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他，似笑非笑:"有些人虽不是亲手杀的，但与你自己杀的有何不同？
王允墨听了后，缓缓点了点头。
"乔乔你说得对，人不能既要，又要。这世间，无论做任何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当年我父亲为了扫除异己，的确做过这种事情。他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为了防患于未然，与我合谋，害了你父亲，也害了你。"
"否则，以燕太后把持燕国朝政，她不会有征伐前秦的胆识魄力，也断不会有今日的速败。"
"呵呵，乔乔，这是命啊！"
他的脸上的表情既是释然，却又悲凉。悲的是，他父亲一生所忠于的前秦，以一种粹不及防的速度迅速败落。
他看着楚乔乔，神色真挚，"乔乔，我既做了你臣子，也愿做你的棋子。那么从今以后，我就是你手中的一把刀。"
他说着站了起来，朝桌面伸出手去，颤颤悠悠地拿起桌面上的匕首，从鞘里抽出来。
锋利的刀刃在日光下，发出耀目的光芒。在这片光芒中，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他竟然窥得一丝血色。
他的身躯颤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乔乔，换一把吧，这把匕首可是沾过了你的血，我......我觉得不妥。"
他看了春归雨一眼，没有把话完全说出来，毕竟相处了三年多的时间，他心中把她当作了自己的半个孩子看待。
纵然她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现在也不想太过伤她的心。
被他这一提，楚乔乔也心有戚戚。她哼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递了过去。
"用这把匕首吧，它跟着我一路走来，饮满了我敌人的血，更合适！"
王允墨接了过来，把自己那把放在桌上，向春归雨走过去。
春归雨没有挣扎，没有动弹，只是呆呆看着他，怯怯问道，"少爷，春归雨死了之后，少爷可不可以原谅春归雨？"
王允墨沉吟片刻，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抱歉，我不能。因为你伤害了我最重要的人。”
春归雨仰头望着他，泪水不断从脸颊滑落，声音带着祈求：“那少爷……您能不能亲手把归雨埋了？能不能……送归雨最后一程？”
王允墨看着她，悄然点了一下头，当春归雨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他已经拔出了匕首，决断划向她的咽喉。
他这突如其来的迅速，把在一旁的阿戌看得心中一惊，谁说书生害怕杀人？
春归雨只说了个"少"字，就再也说不出话来，鲜血喷洒而出，溅到王允墨洁净的衣袍上。
他没有躲避，只是微不可见地叹息了一声。
春归雨倒了下去，她的瞳孔开始涣散，远远看了楚乔乔一眼，她的嘴巴张合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你哭了。"
王允墨愣了半晌，才发觉是楚乔乔在跟他说话。
他忙不迭举起手来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冰冰凉凉的，真的哭了。然后又发现自己的手中竟然沾染了春归雨的血。
"对不起......"他对楚乔乔说道。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你哭了？”楚乔乔不置可否，盯着他问，“你心里，可有埋怨我？”
王允墨摇了摇头，对视着她的眼神清澈：“我为何要怨你？她做了那样的事，死得其所。”
“不，我说的是……”楚乔乔顿了顿，“让你亲手杀了她。”
王允墨苦笑道，"这是应该的，你把她交了给我，我却没有教好她，她竟然做出了这样逆天的大错。本来就是我犯的错，应该由我来结束。"
他正视着楚乔乔，"乔乔，我不是一个拎不清的人。就算你没有要求我亲手杀了她，我也会让别人杀了她。"
"我不允许任何一个，存心害你的人，还能活在世上。况且……"
他的眼神冷硬起来，"你对她有恩，她却利用了你对她的不防范，做出了这种事情！留不得！"
楚乔乔微微偏着头，"那你哭什么？"
“我……唉……”王允墨叹了口气，目光松懈下来，“乔乔，人总是会有些情绪的，我也只是一个人罢了。”
"行吧，"楚乔乔终于放过了他，"你去把她埋了吧，不准埋在晒霞山附近。"
"好，我知道了。"王允墨应道。
楚乔乔却奇怪了，"你知道了什么？"
王允墨神情坦然，"乔乔，你是一个爱恨分明的人，你讨厌背叛。晒霞山是我......是我葬过你的地方，哪怕你不说，我也不会让她葬在那里，玷污了你。
"好。"楚乔乔不再说什么，她就是这个意思。
一旁的张替却提醒道:"恐怕王大人这副样子，就这么从这里走出去，不太好。被外面的人看到了，都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的确，王允墨身上的衣服溅了不少血腥，触目惊心，他的脸上也有些血痕。
万一被外面的老百姓看到了，不需要明天，只需要半个时辰，就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
楚乔乔吩咐道，"去拿件衣服给王大人换上，尸体也找个袋子装着，再派两个人帮他埋尸。"
王允墨说道，"谢谢你了，乔乔。"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今日竟然敢把对楚乔乔的称呼又改回了从前，而楚乔乔也没有责怪他。
他走了之后，楚乔乔看见阿戌在旁边像是憋了一股子气，便问道:"阿戌，你是不是在生气？"
阿戌被发现了，有些不好意思。
"我觉得这人脸皮真厚，之前不是划清了界限，一直叫你定国侯大人吗？怎么今天又敢这么称呼。"
楚乔乔莞然，"我之前也从来没要求他怎么称呼我，私下随便他吧。要把秦国的局势安稳下来，我的确还得指望他呢，就不要太苛刻了。"
他又说道:"之前少主一直不杀丑奴，我还以为少主是心软了呢。"
楚乔乔笑了笑，问他，"那你认为，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少主这么做肯定有少主的考量，"阿戌摸摸脑袋，他答不出来，在他的认知里面，丑奴都是一个死字。
张替忍不住插了个嘴，"要不我来说说？大人看我说的对不对？"
"好。"
"这叫春归雨......"张替看了看阿戌，改口道，"叫丑奴的，她之所以要自杀大人，就是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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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保护王大人。"
"大人也是她的恩人，她却选择刺杀大人而保住那人，对于大人来说，肯定是非常愤怒的。"
"这丑奴她决心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就已经是拼了要死的决心。所以，简单杀了她，嘿嘿，难解我们大人的恨意。"
"不知道，在下说得对不对？"他说着，笑眯眯的看着楚乔乔，等着她的肯定。
阿戌却反驳他，"你怎么把我们少主说得心胸那么狭隘？少主不是这样的人！"
楚乔乔按住他，平淡说道，"阿戌，有时候你家的少主就是这么一个心胸狭隘的人。"
张替听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马上捂住嘴巴。
阿戌顿时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不由得委屈说道:"少主，你哪有这样说自己的！"
楚乔乔说道:"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亏。她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刺杀我，我怎么可以轻易饶了她？"
"我当时要是没忍住把她杀了，她定然会死得非常安心。因为她一定会觉得自己是为了王允墨而牺牲的。"
"她既然对王允墨一心向往，那么我就要让她死得其所。不但要让她看清楚，王允墨知道这件事情后对她的憎恨。更要让王允墨在我面前亲手把她杀了。"
"这样，她之前所做的事情，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我要她在迷茫悔恨中死去！"
她开始的时候说得咬牙切齿，说着说着，语气便平淡了下来。
阿戌听了连连点头，"听少主这么说，的确真的是有区别。她这么信任王允墨，却被王允墨毫不犹豫地杀掉，真不知道她临死之前会有怎么样的想法。"
楚乔乔拿起一块点心轻轻咬了一口，细细品味着。她垂眸望着青砖上那滩将凝未凝的暗红。
两人听到从她处传来不紧不慢的声音，像浸过井水的丝线。
"我从不是人们期盼的菩萨，渡不了别人。我惯于妥协的，是我内心当中那股无法平息的火焰。"
***
接下来几天要做的是，楚乔乔他们决定要带回去燕都的人员名单，其实就是人质。
百官聚集在太极殿中，王允墨首先出列。
他对楚乔乔俯首道:"大人，本来下官是应该跟着去燕都的，可目前这里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下官去调配管理。在还未稳定前，下官还不能离开秦都。"
"请带上下官的娘亲和弟弟前去燕京，为下官先做安置。"
他这样，就是首先表明自己的态度，给其他人做一个榜样。
楚乔乔对他微微一笑，"好，这路途虽然遥远，但请王大人放心，我必然会照顾好你家老人。"
接着，她把目光投向了姚兴。
姚兴低着头，之前楚乔乔可是答应过，他们一家不需要离开秦都的。可后来又出了付宝莲那档子事，显然是得罪了楚乔乔。
付宝莲的事情他早就查出来了，就是姚老太太做的安排。若付宝莲真的死了，恐怕燕都人心不稳，再生祸乱。
但付宝莲没死成，楚乔乔经过调查后，显然已知晓内情。但她只是之后把付宝莲送到他们家，对此事却始终未发一语，反而令人如坐针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