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头悬的羊角灯在夜风里晃出橘黄的晕,灯影贴着水面漂出丈远,便被深黛的湖水吞尽了。
船首的竹帘半卷,一位身穿素绸直裰,外罩玄色半臂的中年男人,正用小银匙从陶罐里挑出雪沫似的茶末,风炉上的素面砂壶已发出松涛般的初沸声。
他身形魁梧,动作却温柔细致,一旁的姚王妃偏首看着他,满脸柔情。
不用想,这中年男子应该就是清河王付永则。
背对着楚乔乔她们的,是一位长发及腰的琴师,看不出琴师的性别。楚乔乔尽量绕了一下位置,却发现这琴师居然带着一副面具。
他膝上横着裹锦的琴囊,指尖虚悬在囊面七徽的位置,似乎准备起奏。
"仙使,水好了,先喝茶。"付永则对这位琴师的态度颇为尊敬。
称呼为仙使?
楚乔乔和姚凤凰对望一眼,这又是怎么回事?
"谢谢清河王。"仙使轻轻对付永则颌首点头。
听他的声音,似乎故意变着嗓子,也听不出是男是女。
付永则把沏好的茶递给仙使,同时问道:"敢问仙使,仙人何时会警示我大秦百姓。"
仙使轻轻噙了口茶,缓缓道:"清河王莫要急,这些事情看的是天意,王允墨倒反天罡,他是被那燕国妖女楚乔乔所迷惑,失了理性,才率秦池住民投靠燕国。"
"他来这清河郡路上,被天火所伤,就是上天给他的惩罚。希望他知错悔改,回头是岸。"
付永则一脸踌躇,"可是,据我们所知,那燕国楚乔乔已领兵抵达秦都,不日就会向我清河郡进犯。"
"我清河郡地势平坦,无险可守,只怕挡不住这些豺狼虎豹。"
他神色忧虑,说完长长叹了一口气。
仙使悠悠开口,语调轻缓如风过松林:“清河王,莫要心急。那楚乔乔既是妖祟化身,自有其气运庇佑。要对付她,我们需要的,是万民众志成城、心念所向,众心所聚,功业必成。”
"且等着吧,不出十二时辰,必然天降启示。介时,秦国子民定会识得奸恶,对那楚乔乔群起攻之,必能消灭邪崇。"
楚乔乔听得哭笑不得,没想到自己在别人的眼中,自己已经成为了妖魔鬼怪。
姚凤凰看了看她,眨眨眼睛,意思是问现在要不要出手把这人制住?
楚乔乔摇了摇头,在她手心写着,等下跟踪他。
清河王和姚王妃双手合十,两人闭着眼睛,虔诚地喃喃道:"愿仙人保佑我大秦子民,我大秦子民子子孙孙,世世代代必诚心供奉,祈仙人永寿。"
仙使微微笑道:"你们的诚心天地可鉴,仙人已经听到了。"
"真的?"姚王妃缓缓睁开眼睛。
仙使点点头,"你们姚家,可是支撑着秦国的股肱之臣。之前虽被妖女所惑,犯下错事。幸儿能迷途知返,这一次,可不要错过了赎罪的机会。"
姚王妃感激道:"谢谢仙人给我们的机会,这一次,我们姚家必定响应仙人号召,共同讨伐燕国妖孽。"
付永则斩钉截铁道:"只要王允墨一死,仙人给世人警示,我大秦民众群情汹涌下,必定可以拨乱反正!斩下燕国妖孽的头颅!"
听了他们说的这两句话,楚乔乔的手不由自主有些颤抖了。看来,姚家已与这所谓仙人勾搭上了。
这个问题就严重了,听了他们这么一通对话,楚乔乔已经理清楚他们的计划。先前重伤王允墨,恐怕就是要吸引她来到常安,对她一网打尽!
"那么,我们等待正本溯源。"
仙使站了起来,他慢慢走到船头尖尖上,一身飘逸的叠叠纱衣在风中飘扬,仿佛随时要乘风而去,确是有几分仙风道骨。
"两位,告辞了。"
接着他盈盈一跃,跳入江中,竟浮在上面,越飘越远,直至再也看不见。
楚乔乔和姚凤凰都傻眼了。
长这么大,真没见过有人能在水上漂走的,怪不得清河王夫妇相信他是仙人。
要这么看,连楚乔乔都相信了。
两人对望一眼,意思是,还说要追踪他呢,没想到人家能在水上飞。
姚凤凰脸上的表情更是着急,几乎要哭出来了。
她的内心很抓狂,没想到自己的族人,就是幕后的策划,他们似乎已经拟定了什么计划,要与楚乔乔一战,自己可如何是好。
楚乔乔似乎看出了她的复杂心情,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摇摇头。意思是现在不要多想,回去后大家再讨论。
两人随着清河王的画舫下船后,没有多久就碰到四处寻找他们的阿戌。
"少主,急死我了,自从你们进去了之后就没了消息。我又不敢在清河王的府邸里到处乱跑。"
楚乔乔把她们的遭遇,所见所闻跟他说了一遍。
阿戌听得认真,"不是吧,那仙人竟然水循而去?这是真的吗?"
楚乔乔一口否定,"我是不信的,现在是晚上,这江水看上去都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楚。我认为,他肯定是用了什么障眼法。"
"那我们白天再看看这江中到底有什么东西?"阿戌似乎对这个非常着迷。
楚乔乔忍不住一巴掌拍到他的脑袋上,"现在最着急的不是这件事,你想什么呢!"
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姚凤凰,忽然请求道"大人,要不我要去问问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楚乔乔没有否定她,只是问道:"你姑姑愿意见你的话,那为什么今日她人还未见面,就用药把你晕倒了?"
"你现在跑过去问他们,是以什么身份?是以姚家孙女的身份,是前秦的身份,还是以我大燕臣民的身份?"
姚凤凰结舌,她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大人,我只想天下太平,不要再起战乱。更害怕我们的族人被那什么仙人所蒙蔽,犯下了致命的错误。"
楚乔乔看了他们两人一眼,问道:"他们所说的计划,你有听清楚的吧?阿戌,我刚刚也跟你说过了吧?"
"嗯嗯。"两人一起点头,"知道,听过了。"
"那你们还不知道该怎么做嘛?"
姚凤凰这才恍然大悟,"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去保护王大人,我记得他们说只要把他害死,仙人就可以显示警示了。"
"对啊!我们应该赶紧回常安保护王大人吧。"阿戌接嘴道。
阿戌趁着自己还可以进入清河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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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从里面偷了三匹马出来,三人通宵策马急奔,返回常安。
连跑十个时辰,回到常安,三个人已经疲惫不堪,楚乔乔直接策马来到王家的府邸前。
下马时,她只觉得双腿麻木,直接跌在地上。大腿长期与马鞍相磨,里面的大片皮肤在这段时间里面不断被磨破,恐怕已经血肉模糊。
她倒抽了一口冷气,死死咬着呀,没痛呼出来。另外两人跟她的情况差不多,疼痛得呲牙咧嘴。
守门人马上认出来是楚乔乔,跑过来扶她起来。
"你们王大人可还好?"她问守门人。
守门人愣了一下,"回大人,小的不知道那么多,不过,好像也没听到有什么少爷的其他消息。"
楚乔乔回头对阿戌说道:"你拿着我的令牌,让段勤派五百兵过来,把这王家的府邸围住,不要让一只苍蝇飞进来。"
又对姚凤凰吩咐道,"你先去休息,吃点东西。"
她说完,踉踉跄跄地跑了进去。
她心中慌乱不已,就像那时候知道姚凤临中了毒一般,彷徨不已。
她已经分不清了。
究竟是出于大局,需要王允墨帮她稳住前秦的局势,还是因为……受不了自己身边,又失去一人。
虽然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但想必那些人无所不用其极,投毒暗算这些肯定会做的。
王允墨的房间亮着灯,平静如常。就像多年前的一些寻常夜晚,他点着一盏孤灯,在里面看书卷,不知不觉到夜深。
楚乔乔没有缓下脚步,她急步上前,一把把门推开。
王允墨倚在床上,正在聚精会神看着手中的奏折,显然被门口处方向的动静吓了一惊。
待瞧清楚是楚乔乔时,他的神色顿时变得惊喜,"乔乔,你...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楚乔乔终于松了一口气,看着人还是活生生的,脸色也比前天也要好些了。
"累死我了。"她走进来把门关上,顺手从桌上拿起一个水壶,直接对着水壶口喝水。
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她几乎没怎么吃过东西,也没有怎么喝过水。人一直都是紧绷着,现在放松下来,才发现又累又痛又渴又饿。
下人没多久就把吃的喝的都端了过来,楚乔乔一顿海吃湖喝,根本不理会在旁边的王允墨。
王允墨也不着急,他躺在床上,静静看着楚乔乔在那进攻食物。只觉得哪怕她这么粗鲁的吃相,也是可爱的。
她要是以前就露出这样的真面目,自己可真的不好意思,也不舍得去害她了。
等楚乔乔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才发觉王允墨在看着自己。她便有些不乐意了,倒不是觉得自己的吃相不好看,她已经不允许别人一直这么盯着自己。
她用帕子轻轻拭了拭嘴角,抬眸看向他时,眉眼间已悄然笼上一层上位者的威压。
“你在看什么?”她淡淡问道。
王允墨忙垂下眼帘,低声道:“乔乔,是我失礼了。许久未见,方才……一时有些恍神。”
"唔。"
既然他知道礼数,认了错,楚乔乔也不再追究他,还是正事要紧。她把在清河郡所见所闻,跟他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