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守丧以日代月,二十七日罢便要行大典即位。


    朝前礼官奏乐完毕宣诏,梦麟拜过太庙,又回到奉天殿宣诏改元。


    底下文武百官三跪九叩,远处仪仗随风飘飖。


    一切都很顺利。


    但真的有这么顺利么?


    梦麟目光飘远,忽而有些飘忽,心下又有几分惴惴,千斤的秤砣吊着似的。


    这些跪拜之人,到底哪些是为法统,哪些是为利益,哪些又是为了恐惧?


    她不知道,只知道四方风声呼啸而来。这是京城里秋冬时节常有的烈风,遮蔽了礼乐宣诏之声,隆隆灌进人耳孔袖口领口,像是非要给人吹走不可。


    “兴。”


    “跪。”


    礼官高声宣告道,玉陛下群臣百官便也跟着令起身又跪下,好不容易礼官宣诏完毕,众臣才终于最后一次叩首而拜,高呼万岁。


    “众卿平身吧。”梦麟也高声道,平举起双臂令百官起身。


    其实也可以让他们跪下,这就是皇权,因为在场之人都在守着礼法,所以皇权仍旧不可直视,不可挑战,不可掀翻。


    北风呼啸而过,午前艳阳渐渐隐去了强光,遮蔽在阴云之后。


    梦麟忽觉袖口指尖有几分凉意。


    是雪。


    下雪了,今年的雪来得格外早些,才入了冬便开始飘白。


    正好大典仪程已毕,陈同晖却忽而跪下高声道:“瑞雪降世,岂非贺我朝天命在兹!”


    于是群臣又跟着拜下,贺起这点瑞雪来。


    “众卿平身吧,”梦麟往前迈出半步,命宫人引文武百官有序离场,“往文华武英两殿稍事休息。”


    “陛下,您也该入殿歇着,莫要染了寒气。”姚黄轻声道,“今日穿得少了些,须得暖暖。”


    “朕省得,”梦麟迈步进了大殿,姚黄魏紫几人忙吩咐送来姜茶,却给她做了个暂止的手势。


    “召礼部尚书。”梦麟道,“拟一道旨,朕要迎陈大公子入宫为后。”


    自然是要的。


    先帝留下的婚约,本不可改,更不提新皇登基后总要采选内廷,需一个后宫之主。


    “只是如今臣下国丧期未过,大行嫁娶之事恐怕不合时宜,立后大典还须从简。”礼部尚书垂着脑袋,想了一会又接着道,“陛下不妨先下一道圣旨,定了陈大公子名分,待得一年丧期满后再行婚仪。”


    这怎么行!


    “婚仪前不得入宫?”


    礼部尚书这老娘们儿掰着指头对梦麟数起来:“是,到底为国以礼,陈大公子虽有皇后名分,到底未曾正式大婚,入宫总是于陛下英名有损……”


    梦麟一步跨到礼部尚书面前,对着她眼睛道:“就没有让他入宫的法子么?”


    可怜礼部尚书被唬得一抖,又抓了抓袖口才颤颤巍巍开了口道:“这……陛下,先帝驾崩,按理士大夫百姓均须守灵三年,为免妨害百姓婚丧嫁娶生产劳作,故而国丧只一年便罢,但陈大公子已许配与您,论理该与您一道守丧三年,这……


    “您若要陈公子先入宫,便是夺情,只怕于陛下于皇后名声都不好听……”


    说了一大通,总之是不行。


    可以下旨确立名分,但不能入宫,更不能大婚。


    而且还要等三年!


    梦麟无法,不得不怒道:“三年之久,朕子嗣未得,待皇后大婚后再行此道,岂非早过生养时候?”


    谁知礼部尚书不接茬,笑道:“女子四十初产未为晚也,陛下不必急于此事,礼法要紧,礼法要紧。”


    梦麟险些背过气去!


    她顺了好半天气,才勉强脸上挂住了,道:“晓得了,你先拟一道旨,定下陈大公子的名分,让他在府中安心守丧待嫁便是。”


    “是。”礼部尚书终于露出些欣慰笑容,躬身退了出去。


    这事叫礼部尚书不顶用,得叫陈相来商议,她可是最着急紫英哥哥进宫之事了。


    “礼法不可废,陛下,”陈同晖沉吟了片刻也道,“陛下身负法统登极,不该如此自废礼数。礼与法,是维系天命之根本。”


    但她往后退了半步,瞧着梦麟又笑道:“可也不是毫无办法。”


    果然还是这个奸相有办法!


    梦麟便凑近了几步:“老师请讲。”


    “陛下不过是想深宫中妻夫相伴,只消确了紫英名分,再接进宫处理宫中诸事便也罢了,届时令他别居坤宁宫便是。”


    梦麟琢磨了一下仍有些疑虑,轻声道:“可如礼部尚书所言,此事如夺情,岂非显得朕贪色不顾礼法?”


    陈相微微躬身行了一礼,顿了两拍没说话。


    “老师何意?”


    “陛下所需无非一个由头,一个名义,一个借口罢了,此非难事。”陈同晖笑道,眼角那几条皱纹更是几乎要遮住了眼白。


    小情人之间,哪舍得什么分离呢。


    她眼睛笑得眯起来,眼皮眼角眼下褶子全都顺着一个方向流向鬓角:“只要陛下以后宫无人管束之由召人入宫便是了。先皇后早逝,叶太君又已随三殿下与先皇守陵,其余太侍没得身份,陛下正缺一人管束后宫。”


    好在先皇驾崩前便心心念念此事,纳采、纳征、问名几步重礼早已走过了,几乎只差亲迎一步,现下便也无须什么三书六礼,下了旨接入宫也不算过去失礼。


    只要入了宫确立了名分,大婚之仪拖着便拖着吧,总是要办的。


    正该趁着小皇帝身边空虚,将紫英塞进宫里去。小两口有了感情,才不怕日后小皇帝出尔反尔,不愿认下紫英名分。


    女人么,总不一为感情,二为颜色。


    若真要走到小皇帝出尔反尔时候,她便只得以舆论相持了,那时两边须都不好做。


    “正是如此。”


    梦麟再想不到先父早逝竟有朝一日也成了可借用的名义,当即便令陈同晖待人拟旨照办。


    先确立紫英的名分,再以后宫无人管束为由令他迁居坤宁宫,只不行大婚之仪罢了。


    于是紫英便一队马车冒雪进了宫。


    “今年的雪格外早些,今日才立冬不过四日。”紫英随着马车走上宫道,一旁来迎的老内侍忙给他撑了把伞挡雪。


    “主子殿下说得是,”老内侍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您瞧这雪积得,都赶上鞋底子厚了,京城虽说冬长,可往年也没有这么大雪的。今年是反常天候哟。”


    主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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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紫英不由失笑。他虽确立了皇后名分,到底没走过婚仪,名义上便仍算做待嫁之身,不过是提早入宫来主持宫中诸事罢了,是以便不得呼为“皇后”,只得折中唤一声主子殿下。


    宫中得称殿下的也不过太后、皇后、帝子帝女,主子更只天子、太后与皇后。如此一算,主子殿下一声便也只能是他这个准皇后了。


    “瑞雪兆丰年,来年当是个好年景。”紫英不疼不痒笑道,“公公当心些,脚下滑。”


    老内侍便笑道:“哎哟,主子殿下关怀,老仆硬朗着,只怕主子殿下走不惯宫里路,老仆是必得送主子殿下入内的。”


    他说着,叫几个早候在门口的小内侍去开了大门,里头早有素服宫侍列整齐了,候在院落中央:


    “见过主子殿下。”


    紫英脚下便也随之顿了一步。


    大门背后便是坤宁宫,皇后所居坤宁宫。


    梦麟出阁读书前,也随亲父所居的坤宁宫。


    紫英缓缓呼出一口气,他终于离梦麟又近了一步。


    “你们不必多礼,院子里冷,都去廊下避风吧。”他朗声道,众人也便依言避去廊下。


    老内侍仍旧带着他入了正殿,笑道:“坤宁宫是陛下早了好几日便吩咐仆等收拾出来的,主子殿下您瞧瞧,若有什么不得当的,不舒服的,不合习惯的,只管叫仆等来换了便是。”


    今日雪天,日头不佳,殿中也昏暗许多。紫英定神瞧了许久,才看清内殿装饰。


    许多地方仍保留了先皇后的习惯。


    是她长大的地方,他不该改动。


    “你们几个没眼力见的,还不快与主子殿下掌灯呢!”


    “哎,哎!”几个小内侍忙应声下来,给内殿几处烛台点了灯。


    “劳烦了。”紫英笑道,“不必如此劳累,我且看着些就是。”


    “哪成呢,”老内侍忙陪笑,“主子殿下就是这后宫的主子,咱们怎么着也不能怠慢了主子呢。”


    紫英便只笑,换了话头道:“不知陛下何时下朝?我该去谢恩才是。”


    梦麟今日下朝得早。


    紫英入宫,正好前头也没什么要紧事,她便也早早下了朝往坤宁宫来。


    却没想见紫英早候在栖梧宫门口了。


    “见过陛下。”他远远见着天子仪仗,率先弯了腰。


    “快起身快起身。”梦麟赶忙跑过几步,扶了紫英起身,“怎么也不拿个手炉,今年下雪早,可冷着。”


    紫英便笑:“臣是来与陛下领旨谢恩,怎好揣着手炉呢,陛下,进殿去吧,外头冷。”


    “是,是,”梦麟也不由失笑,牵着紫英便往台阶上跑,“是朕疏忽,快进屋去,谢恩便当已谢过了。”


    “陛下,陛下,”紫英忙叫住梦麟,轻声道,“宫中疾奔于礼不合。”


    梦麟却只瞪了他一眼,两人一时无言四目相对,却过不半晌都笑了出来。


    “好了好了,朕晓得了,朕要做天下人表率。”梦麟故作严肃道,“皇后便回宫去吧,大婚之仪尚未行过,私下相会于礼不合。”


    紫英哪不晓得她是故意,便也顺着话头下了台阶:“是,臣有罪,臣自回宫反省,还望陛下宽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