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宅?”梦麟眨眨眼睛,“后宅如何作用?”
紫英微微低头,抿唇笑了两声:“陛下是只瞧见前朝,看不见后宅争斗。”他扶着梦麟落了座,才叫起侍书布菜来,“陛下这两日胃口不好,先进汤吧,臣特意嘱咐膳房安排的时令菜,春笋老鸭汤,加了些火腿吊的,咸鲜温补着。”
“好,紫英哥哥安排的什么都好。”梦麟乖乖坐下,从紫英手里接了一碗汤来才接着道,“后宅争斗与此事有什么干系呢。”
此事无非便是提前捉拿定妃与待她举了反旗再打罢了。
还能有什么花样。
“定妃以去年的雪灾与今年的水患写童谣讥刺陛下,无非是造势,令天下人以为陛下失德,由果为因,好似便是陛下有意残害手足以致上天降罪。”紫英轻声道,“但是陛下并非有意残害手足,不然也不至于在此掣肘。”
梦麟颔首,等着紫英往下说。
“既然如此,陛下也不愿先发下手,我们便另寻路子制服她。”紫英见梦麟这碗老鸭汤进得香,又给她多盛上一碗,“宫中春耕大典,亲农亲蚕时先放出一批宫人,便当作是祈福之用,先破此失德之言。”
梦麟撇撇嘴:“这般不还是承认我失德嘛……”
“我们主动祈福便不一样了。”紫英微微摇头笑道,“陛下还可以先一步下罪己诏,抢先将舆论掌握在我们手里。我们先说了哪里有错,她的失德无法发挥,她这一步棋便要损失一半,不好再说陛下残害手足。”
“而后,我们虽不能提前动手,却可以做先行准备。”紫英这才坐下来,食箸轻轻点在碗沿,“放出一批宫人,再选入一批内侍官。”
梦麟也跟着放了食箸眨眨眼睛:“内侍官?放出去又选进来?”
“正是。这批内侍官却不是寻常内侍,而是专选官宦人家中才德兼备男子入宫充为选侍。”紫英微笑,一双凤眼直直望进梦麟眼底去。
“是选后宫!”梦麟终于反应过来,“可是紫英哥哥,我们还没有……我也不想要这么多人进宫。”
紫英只是轻轻摇头:“但是陛下需要他们背后的家族支持。陛下想要坐稳大位,便需要士族支持,只有母亲是不够的。”
而士族之间最稳定的关系便是联姻。这道理在仕宦家中可用,黎庶家中可用,自然皇家也是一般。
家国天下,指的便是由家而国,由国而至天下,均为一体。
再说,她总要选后宫,不是今日也有来日,倒不如趁此时此刻由他来提,先一步博得一个贤名。
日后她想起来,也是他为解此忧困谏言此事,还能落一份愧疚。
帝王之爱哪有那么长久呢,她今日这般不过是因为仍在年少时候,待得人到中年,总会变心的。
史书上这般故事还少么。
梦麟扑闪几下眼睫,终究是颔首道:“我明白。只是,总要委屈紫英哥哥。”
来日里若要制约陈相,也是一般要士族支持。这一天早晚都会来。
“臣不委屈。”紫英轻轻环住梦麟,“臣只要与陛下一起便已知足。”
“有了大士族支持,便能笼络士族文臣,有了文士支持,我们便能先一步确立舆论场。”他轻轻握住梦麟双手,“陛下,这只是文士一边。”
还有武官一边。
定妃是镇守关西府的总督,文士一边不过是她正式举旗前的造势,压制住文士也未必能压制她的镇西军。
“若她真正举起反旗,必然要用二哥的名义。”梦麟皱起眉头,“借二哥的势来压我残害手足,说不定还要污蔑我弑君杀母。”
紫英没有马上接话,只是点点头。
正是如此。
“但定王殿下毕竟是男子。”紫英道,“闺阁男儿,在家从母,出嫁从妻,若以定王殿下名义举旗,则陛下更有法子制约定妃。”
梦麟只是看了紫英一眼。
她知道了,但她不愿意用。
“若是以为人子为人夫之德压二哥,我……”
“但陛下,若定妃已经举兵,我们无论如何不能输。”紫英轻声道,“这不是以莫须有罪名残害定王殿下,这只有在定妃起兵后才会用的。”
他双唇轻轻擦过梦麟耳尖,两手抚摩过她发髻,安抚起这位新帝情绪。
“我们可以预先召闺中有才名公子入宫,编纂《男训》《男诫》,以德压定王一头,虽不能在沙场胜过定妃,好歹压制住地方豪绅士族投奔定妃,这才是关键。”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而粮草正掌握在地方豪绅士族手中,必须掐断她们对定妃的补给。选内侍官入宫联姻是对内怀柔手段,以舆论压制定王是对外手段,最后还要一招对内强硬手段,刚柔并济,才能见成效——
“到开战之时,还要大力清查与逆党勾结之罪臣。”
梦麟也笑起来:“这样还可以用她们的钱维系赈灾花销。一箭双雕。”
“是,陛下英明。”
这就是后宅方略。后宅以所谓“名声”“贤德”为主,此时不便即动手,反倒是此等以柔克刚之术更有发挥余地。
梦麟笑道:“紫英哥哥倒是我的智囊了。”
“陛下过奖。”紫英微微垂下眼帘,两腮便泛起两道薄红。
他本是清丽颜色,平日端庄柔顺时美虽美矣,却总令人怀上几分敬畏,可远观不可亵玩;这般见了几分羞涩反更露出些风致,有了一段风流意趣。
若非国丧期间不可大婚,她是早该迎他入宫为后的。
“快用饭吧,”梦麟忽而醒过神来,推了两把紫英,“菜该凉了。”
紫英慌忙笑站起身,从梦麟手中拿了碗来:“是,臣与陛下布菜。今年虽说宫中节俭,陛下裁撤了不少用度,到底用饭不能减,臣再与陛下布些清淡时蔬。”
“嗯。”梦麟笑道,“待晚膳过了,再叫李仆射与赵太傅来,我要与她们说紫英哥哥的良策。”
紫英一面给梦麟布菜一面笑道:“算什么良策呢,不过是些后宅把戏,平白教两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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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见笑。陛下只说是偶得便罢了。再说……”
他微微顿了一下,方才轻声道:“臣是后宫,本不该干政,陛下不追究已然是大恩了。”
梦麟接碗的手也微微顿了一下。
他是放不下贤后的名声。
“我怎会追究呢。”梦麟勉强笑道,“紫英哥哥是我的皇后,出能为我运筹帷幄,入能打理内廷诸事,本就是求也求不到的佳偶。”
她轻轻眨了眨眼睛,忽而想起很久以前偶然听见母亲与长姊谈论过的,关于太子君的人选。
那时长姊身体虽不甚康健,父亲也病重,到底父亲也还在世,母亲与父亲谈论起要为长姊聘婿,顺便为父亲冲喜,便提过陈相的独子。
“其实紫英便很好,同晖与我是一道发迹的,紫英也是咱们两个一路瞧着长大,人聪慧,性子也温驯,瞧着便是皇后苗子。若非小了几岁,正该配与长珪。我原想的便是等紫英再长两年便做主赐给长珪。”
那时父亲不以为然,反与母亲笑道:“等紫英到了年纪,长珪可又过了年纪了。我们两个年纪大了,还能庇护孩子们几日呢,长珪还是早早订下正君的好,早早订下了,早早有个后嗣,等日后长珪登基了便不必像我们当年那般胆战心惊。”
“你这么说也是,我惯来没你想得周到。”母亲听着也笑,“我原先看长珪与紫英感情也很不错,现在便只好给长珪寻个年纪相仿的孩子了……”
父亲轻轻凑去母亲耳畔,说了些什么,她隔着帐子在内间休息,听不真切。
只知道母亲听完大笑,第二日便给她们姊妹四个赐了婚。
紫英是母亲曾看好的下一任皇后。
她却不是母亲一早看好的储君。
梦麟舀上一匙汤羹,含在嘴里食之无味。
“陛下?陛下……”紫英轻声唤道。
梦麟回过神来,才见着紫英正瞧着她笑。
“这翡翠白玉羹都凉了。”他柔声笑道,忙招手叫宫人来,“这几品菜有些凉了,到后厨热一热再摆上来。”
“是。”宫人应过声,端着那几品菜缓缓退出去。
紫英从梦麟手里拿过食器,柔声道:“臣再与陛下盛一碗吧,凉菜于肠胃不好。”
“……嗯。”梦麟轻轻点头,却仍是看着紫英。
他比自己年长四岁。
陈相一早便将他以皇后标准培养,不过是父亲病重,母亲急于给长姊赐婚,才将他赐给了自己。
难保他心中不会有所不平。
“陛下仍在担忧定王殿下之事吗?”紫英终于忍不住轻轻捏了下梦麟指尖。
“……嗯。”梦麟不想表露心迹,便随意点点头含混过去。
“不必担忧。”紫英坐下来,将重新布过菜的碗放进梦麟手心,“陛下是先帝遗命的天子,陛下才是天明所在,怎么也不会败给定妃的。再说定妃只是外姓,即便借了定王殿下的势也难以名正言顺。”
他肃容道:“陛下会渡过这个难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