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究竟为什么会是那两个万道宗的天才接下了这个任务？]
[那两个鬼精的小子追得死紧，上次只要再晚那么一步——恐怕就要被发现了！！！]
[若是被发现了这些我们可就全玩完了！这么大的风险，看来得再向他们要一笔辛苦费才成……]
[也不知道还要在这个穷酸的小地方待多久……]
[话说有没有可能让那个蠢笨的城主赶他们离开？]
……
这一连串的心声让褚玉更加确定了对方的身份，于是加倍谨慎小心地尾随。
百米之远的距离，循着心声看去，黑压压的雾气缠绕。
一时看不到人的外貌，只能看见大脑勺的胖娃娃趴在那个宽阔高挺的肩上嘎嘎地笑着，堪称巨型的肥硕身体在地面拖拽，流下黑污的汁液。
拖洇一地。
明明长着孩童的面貌气质却宛若成人。
小孩用贪婪而阴邪的目光地打量着自己所见到的每一个人，时不时嘴里发出奇异的怪叫。
这丑陋而猎奇的怪物让褚玉不禁一缩眉，本就冷淡的脸色更加阴郁。
恶心。
他在心里骂道。
忍着嫌弃，褚玉尝试去探明那人的外貌。
可还没等他找到机会，一道声音忽而响起，那人脚步一顿，褚玉忙伪装成浏览小摊的客人。
一边还留神着那边的对话：
“哎呀，这不是明悟道长吗？来得正好！这苹果可是我今早刚摘下来的，特新鲜！来一个尝尝？”
“明悟”？
褚玉一皱眉头，他似乎听过这个名字，就在城主在不久前和他们的对话中。
当时对方是怎么说的？
【“我请了暂居我们沧州的明悟道人调查此事，他说是有魔族作乱。”】
魔族？好一个“魔族作乱”啊。
赤眸挑上了几丝讽意，褚玉接着继续听。
“这可多不好意思啊……”是道温润的中年男声。
平心而论，对方声音条件是不错的，但褚玉耳朵生得挑剔，下意识将之与师兄的声音对比，于是便觉得哪哪都不对。
总觉得多了几分造作。
事实也的确如此——男人嘴上说着不要，实际在心音里念叨着：
[谁稀罕这一个苹果？不知道送点贵重点的东西？]
可惜这心声可不是人人都能听到的。
褚玉挑拣着摊上的那些小玩意儿，因为角度不对，仍旧见不到人脸，余光只能瞥见大娘将那大而红的苹果塞入了男人的怀里。
“就拿一个！就当谢谢你这几天为咱们沧州奔波了，你就不要推辞了！”
“都是受城主所托，说来惭愧，鄙人到最后也没有帮到什么忙……”
“哪里没有！可帮了大忙了！”大娘反驳，“你若不接下我可就会生气了！”
“好，好好，那我就接下了。”
对话告一段落，大娘满意地笑了，男人的脚步也终于得以挪移。
趁此时机，褚玉拿起了摊位的玻璃瓶，状似端详，实则透过瓶子看向瓶外。
光线打在玻璃上，经过折射映入褚玉暗沉的赤瞳，细微的亮点在其中摇曳着——褚玉终于看到了那人的外貌。
第一评价是：好一副人样。
广袖长袍，梳髻插簪，模样清正，倒是和宗门里那些长辈有点神似。
褚玉不由感叹：端得一副正派模样，也难怪能够蒙骗那么多人。
眼看着那个“明悟”已经背过身去，准备走远。
褚玉忙忙又放下了手里的玻璃瓶，远远坠在距离男人百米之远的地方。
也许该说是作恶心虚？那位“明悟”每走百步都要停顿下来聊天、或是看看小摊买点小东西，实则假借着这些事情扫视四周，确认过四周没有异常才肯接着继续走。
好在褚玉反应快，次次都躲过一劫。
大概半小时后，人影渐疏，男人也便加快了脚步。
褚玉跟着他左拐右拐，见着他进了一个偏僻的小居。
跟踪最终截止到这里。
衡量过利弊，褚玉没有跟进去。
他复盘着来时的道路，接着又原路折回。
晚风吹起额角的鬓发。
当一切结束再次抬眼，才恍然发觉太阳已落，天空已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薄纱。
许是了却一桩大事，心情不免有些松懈，褚玉上翘的眸子眯起。
微风吹走了天边的云，将瘦弱的弯月显露于人前。
刹那间，触景而生，一个画面在脑海闪过。
剑穗！
褚玉心脏一滞，平静不再，瞬间连走带跑地朝着记忆中的地点而去。
迎面的晚风灌入嘴里，打在脸上，吹得乌发飘摇，红绸甩起。
褚玉咬紧牙关，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急切——
希望它还在。
他如此祈祷。
……
不知是祈祷的作用，还是月亮的眷顾，褚玉的希望成真了。
街边的小摊走得已经差不多了，连周边的灯火也只剩零星，但在那盏孤灯之下，摊子仍在。
摊主不算高大的身影被光影拉长到伶仃，漫天的黑影压迫下，小摊方圆的微光更是如在大海中的小舟，孑然到寂寞。
一时间呼吸缓了下来。
褚玉说不上来此时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底沉沉的，难得地复杂。
即使对方心底还在抱怨着：
[那小子怎么还没来，真不知道我今天在犯什么傻，要不我还是回去吧？]
[真蠢真蠢真蠢！别人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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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说你还真当真了，没见过我这样的傻子，再等十分钟我就走，这次是真的……]
但在褚玉与摊主对视的那一瞬，什么“声音”都消失了。
——“哎呀呀，你可终于来了！”
摊主眼睛亮起。
那实在是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眼睛，但里面盛着的东西却有着能触动人的力量，好像让摊前的灯火也亮了不止一分。
摊主朝褚玉大幅度招着手，呼唤他过来。
不觉错开眼。
褚玉垂着眸停在了摊前。
首先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剑穗。
目光在触及那莹白的玉石时柔下，微风再起，发丝轻挠出的瘙痒此时反倒成了一种真实的证明。
摊主在一旁骄傲地昂起了头：“我可给你留着呢！刚刚好几个人来问我都没有卖……”
“谢谢。”难得主动地。
摊主一愣，转而扬起了大笑：
“嗨，谢什么？小事！记得多光顾我家生意就行！”
“会的。”
会的。
如果有机会的话。
褚玉想。
他接过付款后得来的小盒，里面盛着他经过波折后得来的心意。
雀跃忍不住跳动起音符，摊主爽朗的声音如在耳边。
褚玉凝望着手里装着剑穗的小盒，不久，指尖收缩，将它攥紧。
托着这轻而沉的东西，他想：该回去了。
＊
“咚咚咚”
褚玉敲了敲房门，却没有听到一如既往的温声。
师兄不在吗？
浅红的唇抿起，换作平日，褚玉早就已经离开了，但今天却莫名地不想这么快走。
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得第一时间告诉师兄那个情报才行。
反正师兄曾经也说过，他想来的话随时可以进来……虽然他从来都没有动用过这个权利。
师兄不会怪他的吧……
目光烁烁，于是难得地在未经师兄允许的情况下打开了对方的房门。
从外向内一探脑袋，四处一环顾。
果不其然，房间里空无一人。
师兄还没回来。
于是悄悄地关起了房门，轻轻挑了把椅子坐下，双手搭在膝上，安分地等待着师兄的归来。
又想到今天最大的收获之一，下意识扬起抹浅淡的笑。
掏出了藏在深处的小盒，褚玉呆呆望着，好像透过那牢靠的壳看见了里面的月亮。
可始料未及，师兄竟在这一刻归来。
着急忙慌地站起了身，撞得身后椅子发出“滋啦”的声响，同时将小盒藏在身后。
褚玉看向门口的身影，他低低唤着：
“……师兄。”
赤眸不安地闪动。