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狂枝 > 15.Chapter15
    柏赫:“……”


    那时单桠因为恶劣影响被学校劝退。


    大学是她用尽所有力气拼命想去的地方,以为终于一脚踏入美好人生的开始,还没站稳就摔得不成样,就知道果然又是老天给她开的玩笑。


    柏赫在走廊拐角处碰见了她,单桠肉眼可见的焦虑,那时候还有几分叛逆不逊的少女压着声音好言好语。


    柏赫听到她还在试图改变校领导的决定。


    电话很快被挂断,单桠的表情足以见得结果不如预期,甚至更差。


    “你这样没有任何作用。”


    “……您知道我所有的钱都拿去交学费了。”


    少女握着手机,垂落的屏幕上是一列播出却被早早挂断的电话号码。


    “柏先生。”


    说眼前的人锦衣玉食都算轻,一看就知道是从小捧在玉雕尖儿上的人,单桠并不觉得他能理解自己。


    她唇色很浅,未施粉黛看着却不显小,面无表情时五官有种浓极生艳的冷情。


    单桠垂下眸,掩去夹杂着不服气的目光,尽量温吞地开口。


    “这个概念您可能不太清楚……”


    男人靠着墙轻笑,单桠的话霎时顿在嘴边。


    “我是不清楚国内的大学是什么样子,但我可以让你,不。”


    他失语,而后的笑漫不经心却带着讥诮:“是你。可以让他们重新将你请回去。”


    单桠:“……”


    这简直匪夷所思。


    单桠都快以为他要给自己投钱了。


    按照她大脑里对于有钱人贫瘠的知识构架,大概以为柏赫的意思是捐个图书馆,再阔点两个或者一栋楼之类的。


    这毫无新意。


    也没意义。


    于是她荡然反问过去:“以什么名义。”


    “杰出校友,知名企业家?区别不大,看你选什么头衔。”


    单桠:“……”


    觉得沉默不够体会出她的无语,单桠吐着气哈了声。


    觉得柏赫异想天开。


    一个大二开学就被劝退的优秀校友,还是全款交了学费且学费不退的优秀校友!


    柏赫其实完全误会了她,单桠根本就不想继续回去读了。


    之所以这样低声下气,容忍那个大腹便便的老男人爹味十足的所谓劝导,只是为了要回自己所交的学费。


    她的血汗钱!


    可她怎么能跟老板抬杠?


    雇主说什么不就是什么,也不是才出社会的二愣子,单桠早就知道逞一时之快,尤其跟衣食父母是完全没必要的。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盆满钵满。


    拿到手里的才是真金白银,受点委屈算什么?


    单桠心里无数次给自己洗脑,然而柏赫的下一句话,让她心里的焦躁忽然如同冷水浇灌而过。


    没有抚平,只是处在将冻未冻的状态。


    没释放,完全是更近千百步的骤然一击。


    “你觉得多久算久?”


    “……什么?”


    她思考得很快,反击么?不是她七老八十,就是等着那些人七老八十之后跟他们同归于尽咯。


    那时候她还什么都写在脸上,柏赫一眼就能读懂:“也许不到十年,刚才拒绝你的那些人,都会毕恭毕敬邀请你开设讲座。”


    单桠沉默下来。


    有什么好像被撬开了,可她却无法应下来。


    她忽然惊觉到自己如今的问题。


    她知道柏赫有这样的能力,她从不否认。


    但她自己呢?她有这样能力吗。


    单桠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野心,她是想的。


    “只要你愿意。”


    柏赫的话缓缓道来,人也走近,一米八五的身高背着光,挡住单桠眼前的所有炙热。


    “单桠,你只是被打压到太低看你自己。”


    ……


    所以我不会低看我自己。


    良久,单桠失笑。


    “我不会要你帮我,同样。”


    女人的唇早已习惯涂上或殷红或艳丽的色彩,薄唇轻启,吐出的每一个字轻而定。


    “你阻止不了我。”


    柏赫看着着眼前的女人,从十九岁到他身边,如今二十过半。


    所有人都说她的变化铺天盖地,可柏赫至今依然不觉六年的时光带走了她什么。


    依然固执,依然愚蠢。


    既然如此……柏赫把今早才放到办公桌上的,最新一版合同丢进碎纸机。


    五年的半残生涯让他日渐消瘦,骨子里从来不变的,是根植于心猛兽独行般的训诫。


    柏赫无论任何时候都不会让自己落入下风,而眼前这位他一手带出来的年轻头狼,现实将会教她如何继续俯首称臣。


    他的语气堪称凉薄:“单小姐。”


    “我很期待你下次求我……还能用什么换。”


    那个雨夜单桠用七年的时光,换柏赫救她一命。


    而她放弃一切过往,心甘情愿同柏赫走向全新的未思考过的人生。


    柏家是港岛唯一例外,只有两代便发家成为最大最显赫家族的外支。


    柏家老太爷子孙众多,柏赫并不是唯一嫡系。


    这个能选坟地当老宅的柏老太爷,手段比想象中更要很辣,即使柏赫是他隔代选中的继承人,却依然在斗争中断了双腿至今不良于行,走到今天说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也不为过。


    可如今柏家那些叔伯,柏赫的亲生父亲和一众血缘浓厚的兄弟姐妹再怎么跳脱,也都无用。


    他已经坐上高位,而她的恩也早已报完。


    单桠从来没有还没做就认输的习惯,她转身离开,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同柏赫这样开诚布公。


    终究是没忍住。


    柏赫教得不够好,她学的也不够好。


    心还是做不到那么硬。


    似叹息又似是满腔委屈化为悲愤的质问,开口时却很轻。


    “……那你现在还需要我什么?”


    根本不需要了啊。


    你凭什么不放我走。


    我的价值,难道不是已经被你彻底物尽其用了么。


    柏先生。


    我难道……不是把所有,最珍贵的都给你了吗。


    我还能用什么来换?


    背后是沉默。


    单桠没打算得到他的回答,挺直背脊,径直离开。


    柏赫闭上眼,敛去眸中变幻情绪。


    羊群结伴,猛兽独行。


    眼前是一片黑的禁闭室,幼童的哭喊吵闹嘈杂而绝望,老人的训诫言犹在耳。


    他浑身湿漉漉,被推到一个奄奄一息却眼带恨意的孩童面前。


    柏赫,你睁眼看清楚了,你要争的是什么。


    又能将什么留在身边。


    ……


    寒意穿透遥远的时光,带来的感觉仍然痛彻心扉,幼时的恨早已麻木,却无法随着往事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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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云散。


    头又开始痛。


    柏赫极少让事情脱离掌控,单桠却屡屡让他感到焦躁,尤其是她转身离开的背影。


    只要一想起来,那种陌生的攥着心脏的酸涩就让他无所适从。


    情绪被习惯性地强压下,他只觉得是因为单桠要脱离掌控了。


    安逸太久是会让人忘了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等着单桠摔跟头。


    到时候无论她愿意与否,都必须乖乖回来。


    重新回到……他身边。


    ……


    单桠才出了总裁办就接到电话,那头的人哭着喊着姐姐我需要你的陪伴,听声音她晚到一秒,大概就要肝肠寸断了。


    她轻叹,刷卡按了天台的楼层。


    众人皆知柏赫喜怒不形于色,天性凉薄,就连对自己来内陆发展的妹妹们也极少有关爱的时候。


    但单桠知道不是的,只是妹妹不对。


    单桠推开顶楼天台的玻璃门,华星的福利很好,顶楼的吧台有专人负责饮品小食,完全免费向员工提供。


    此时上面零零散散坐着不少人,不乏有刚才被单桠暴击的公关部员工,此时在上面说小话。


    单桠一来,周遭立刻安静了两个度。


    早就习惯这些人的视线,单桠目不斜视地穿过鹅卵石小径,最南边是个花房。


    “天啊,她这么大方?”


    单桠一走,声音立刻又稀稀疏疏地响起。


    “可不是,哪个是小三哪个是正宫还有的考究。”


    “她图什么啊,苏影帝对她死心塌地的,追她的业内大佬能站满华星大楼,柏总可是从来没承认过她啊……”


    “这有什么能比的,哪个能有苏影帝和柏总帅,到她那种位置钱财耐身外之物啦,还是美色更吸引人。”


    “我看江总就很帅啊,柏总长得是好,但太不近人情了,我完全想象不到他在床上是什么样。”


    “嘘,小声点,要让里头那个听到不得扒了你的皮。”


    ……


    这是专门为一个人在顶楼设计的玻璃花园,暖房四季恒温,占了天台一半的面积。


    柏赫有很多血亲妹妹,眼前这位是唯一一个同父同母的,也是唯一一个被他护得极好,人前并不知晓是何身份的妹妹。


    暖房就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听到开门声女孩扭过头,那是一双像波斯猫一样的灵动圆眼睛,一动就会弯成很大的月牙。


    作为一个胸无大志而活泼灿烂的米虫,柏宝妮每次见到单桠,就像是看到前世情人今世救命恩人。


    “单姐姐,”她一看到单桠就扑过来:“我要伤心死了。”


    单桠揉了揉她的头发。


    柏宝妮比她要高许多,单桠穿着六厘米的高跟鞋才同她一般高。


    此时单桠怀里就像抱了个巨大的松狮,一身毛全蹭在她身上。


    柏宝妮在她怀里仰起头,单桠最喜欢看她的眼睛。


    柏宝妮的眼睛笑起来时跟柏赫像极了,只是后者的眼睛要更狭长,眼尾薄而展,柏赫空有张薄情又漂亮到不可侵犯的脸,却没人会注意到这点。


    单桠几乎贪婪地,毫无防备地看着柏宝妮。


    容貌当然出众,跟楼下那位像了个十成八。


    伸手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女孩未施粉黛的皮肤跟柏赫一样白,也一样一碰就是一个红痕。


    好有意思。


    “谁又把你伤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