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瑶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卫浔舟，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说了吗？”
“回去后，我会将你与妖体分离，然后护送你上桥。”
“然后呢？然后就与我再无瓜葛了吗？如果你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将我送走，那中秋节那晚的月亮……算了。”
卫浔舟眸色一暗，他看着帝瑶，只是沉默。
帝瑶的心被浓厚的情绪裹成一团，密不透风的，却一丝一毫也发泄不出来，最后她只是说，“知道了。”
都怪上次那个该死的梦，她所认识的卫浔舟从来都只是这样的冷漠，从未变过……
多说无益，帝瑶敛起情绪，朝卫浔舟笑了笑，又说：“虽然鬼帝大人利用了我，但还是多谢鬼帝大人为我费心了，只要能出去，我立马离开。”
见卫浔舟面上的表情依旧是那样波澜不惊，帝瑶移开了眼。
这座地下密城布局很复杂，卫浔舟的人搜找也需要时间，帝瑶刚想上去透透气吧，却被卫浔舟给拉了回来。
卫浔舟问：“去哪儿？”
“要你管我。”帝瑶将卫浔舟的手甩开了，“这里都是你的人，我还能跑了不成？卫浔舟，你管的未免也太多了吧。”
生气的帝瑶像个小炮仗，一点就着。偏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巧有一队阴兵路过，将她对卫浔舟的数落和指责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几个人像是听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纷纷交换着眼神。
平常阴司鬼帝连面都不露，阴司鬼帝府这些人对鬼帝的了解本就少得可怜，如今不光见到了阴司鬼帝的样貌，还知道了他的名字。
知道的时候还是这样一个令人不知所措的场合……
几个阴兵生怕自己再听到什么了不得事情后被灭口，加快步子连忙走了。
卫浔舟没有理会这群人，认真地盯着帝瑶，说道：“外面的空气有毒。”
“毒就毒，不要管我。”帝瑶撇了撇嘴转身离开了。
卫浔舟没有再说其他的，倒是抬手掐了个诀。
帝瑶刚到出口处就后悔了，此时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刮着风不说，还时不时地传来什么东西的呜咽叫声，凄凄惨惨戚戚。
但是她大话都放出去了，要是立马就回去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所以帝瑶靠在洞口处，看着外面的景色。
路过的有不少阴兵，没人认识帝瑶，但是见帝瑶热络地朝自己打招呼，各个都摸不着头脑又欢喜得紧。
进去后他们取出屏息丹后各个议论纷纷，都说自己看到仙女了，跟同伴一对，才发现他们说得都是同一个人。
有知情者刚想提醒他们说话要谨言慎行，便看到卫浔舟过来了。
正巧让卫浔舟听到有个人在高谈阔论大放厥词：“那个小美人是谁啊？让我等会去会会去嘿嘿……干嘛？”
同伴戳了戳他。
“帝君！”身边其他人都齐声说道。
这人瞬间收敛起神色，毕恭毕敬地站好，等着卫浔舟路过。
可是卫浔舟却在他身前停下了，不光没动，还看向了他。
“你、去里面帮着搬书卷吧。”卫浔舟说道。
“是！”那人着急忙慌却又不明所以地进去了，他起先还以为是卫浔舟器重他呢，后来同伴提醒后他才知道自己的脑袋险些就要搬家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只觉得后颈发凉。
被发配去做体力活也好，能保命就行。
帝瑶在出口处站了一会，还真有些无聊，但她又不想回去看到卫浔舟。
突然，她听见外面穿来一声熟悉的狗吠。帝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谿边？”
谿边在听到帝瑶叫自己名字的时候疯狂摇起了尾巴。
“还真是你啊，诶？你头上的角好了？”帝瑶蹲下身摸了摸谿边的脑袋，然后抬手轻轻碰了碰它长好的新角。
指尖轻碰，帝瑶看到谿边的角亮了一下。谿边仍旧低着头，帝瑶不明白它的意思。
她刚要收回手，一只手突然从她的身后伸过来。
帝瑶一惊，刚要躲开，发现是卫浔舟。
卫浔舟轻握着帝瑶的手腕，带着她的手又轻轻地放在了谿边的角上，停留的时间一长，谿边的身体突然变大了起来，渐渐的都比这个出口还大了。
“它这是怎么了？”帝瑶收回了手，后退几步与卫浔舟拉开了距离。
卫浔舟指着不远处的那座山，说道：“那是天帝山，谿边的家，周遭都是毒气，而它的皮毛可以用来阻挡毒气。”
卫浔舟一边说着一边朝谿边示意了一下，然后上前走到谿边身侧，向帝瑶伸出了手：“你不是想回家，走吧。”
“不用你扶，我自己来。”帝瑶无视了卫浔舟，自顾自地爬到了谿边的背上。
她刚一坐稳，卫浔舟便也跟着坐了上来。
“你干什么？”帝瑶将身体向前探，表情有些古怪。
“借个座。”卫浔舟刚说完，谿边便飞快地跑了起来。
谿边的背很宽大，虽然她跟卫浔舟之间还有不少的距离，但是她还是努力拽着谿边的背，尽量不让自己往后滑。
颠簸间，两人之间的具体骤然拉进，一种怪异的别扭感从两人之间腾生，并且将帝瑶牢牢裹住。
帝瑶又往前蹭了蹭。
他们二人现在又算什么？帝瑶不禁在心底发问。
明明是卫浔舟先撇清他们的关系的，怎么如今却还是做出这么容易让人误会的行为？卫浔舟把她当做什么了？
荒谬。
为了防止自己再胡思乱想下去，帝瑶突然开口对卫浔舟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谿边之前可是步祁的坐骑。要是我，我早就把你踹下去了……”
卫浔舟垂眼看向帝瑶的侧脸，她的小嘴还在不停地叭叭，却一点也不聒噪。
“它现在的主人是你。”卫浔舟说道，“严格的说，我是借了你的光。”
帝瑶两弯细眉一挑，扭头瞥了一眼卫浔舟。
这人是被什么东西给夺舍了吗？
不过卫浔舟的话把帝瑶捧得高高的，她心里得意，不自觉地左右摇晃起脑袋来了，她没有再说其他，只是道：“你知道就好。”
帝瑶刚得意没多久，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扭头用余光看向卫浔舟，问他：“你说我要是入了轮回，谿边能不能跟我一起过去啊？”
话音刚落，谿边便附和地叫了几声。
如果可以选择，它才不想再看到卫浔舟呢。
卫浔舟穿用自己皮毛做的大氅的事它还没有计较呢。
“很为难？那算了。”帝瑶的本意也不是要卫浔舟这个阴司鬼帝再做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十分坦然地接受了事实，摸着谿边努力安抚它。
回到酆都城后，帝瑶先是去了百味楼，见百味楼的生意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好，帝瑶心里有些复杂。
她刚一进门，窝头便看到了她，手头上的茶水也不送了，直接端到了帝瑶跟前给她喝。
窝头担心地说：“老板，你这些天都去哪了？大家伙都可担心你了。”
他刚拉着帝瑶进百味楼，刘恒苏红他也迎了过来，围了一圈，七嘴八舌地关心着帝瑶。
帝瑶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听到虎子说帝瑶家里的菜都吃得差不多了，还说他们在百味楼打烊后还去帝瑶家里种过菜，结果没几天便全死了，他们还以为是自己的方法不对，纷纷向帝瑶请教……
“我……”帝瑶结结巴巴地，心里有些酸涩，“大家先去忙活吧，有什么事我们今天打烊后再说。”
将众人打发走之后，帝瑶将卫浔舟拉到了一间厢房，将门关上了。
“我走了，百味楼是不是就要关门了？”
她明明知道答案，却还是想问出口，不让自己抱有侥幸心理。
“对。”卫浔舟如实说，“当初开酒楼不就是为了早日入轮回？”
“好，我知道了……”帝瑶点了点头。
卫浔舟帮自己已然是破例，她不能再麻烦他什么，不然自己欠他的就真的算不清了。
“你放心，关店的事我今日就跟他们说清楚，不再给你添一点麻烦。今晚你就送我过去吧，我想走了。”
打烊后帝瑶将百味楼的伙计都叫了过来，一人给他们发了一锭银子，比他们应得的工钱多多了。
“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苏红问道。
帝瑶说：“大家这些日子辛苦了，我知道这些钱没多大用场，所以等会儿大家就随我到家里将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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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分一分。”
没心没肺的刘恒没听出帝瑶语气的不对劲，欢喜得紧：“老板，可是发生什么大喜事了？”
帝瑶的眼睫轻轻地抖了抖，然后又低了下去：“对我来说确实有件好事。”
“各位，我要离开这里了，所以……百味楼要关门了。”
此话一出，屋里众人皆沉默。
他们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他们这些人，之前终日浑浑噩噩，过一天是一天，可是自从来到百味楼之后，日子也更有盼头了——忙碌时一起撸起袖子加油干，闲暇时找个地方坐下听王自年在台上夸夸其谈，再时不时见缝插针给自己加些餐……
他们起初只是为了吃的，可是到现在，他们这些伙计都将食物钱财看得很淡了。
“非要关门吗？”刘恒问。
帝瑶表情严肃，说道：“对。”
“其实我们可以学着种地的……”苏红刚要满口，便被帝瑶厉声打断了。
“我说关就关，明日就关，各位去收拾收拾东西，等会随我回去取吃的。”
苏红对帝瑶的决定有些不满，刚要开口再争取一下，却被一旁的窝头给制止了。
其实大家都有些不满，只是没人敢说罢了。
可帝瑶心里的遗憾从不比他们少，百味楼是她一点一点办起来的，虽然才开了几个月，可是也经历了不少事，早就是帝瑶的另一个家了。
帝瑶带着众人将百味楼回归了最初的样子，然后自己踩着凳子将百味楼的牌匾给取了下来，然后毫不犹豫地丢进了忘川河中，看着牌匾一点一点地融化。
众人这才意识到，百味楼关门的事儿是彻底定了。
“这段时间帝瑶承蒙各位关照，该交代的我也都交代完了，作为百味楼的老板，我最后就祝各位生生顺心，世世皆无憾。”
说完帝瑶诚恳地朝几个伙计鞠了一躬。
众人连忙上前去扶，感性的袁琴先忍不住掉了泪，引得众人的心情都十分地低落。
“老板……”窝头难过地叫着帝瑶，却被帝瑶给打断了。
“我这是如愿解脱了，怎么你们一个个都跟哭丧一样！不准哭也不准哼唧，不然等会分东西可没你们的份了啊。”
刘恒耷拉着脸，正要开口，却对上了卫浔舟阴冷的目光，话刚到嘴边却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回到家里将东西都给大家分完之后帝瑶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有些愣神。
“家里何时有这么多东西了。”帝瑶说着，卫浔舟在旁边听着。
灶台、磨盘，角落里还有很多被谿边咬断手柄的废弃农具……
明明刚到枉死城的时候，院子里可是什么都没有。
“子渊，你还记得我说过冬天的时候我们要一起在院子里围炉煮茶吗？”临到要离开的时候，帝瑶说的话也不尖锐了。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喝了孟婆汤之后自己和卫浔舟在这里初见之时的样子。
她穿着一身鲜艳的婚服，而卫浔舟是通身的黑。
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她怕他看穿自己失忆，而他也怕她识破自己的身份，只是他们两人都不知道彼此的心思而已。
帝瑶明白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欺骗和隐瞒之上的，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可她早就不如先前那般天真洒脱，而他却依旧是之前那样淡漠疏离。
帝瑶不知道的是，卫浔舟的心中也有些堵，他开口说第一个字的时候有些哑。
“记得。”
卫浔舟看向帝瑶。此时帝瑶的眼底闪着碎光，每闪动一下都像是在卫浔舟心底扎进一根利刺一样。
短短几个月，他拥有了千年来自己想都不敢想的温馨小家，可现在……都是因为他，这方美好的地方就要没了，帝瑶也要走了。
卫浔舟抬手一挥，院子里多出一个小暖炉，上面还煮着一壶香气扑鼻的热茶。
帝瑶微微抬起了头，下雪了。
她在暖炉的一旁坐下后，朝卫浔舟示意了一下，待他坐下后给他面前的茶杯中添了杯茶水。
捧着自己的茶杯，看着对面之人，说：“卫浔舟。”
卫浔舟抬眼瞧她。
“没事儿。”
说完帝瑶又轻声地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