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筱妤动了动，空气中回荡着“哗啦”声，沉闷而缓慢，每一下都像敲在心口。
她视线望向脚踝上的锁链，锁链的另一头在床榻间，锁链设计得极为精巧，以金丝编织成链，链环之内包裹着羊脂绒片，触感温润，不会硌伤皮肤，也无法挣脱，绝非短短时日内设计完成。
“吱呀”一声，门扉被轻推开，洛筱妤掀眸望去，少年脖颈间，一道血痕斜斜划过，像是刚添上的伤，在阳光下洇出几分脆弱的痕迹，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破碎感。
脑海中浮现昨日场景，他是如何反应的？
他抬手，微凉的指尖抚过她微湿润的眼角，眼眸裹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温和。
“阿妤。”声音低沉而缓慢的唤她，“你想要什么，我都可应允你，唯独此事......不行。”
“醒了？”
时昭的声音唤回了洛筱妤思绪，少年身影缓步走向她，她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下意识往后缩，手腕忽被攥住，指尖带着些冷意，转瞬间，等回过神来，已跌坐在他怀里，温凉的体温隔着薄薄衣料传来，周身被他凛冽的气息裹挟。
“乖乖待在我身边不好吗？”指腹轻摩挲她柔软的唇瓣。
洛筱妤皱着眉拍开他的手，“别碰我。”
他也没生气，只是淡淡说：“安若淳，几日前从江南投奔京城，有恩于洛家，暂借住丞相府，”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少女扑簌的眼睫。
“擅......医？”
洛筱妤猛地抬眸，沉默了一瞬，又敛下眸，没什么情绪道：“她与我并没有很深的交集，你提她做什么？”
“阿妤的迷药，”时昭浅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不是她给的么？”
“你昨日试探我？”洛筱妤掀眸，露出微睁的杏眸，长睫轻颤。
“......你早就知道。”
“我不喜欢事情脱离掌控，”他顿了顿，上挑的眼尾掩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尤其是有关阿妤。”
......
少年离去的身影仍令洛筱妤恍神，她敛下眸，怔愣地瘫坐床榻上，难道她要任由梦里的一切发生吗？
她该怎么办？
好累，阿爹，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接下来几日，她再没见到过清露，洛筱妤与时昭闹了一场，他仍不为所动。
洛筱妤蜷在窗榻，看着日升月落，云卷云舒，侍女送来的精致膳食，被原封不动地撤下。
“你今日未曾好好用膳？”他的声音低沉裹着抹难辨的情绪。
忽然的声音让她微恍神，她甚至没听见推门声，她恍若未闻，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他似乎也不急，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只是勺瓷碰撞传来清脆的声响。
良久，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她脸颊。
洛筱妤偏过头，躲开了。
他的手瞬间顿在半空，空气似凝滞起来，他却只是转而舀起一勺，吹温了，递到她唇边。
“阿妤若是想我换种方式喂你，我自是不介意，”时昭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甚至还带着一丝耐心。
“......”
清粥很快被舀之殆尽，他极轻地放下碗盏，坐在榻沿淡淡说：“整日闷在屋里，阿妤无聊也是应该的。”
“换身衣服，带你去个地方？”
见身前的少女毫无反应，时昭唇角弯着抹淡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或者，阿妤想让我亲自为你换？”
他向来说一不二，她终是掀眸看他，神色冷冷，撑着手坐起身，许是急了些，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
时昭下意识伸出手扶住她腰身，“慢些。”
她不由僵了片刻，有些发痒，推开他，避开他视线，“你出去，让青允为我更衣。”
时昭淡淡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转身离开，没多久青允便进来了。
……
马车早已备好，时昭扶她上车时，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到她手腕，她下意识瑟缩，快速掀帘钻进马车，尽可能离他远远坐着。
相对而坐，时昭视线落在少女紧紧抿着的唇，像只生闷气的小兔子，招人怜爱。
马车缓缓行驶，车内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忽然间一阵颠簸，洛筱妤猛地扑向时昭，他顺势将人揽在怀中，见挣脱不开，她敛眸闭上了双眸。
眼不见为净。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
时昭先下了车，然后向她伸出了手，洛筱妤愣了片刻，忽略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自己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踏下车辕，脚踝上的细链在裙摆下发出极轻微的碰撞声。
映入眼帘的，竟是一片熟悉的湖泊。
夕阳的余晖将湖面染成橙红，浮光掠影，远处青山如黛，晚风带着几分湿润的水雾拂面而来，吹散了车内的沉闷。
洛筱妤怔怔地望着湖面，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阿妤可曾记得这里？”耳畔响起他的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语气异常温柔。
她没有答话，身体却微微紧绷。
他似丝毫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地说下去，目光投向泛着涟漪的湖面，“当时，阿妤放着好好的船不坐，非要划舟，翻进湖里险些溺水，之后便闹着要学会游水。”
尘封的记忆忽被掀起一角，是他将她......救了上来，她倏然转头看向他。
视线落在他侧脸，夕阳于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晕染一层柔和，似少年依旧。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有些发紧，她默默将目光重新投向不远处的湖面，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眼中，映出一片迷茫而混乱的涟漪。
时昭忽握住她的手腕，不解问：“我们像从前那般不好吗？”
晚风拂过，吹起一小片衣裙，洛筱妤低眸，脚踝上的锁链在裙下若影若现。
她望向泛着橙红的湖面，仿若看到大婚日那血流成河，尸横遍野，那数次梦境与现实的交织。
缠则成劫，不过如此。
洛筱妤笑着对他说，“好啊。”
“阿昭......”声音被风吹的有些散，但很清晰，“我想浅游一下。”
声音听不出什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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绪，就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好久没了。”
意外的是，话音刚落他便应了声，“好。”
没有多余的试探，他朝身后轻抬手，隐在暗处的暗卫立刻无声地退下安排。
很快，他们踏上画舫，画舫极为精致，停靠在不远处。
船缓缓离岸，向湖心荡去，荷香混着水雾弥漫开，稍稍压下几分暑气，时昭斟了杯冰镇的桃花酿，推向她。
“你近日胃口不好，这个开胃。”
洛筱妤淡淡扫过，却没碰，只是懒懒倚在栏杆，望着泛着涟漪的水面，目光有些远，不知在想什么。
时昭也不恼，视线落在她被湖风吹起鬓发的侧脸。
“这湖底不知现下是什么光景，”洛筱妤忽然轻声说，“想来定是极凉的。”
画舫行至湖心，四下唯有水声风声，时昭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少女忽然站起身。
她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慢条斯理。
然后，在他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瞬间，她毫无预兆地侧身从栏杆边翻了下去。
“你不是答应了吗？”
少女的声音随着风拂过他耳畔，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阴霾。
时昭缓步站在栏杆边，只见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少女的身影转瞬间消失不见。
时间悄然消逝，不知过了多久，他指尖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扣着栏杆，指尖微微颤抖着，忽的他笑出了声，笑意却丝毫不达眼底。
阿妤，你最好别让我抓到。
“主上，可要......”
他沉默着没说话，就在他手撑着，半个身子近乎探出的瞬间。
“哗啦”一声，少女的身影迎水而出。
漫天水珠于夕阳的映照下纷乱落下，洛筱妤浮出水面，露出她那芙蓉般的脸，浑身被浸湿，锦衣紧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她纤细的线条。
瞬间，时昭眼眸闪过雾蓝眸色，唇角弯起一抹弧度，温润如玉，掩着近乎疯狂的情绪，迎面就跳了下去。
水花四溅，洛筱妤周围泛起阵阵涟漪，她的视线忽与他那双凤眸对上，相撞间掀起波澜万千。
还是一如既往，裹着掌控与占有欲，腰身被他揽住，只是这次力道格外重。
她挣扎了片刻，脚踝锁链的重力忽视不掉，若非此物限制行动，清露如今不知所踪，此次绝佳的机会。
她早就跑了。
“时昭。”洛筱妤轻皱眉，视线落在他下颌那颗痣。
“我讨厌你。”
水珠不断从她下颌滴落，溅落湖面，掀起一小片涟漪，她那双杏眸澄澈灵动，让人不由沉溺其中，惑人心神。
冰凉的湖水在他们之间漾开，时昭雾蓝眸底疯狂近乎溢出，他忽然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却不像吻，更像是失控，他侵略性极强地狠狠碾磨着她的唇瓣，疯狂掠夺她所有的呼吸，气息灼热而混乱，桎梏她的手紧紧攥住她腰身往身前带，被迫感受他的一切，清醒地与她共沉沦。
脑海中却不断萦绕少女轻泠的话语。
我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