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隐有些意外，她问：“你想象中的他是什么样子？”
零说：“很严肃很冷漠，一看就是领导，给人一种靠近了就会被冻僵的感觉，但是和你一样很有能力。”
前面还很正常，听到最后一句话林隐笑得更明显了，“你这是拐着弯夸我吗？那我收下了，不过他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不近人情，刚才他过来还给我带了蛋糕。”
林隐带着零走向办公桌，那上面放着一个精致的小蛋糕，零想象了一下刚才那个男人冷脸提着蛋糕的样子，怎么想都有点违和。
“你今天过生日吗？”
林隐说：“是啊，今天就二十九了，比你大了整整一轮。”
她将蛋糕从透明盒子中取出来，用自带的塑料刀具将其平整地一分为二，零觉得自己甚至从中看出了一点门道，不愧是本身就会使刀的人。
“要尝尝吗？”林隐把其中一半连同叉勺递给了零。
零没有犹豫就接下了，她的确很想尝尝，因为这个蛋糕看起来就很可口。零先是舀了一勺奶油喂进嘴里，绵密带着甜味，脑海里蹦出来一个词语叫做“幸福”。
零有些困惑，她把这个问题抛给了林隐：“你在吃蛋糕的时候会感到幸福吗？”
没头没脑的一个问题，但是还真把林隐问住了，就像在大街上走着突然有个记者拦住你问你幸福吗，林隐的回答是：“吃美食不会让我感到幸福，但是和重要的人一起吃会，比如，现在就是。”
零还是和昨天一样，做不到脸红害羞，她问：“我对你而言重要吗？我们才认识两天。”
林隐对零的反应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是这一次她没有调侃，而是循循善诱：“并不是时间决定两个人的关系，而是在一起的经历，有个词语叫做生死之交，我们就是。”
生死之交……零想起昨天的经历，她被林隐救了几次，每次距离死亡最近的时候林隐都在，这应该就是生死之交。
“你也是我重要的人。”这是继朋友之后零给出的第二个回应。
林隐好像很满意，甚至有一点得意，她说：“我就知道，毕竟我没有强制要求他们带你过来，但你还是来了。”
零想起来周旭传达的话，“你说让我来参观调查社，可是这里好像没有什么可以参观的，感觉很普通。”
可能唯一有趣的就是这个蛋糕了，这还是因为林隐今天过生日。
林隐用食指关节叩了叩桌面，“胆子不小啊，你就当着社长的面这么评价调查社。”
零望着林隐眨了眨眼睛。
她能听出来林隐没有生气，不过她也不怎么会说讨人欢喜的话，只好用眼神示意了。
这样的举动在林隐看来就像是撒娇，她摸了摸零的头，“你不是说你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吗，我只是再次向你发出邀请，以参观的名义邀请你和我一起。”
她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不过目前看来不需要了，周旭来的路上已经和我汇报了情况，原来你和云怀舟在一起。”
零解释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去到云怀舟家里，可能是因为玩家都要回城，而我由于特质是遗忘，所以就根据现有记忆留在了最熟悉的云怀舟身边。”
零把自己的特质也告诉了林隐，一是因为她们是彼此重要的人了，二是因为她要用这个解释“没有地方可以回去”这句话。
说完这些，零又担心林隐会帮她找“家人”，以林隐的能力势力肯定不难办到，但是零不想面对，扮演人类已经很难了，扮演别人的熟人更难。
于是零把话题导向了林隐：“你不是玩家，昨天是怎么回来的呢？”
林隐回答得很轻松：“我找到了最近的基站，那里除了资源管理总局派驻的人，也有我们的调查员常驻，有了信号一切都好解决了，我调了人手过来，同时也让人开车送我回城。”
零想象了一下，虽然她不知道从东海开车回核心城要多久，但她从东二环到调查社都坐了一个小时，林隐花费的时间肯定不短，然后她没有休息又来社里上班……
该说不愧是一社之长么，林隐简直比云怀舟还要能熬。
零仔细去看林隐的脸庞，她看起来并不过分疲累，如果她不说，没有人能想到这个人昨天晚上还在东海。
不过林隐为什么要连夜回来呢？东海那边不是更应该由她指挥吗？
零想到刚来时遇见的林复，可能这边有对林隐来说比污染更重要的事吧。
在零直直地观察林隐的时候，林隐选择了和她对视，“怎样，要来到我的身边吗？还是说你想继续和云怀舟一起。”
如果是昨天还在墙外的零，肯定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但是已经在云怀舟那里住下，而且还承诺了今晚回去，现在的零只会选择拒绝：“我想继续住在云怀舟家里。”
林隐好像忘了零失忆前可能还有家人的事，给出的选择也只有她自己和云怀舟，虽然零觉得林隐不至于这么容易被她糊弄过去，但现在的状况对零而言是好事。
林隐好像也不意外，她只是调侃零“被年轻男大勾走了”。
零把蛋糕吃完了，才吃完早餐不久又吃了这么多蛋糕，她有点撑，又有点困了，打了个呵欠，她还没有忘记对调查社的执着：“我们要去社里参观一下吗？”
林隐撑着手托腮，“原来你是真的对调查社感兴趣，那要不要来这里上班，我们社的工资待遇绝对不低，资深调查员可以年薪百万，只有一条，合同签五年，期间非死非残不能离职，死残补贴我们也按最高规格来给。”
零总觉得比起招揽，林隐的话更容易劝退人，如果不是真的热爱或者缺钱，谁会悬着命上班。
零也完全忘记了读大学这件事，她说：“等游戏结束我就来试试。”
林隐是以开玩笑的想法来邀请零的，在她看来零肯定不会来调查社上班，但她还是继续了这个畅想：“那就欢迎你来了，现在的小同学，未来的小员工。”
“虽然总部位于东三环也的确很普通，但分部才是我们社最主要的活动场所，调查社在次城三个区都有分部，还有第四分部是直接建立在墙外的，这些分部就不普通了，里面收容着污染物和墙外物种，单独一个分部就是一个园区，以后入职了就带你去参观。”
林隐笑着补充，“真正的参观。”
零想象着分部的样子，会不会像一个巨大的博物馆，或者是动物园，研究所？里面有很多训练有素的外勤部调查员和档案部调查员，就像程橙和陆教授，以后她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零是认真地决定了以后在调查社工作的。
这时一阵铃音响起，有人给社长办公室专线打来了电话，林隐没有让零回避，直接接通了。
“社长，我是戚寒，我们按照指示在无光区域外进行探查警戒，并建立了基本封锁线，调查得知，该区域是一个边长两公里的黑色立方体，没有任何生物从中出来。
“准备就绪后，安全总部派来的军队对该区域进行了两轮火力扫荡，预估所有普通流光水母死亡后，调查员乘坐中空飞行器对该区域实施空中捕捞，但没有成功收容污染物。
“目前不能确认污染物生命状态，是否进入该区域展开调查，请社长指示。”
听到戚寒的汇报，零的脑海里有几个点串成了线：周旭作为队长也要亲自上门找人，这可能意味着人手不够，至于原因，那就是林复从安全总部派去东海的人，大概率是特别行动分部的。
想通了这些，零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林隐身上，她想知道林隐会怎么做。
林隐接电话时表情几乎没有波动，她的目光始终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城市的建筑，跨越几百公里的距离，直接落到那个边长两公里的黑暗立方体上。
戚寒结束汇报后，林隐稍作思考，她问：“火力扫荡使用的是什么武器？”
戚寒回复：“根据您提供的情报，他们带来使用的是真空吸热弹，因为传感器失去作用导致我们不能确认区域内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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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预计会持续至少十五秒零下四十度低温，加上爆炸吸收了氧气，寻常生物会迅速死亡但遗体不会被摧毁。”
流光水母惧怕低温，真空吸热弹是最有针对性也最环保的选择，这不仅能够对生物造成大范围杀伤，还能够保证几个小时后环境基本恢复，调查员可以进入该区域而不受到伤害。
空中捕捞顺利进行的前提是红斑点流光水母能够从真空吸热弹中存活，目前没有成功收容，是否意味它已经被杀死了？
这个问题只凭想象推理是永远得不出结论的，调查员的存在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
但林隐却说：“你们做得很好，接下来继续保持监测和实施空中捕捞，不到最后阶段不要进入该区域，后续有任何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收到。”
林隐比零想象的要更谨慎，零觉得红斑点流光水母的威胁是很有限的，只要不去看它就什么事也没有，更何况已经火力覆盖了两轮……
零突然想到在烟花雨林中深入地下时，林隐就说过“优先撤退”，原来这样的选择是她一以贯之的。
嘴上挂着死伤补贴的她其实是最不希望出现牺牲的人。
挂断电话后，林隐问起了零：“我看到你昨天吃下了岳燃心口的花，这就是你的能力吗？”
零已经把林隐纳入了可以信任的名单，当林隐问这个问题时，零没有多想就回答了：“嗯，我的能力叫食花，吃下花朵后可以获得原玩家剩余的意志和能力特质。”
林隐问：“那岳燃的信息你都知道了吗？”
零说：“我知道，他死的时候意志为零，他的能力是火焰，特质是燃料。”
林隐分析：“意志为零，看来他的确死于意志的消耗殆尽，这个游戏让部分玩家获得了超出寻常的能力，同时又给出了极大的限制，越使用能力越接近死亡。”
她拍了拍零的肩膀，“所以你要慎重考虑，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契机，如果可以，尽量不要使用能力。”
零点点头，表示把这番告诫听进了心里。
林隐对她真的很好，零再次感慨自己真是一块幸运的小青苔，在刚成为人类的时候就遇见了云怀舟和林隐，如果没有这两个人，她现在应该在路边的角落里思考人生吧？
不对，如果没有林隐，她应该是在地府思考来生。
零后仰靠在转椅上，她突然好奇：“我坐的这个位置是谁的呢？”
林隐说：“猜猜看？”
林隐又给她出题了，零开始思考，既然让她猜，那么这个人的名字很大可能她已经知道了，肯定不是周旭，他是安全总部的，应该也不是林复，这个座位上也有很多文件，肯定是有人长期坐在这里办公，林复虽然是林隐哥哥但也只是偶尔过来。
零说：“我猜是戚寒。”
林隐竖起了大拇指，“你猜对了，戚寒是我的副官，协助我管理调查社，也会替我出任务，他是个很可靠的人，你以后应该会见到他。”
零不自觉地畅想起未来，如果她进入调查社，以后培训出外勤肯定会有机会和副官打交道，但是零对戚寒完全不感兴趣。
“我来上班以后还能经常见到你吗？”
只是底层员工的话，接触最高领导的机会应该不多吧。
现在她们坐在一起，亲密地交谈，是因为她们的关系不是上下级，而是彼此重要的人。
林隐没有想这么多，因为她的想法不曾改变，她仍然不觉得零会来。
但她狡黠地笑了起来，像一只狐狸，“怎么，很想经常见到我吗？那你可要好好努力，争取早日取代戚寒，把他踹走你来上位，当了我的副官你就和我形影不离了。”
这应该就是人类所说的饼吧，林老板给她画了一张大饼。
零选择了相信，她很认真地说：“我会努力的。”
时间在她们的闲聊中流逝，第二通电话打了过来。
“社长，有突发情况，三队全员失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