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入袖中。
物归原主,众人归位。
一切恢复如常,宴饮继续,好似刚才的惊心动魄没有发生过,又是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裴安臣百无聊赖地饮酒,忽听宋时微的声音传来,“这是什么?”
他暗暗抬眸,见裴玄凑到她耳边,拦着她的肩膀亲昵道,“今日,朕打了几只野鸡,专门命人做了这‘乌雌鸡汤’,对受孕有易……”
宋时微闻了闻手中的汤碗,肉香中混着一股中药味儿。
方才她吃肉吃得发腻,只想喝些清饮解腻,眼下被逼着喝这浓汤,不由犯起恶心。
将汤碗放回案上,她笑道:“谢陛下恩赏……只是臣妾刚才吃肉吃多了,有些积食……这汤,怕是喝不下去了。”
裴玄眼神恳切,搂着她的肩膀劝道:“蛮蛮,朕登基十年无子,一直盼着你能给朕一个嫡子。喝了它,给朕生了儿子,好不好?”
经历一世,宋时微被他伤透了心,怎会愿意给他生儿子!
扶着裴玄的肩,宋时微轻声安慰道:“陛下别忘了,萧淑妃正在孕中呢……”
没曾想,此话一出,裴玄本温和的面色忽然沉了下来。
宋时微堪堪意识到,萧淑妃的孩子留着萧氏的血,是裴安臣的外甥。若萧淑妃诞下儿子,依着萧氏的野心,裴玄的帝位会更加岌岌可危。
早在三个月前,裴玄就想除掉萧淑妃的孩子,只不过被她救了下来。
果然,这事儿刺激了裴玄。他端起汤碗,递到宋时微唇边,“淑妃的孩子是庶子,朕要你给朕生下嫡子。乖,喝了它!”
裴玄不再温声哄劝,忽然变得强硬起来。
自知躲不过,宋时微只好屏息饮了整碗,可还没过半柱香的功夫,她胃里便翻江倒海,催得她要将药汤呕出来。
忍着强烈的恶心,她借口去更衣①,回到了在凤栖阁。
呕了半日,胃里终是舒坦了不少。宋时微漱了口,嚼了片天香片,坐在妆案前,闭眸撑着额小憩。
远离了觥筹交错和在帝王面前的虚与委蛇,耳边只剩下初春时节的温柔风声和草虫鸣叫。放下人前的戒备和紧张,她终是放软了身子。葡萄浆酪的酒意催着她,几欲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梦境和现实交错之际,不大不小的关门声打碎轻梦,感知逐渐清晰起来,虫鸣声渐响。
似是宝玑进来了,缓步走到她背后跪下,轻轻为她揉着太阳穴。
略带凉意的指尖像一汪春水,揉开了她紧绷的神经。宋时微缓缓吐了口气,懒懒地闭眸问道:“什么时辰了?”
压在额上的力道不紧不慢,像不疾不徐的风,将紧张的心池吹得缓缓荡开……
仿佛忘记了时间,她被融化在春风里,被一片片地吹落枝头,柔软地落在花池之中。
“宝玑……夜宴结束了没有?”她又问道。
揉着额的手指忽然顿了顿,移开了。
温柔的风环住她的身体,将她卷起来,吸进去。
耳边传来熟悉的,令人避之不及的,懒散而又放荡不羁的话音,“臣的这双手,可让娘娘尽兴?”
从柔软的春意中猛然惊醒,宋时微睁开眼,从镜子里看到了裴安臣唇角恣意不羁的笑。
“梁王?”她惊怒交加,一把推开了他,“你……你怎可与我同时离席!”
一手撑着地面,他席地而坐,懒散又随意,“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宋时微转身,怒目看他,“陛下已对你我起了疑心。眼下你我同时离席,陛下会怎么想!”
牵唇一笑,裴安臣撑起身子倾轧过来,盯着她的眸子,眼中带着嗔责,“所以,皇后娘娘惧怕陛下的疑心,才在刚才的夜宴上,把包袱甩到李娇娇身上?”
宋时微愣了一下,继而轻笑一声,冷声道:“怎么,刚才因为本宫的话,让你的李娇娇受苦了。眼下,王爷是为着她来向本宫兴师问罪了,是吗?”
笑容渐渐消失,裴安臣眼中透着肃然的凉意,“我是这个意思?”
“李娇娇刚失了脸面,王爷便追着来嗔怪本宫。不是那个意思,王爷是什么意思!”宋时微转身,不去看他。
生出些恼意,裴安臣抓住她的手,强行将她扭转过来。
盯着她的脸,他细细看着,“你到底是没有心……还是在吃醋?”
“吃醋!?”宋时微讽笑,甩开他的手,“王爷说笑了!本宫堂堂皇后,怎会吃梁王妃的醋?本宫盼着王爷早日抱得美人归呢。”
她笑得云淡风轻,像带着三分的怨,可又带着七分的真。
裴安臣恼意陡增,话中带着气,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宋时微……你知道我不喜欢她。”
冷笑一声,她错开他的视线,“不喜欢?玉佩都主动相赠了,还能说不喜欢?”
“我说过,那玉佩是我遗失的,不是我赠予她的!刚才在夜宴上,为了李昂的面子,我才出言为她辨了几句。”裴安臣肃然道。
勾出一抹无所谓的笑,宋时微道:“玉佩是不是王爷主动相赠的又如何,本宫自是不在乎,王爷也不用解释什么。”
“不在乎?”裴安臣笑得落寞,眼底的墨色翻江倒海,掀起晦暗的浪。
从怀中取出一份信来,他手腕一转,狠狠甩在她怀中,“那这个……皇后娘娘在不在乎?”
顿了顿,宋时微看了眼裴安臣,又低头看了看怀中已打开的信。
捡起那信,她缓缓打开……是廷尉寺寺丞沈辉的亲笔……
看完了信,猛地将信折起来,宋时微惊惧交加,看着裴安臣时瞳孔震颤,“不可能!我爹怎会通敌!”
裴安臣冷笑,“宋大人任大司农期间,指使太府寺卿将太仓中粮倒卖外族,人证物证俱在,皇后娘娘不信?”
“我爹怎会……”再次低头看向信纸,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可她就是不信,“是你们伪造证据?”
“是不是伪造证据,等你爹入了廷尉寺,审一审不就知道了?”裴安臣道。
说完,裴安臣将信收回,起身要走,宋时微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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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了他的衣摆,扬眸乞求,“裴卿,帮我……”
沈辉是世家的人,如今世家和帝党争权,父亲落入沈辉手里,不死便要脱层皮。
她怎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被抓入廷尉寺!
尤其是信上已经写明,沈辉已拿到父亲和太府寺卿往来的书信,太府寺卿和外族私通的密信,走私的账目……
若这些都是真的,那等着宋家的,便是抄家灭族!
难不成,上一世的结局,要提前发生么?
裴安臣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看去,只见身下美人鸦睫震颤,眼眶湿润,像被凄凄秋雨打湿的落花,柔弱无力却又含着荼蘼的露。
俯身下来,他掂起她的下巴,桃花眸里含着初春般的温柔冷意,“帮你?我曾给过娘娘机会,可无奈娘娘求人的态度太过敷衍。既然娘娘对我没有一丝诚意,我又凭什么要帮娘娘?”
“我……”宋时微嗫嚅一声。
缓缓松开裴安臣的衣摆,她垂下了眸,泪意盈睫,“我可以将自己献给你,可我……我无法强迫自己爱你……裴卿,求你别逼我,好不好?”
“不爱我……那四年前呢!”裴安臣眼角攀上一抹红翳,“四年前,你说你口口声声说爱我,敬慕我,那些话都怎么算!”
宋时微愣了一下。
四年前,一切变故还未发生。
那时,父亲还是征西将军府的一个小小廊官。她会时不时地为父亲送伞,送饭,送衣,偶尔天色渐晚时接父亲下值。
她站在廊下等父亲,远远地看着裴安臣。有时,他打马而来,明眸皓齿,流星飒沓;有时他被前呼后拥,如众星拱月,矜贵清冷……
街头巷尾传唱他的英迹。他是梁王,是天潢贵胄,是征西将军,是横槊万里的大英雄。那时的她,不过是一个小门小户出身,寂寂无名的闺阁少女,见了这般的人物,岂能不心动。
后来,她被他手下的一个司马看中,要强娶她回家,她不从,那司马便诬告父亲偷盗将军府中财物,致使宋家全家下狱,父亲被判了问斩,她和母亲妹妹充入乐坊为奴。
她苦练舞技,主动勾引,终是得了裴安臣的青眼,以己之身,换宋氏一家重获良籍。
还记得那夜月明花暗,书房里,他第一次勾着她的腰身,气息灼热而迷乱。意识朦胧之中,她似一片被狂风席卷的鹅毛,被顶上了云端,又轻轻落入柔软的泥土里。
她香腮粉红,又羞又窘,听他问道,“主动找本王,要求什么?”
怕显得太过功利,不好一张嘴便求他赦免宋家,她只好说,“奴……奴爱重殿下……想要侍奉殿下……”
这话里搀着七分的真,三分的谎。
可上一世,他的长槊沾满了宋氏满门的血。爱重早就变成了恐惧,那话里的七分真意,早在午夜梦回时被惊醒的冷汗里冲刷干净了。
缓缓睁开眼睛,宋时微眼角滑下一滴快要干涸的泪,唇角微微发白,“四年前,为求王爷救宋家于危难,那些话皆逢场作戏而已,王爷不必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