻渊微微一怔。
年昭月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不去苍梧。”
宗暻渊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昭月,你不必……”
“听我说完。”她打断他,学着他的语气。
宗暻渊怔了怔,随即轻轻笑了。
“好,你说。”
年昭月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我想过去。我想当面告诉他真相,想亲口对他说对不起,想……”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想确认他平安。”
宗暻渊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可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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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又想,”年昭月看着他,眼眶微红,“我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她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这里有一个人,已经等了我三年。我不能让他再等了。”
宗暻渊眸光微动。
年昭月继续道:“因为我若去了,他会担心,会难过,会一个人在紫宸殿里彻夜不眠。我不能让他这样。”
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可她没有擦。
“因为我答应过你,”她一字一句,“从今往后,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宗暻渊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他缓缓笑了,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昭月,”他低声道,声音微微发颤,“谢谢你。”
年昭月靠在他怀里,轻轻笑了。
“谢什么?”
“谢谢你……选朕。”
————
夜深了,两人却没有睡意。
他们并肩坐在桂花树下,商议着如何处置这桩跨越两国的旧案。
“鹤天峰勾结南诏,这是苍梧的内政。”宗暻渊道,“我朝若插手,反倒落人口实。”
年昭月点头:“我知道。可这些证据,必须送到他手上。”
他,指的是鹤南玄。
宗暻渊沉默片刻:“朕可以派人秘密送过去。”
“不够。”年昭月摇头,“证据是一方面,可更重要的是,他得知道,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针对他的局。他得知道,鹤天峰对他,不只是夺位之心,还有杀父之仇。”
宗暻渊眸光一凛:“杀父之仇?”
年昭月看着他,一字一句:“当年苍梧先王之死,我怀疑也与鹤天峰有关。”
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许久,宗暻渊开口:“此事,朕会派影卫去查。至于那些证据……”
他顿了顿,看着年昭月:
“朕亲自写一封信,连同证据,一起送去苍梧。”
年昭月心头一暖。
她知道,这封信的分量。
那是大宗皇帝亲笔,是两国邦交的最高规格。
也是他,为她做到的最后一点。成全她欠那个人的,用最体面的方式还清。
“陛下。”她轻声道。
“嗯?”
“谢谢你。”
宗暻渊笑了。
“不用谢。”他说,“朕说过,朕要的,是一个完整的你。不是一个背负着亏欠、心里永远有个结的你。”
他伸手,轻轻拂过她腕间那道朱砂印记:
“朕会帮你把这结解开。然后……”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从今往后,你只属于朕。”
年昭月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
年昭月靠在他肩上,“陛下,”她忽然开口,“你说,他会怎么想?”
宗暻渊知道她问的是鹤南玄。
“不知道。”他说,“但朕想,他会明白的。”
年昭月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希望吧。”
宗暻渊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昭月,”他轻声道,“从今往后,你只需要想着朕。”
年昭月笑了。
“这么霸道?”
“嗯。”他答得理直气壮,“朕是皇帝。”
年昭月忍不住笑出声来。
宗暻渊看着她笑,也跟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